生死较量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电灯亮了(中)

作者 : 静毅

毛太祖教导我们说,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矛盾和斗争,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往赵宗彪家里拉专线的时候,李得成再次站出来作梗。说这是特权,是置广大的社员群众的利益于不顾,坚决不同意——他先前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呢。

这一次,赵宗彪发作了,指着李得成吼道:“我看你完全是管得宽,这拉线是电站和电工员的事,要你瞎操个什么心啊?你想破坏我们加工厂的生产,你也不想想,人家电工员会听你的?有本事让他们给你家拉一条专线,我倒是没有意见。哼哼!”

张云天又把李得成等几户有意见的喊到一边,说我代表公社肯定要支持供销社的加工厂,这不是支持我的兴子赵宗彪,这是第一;第二,你们没发现呀,这次拉电线,联系电站,他赵宗彪两口子那是披星戴月、呕心沥血啊,即或他们多少占了那么一点儿便宜,我看也在情理之中。没有赵宗彪的跑跳努力,你们赵家庄的电,连影信儿也没一个……

李得成悻悻的说:“他们是干部,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

“你也是大队干部啊,这次拉电线,你又做了一些什么?你就不能为人民服务吗?我劝你,什么事情都不要做过头了!你跟赵宗彪斗了几十年,还没有斗够啊,就不能消停消停?”

李得成虽然不服,但看着赵宗彪那势在必行的气势,晓得再争下去也无益,只好作罢。

两台变压器,李得成管一台,黄四毛管一台,兼收费。张云天和电站的人做出安的排。

那位说,张云天怎么会让赵宗彪的两个老对头管起了电来,这不是要给赵宗彪一个好看吗?殊不知,农村乡下,这管电的人,必须要有点厉害的人管才行,你说让李德财管,行不行呢?有可能让别人把电偷光了,也有可能一分钱的电费都收不起来!

李得成将变压器周围砌了墙,装了门,刷了漆,上了锁。他心下想,这回在用电上,我李得成该有了充分的话语权了吧,也当一回小电霸试试,你赵宗彪说不定还有求我的时候呢4我到时候作践你。

这电一通,整个村庄就变了一个样儿。这之前,好些人家连煤油也买不起,还用油亮子照明呢。天一黑,大部分人家都是亮堂堂的,电灯光照得人直晃眼球。

因为怕缴电费或根本没有电费交的人家,如李德财这样的,就几间房安一颗灯泡,还尽量把瓦数减小。

只有赵宗彪和李得成家里一是灯泡安得多,瓦数也大,连厕所里也安了电灯,屋檐下都还安了路灯。

赵宗彪家里本来有一部收音机,平时听一听新闻,听一听邓丽君、李谷一、李双江的歌曲,也还有点热闹。这通电了,应儿女们的要求,买了一台收录机,音量比收录机雄浑多了,音色也美妙多了,也大多了。

他和谭妙芸不大爱开,只偶尔听听新闻,儿女们放学一回家,总是把音量开得大大的,直振耳鼓。连家具好像都在震动。家里也就显得很有气势,很热闹了。

小儿子赵炯就常常引了一班小把戏到家里来听,看一看西洋景,挺神气的那种。

连李得成的小丫头也被拉来了。她回家要爹也买一台,被胡丽琼莫名其妙的痛打了小丫头一顿,女女圭女圭很委屈的哭了半天鼻子。李得成的脸上就很难看。

赵家庄的电灯终于亮了,时间也就接近年根前,又要开始一年一度的年终决算了。赵维在公社开完决算会回来,问赵宗彪对年终决算有什么指示。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没有去问幺婶娘谭妙芸。

赵维一问,赵宗彪立即想到两个人,一个是李得成,一个是黄四毛。赵维表示李得成的工分怎么记,公社已有明确指示:修公路期间,每天按同等劳力靠,他当靠一等。回来以后的,他是大队民兵连长,按误工计酬算。

赵宗彪嘱咐:“你让李解放注意,一定别给他李得成算重了。那黄四毛,公社是不是也有指示啊?”

“只二姑爷打了一个招呼,要给他按照大队干部算。”

“不行,那是他张云天个人的意见!”赵宗彪一定要给黄四毛一个好看,哪怕他是李解放的妹夫!

“那怎么算呢?”

“和一般社员一样!”

“那……”赵维有所顾虑。

赵宗彪武断的打住:“不要说了!”

…………

那黄四毛当然不干了。他先是找到谭妙芸大吵大闹一番,说你们这是故意整人。谭妙芸说这是大队干部的集体意见,你有看法,你自己找公社干部来解决嘛。

他就真去把张云天找来了。张云天也向赵维一样,不问谭妙芸,直接问赵宗彪怎么就不给黄四毛按大队干部一样记工分呢?早就给赵维打招呼了的。

赵宗彪反问:“那你说,他黄四毛是大队干部吗?”

“怎么就不是呢?我提议的,当时公社叶书记也同意了的。”张云天振振有词的回答道。

“那你们公社给他出工分吧!”赵宗彪强词夺理。

“你怎么不讲理了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张云天很生气。

“你才知道啊,我早就是这样说话的。你们公社要更改干部,至少要通知我们大队一声吧。”赵宗彪也有气。

“就算没通知你们,是我们的错,他黄四毛的工分一定要加起来,他是奉人之请,还做了不少工作的。”张云天坚持。

“多劳多得,劳动一天算一天,他的工分一分也不能加!”赵宗彪固执己见。

张云天忍无可忍,讥讽道:“呵呵,赵宗彪,你好像还不是大队书记吧?”

赵宗彪反应很快:“呵呵,那你为什么要问我呢?哎,你好像也早不是公社书记了呢。”

谭妙芸反应也快:“这就是我们大队的意见。我们大队只承认李得成,不承认黄四毛。哪有一个大队承认两个民兵连长的,那不全乱套了吗?”

张云天解释道:“当时情况特殊,李得成走了,差人了不是?”

“特殊情况也是你们一手造成的,你们就要负责!”赵宗彪依然一口咬定。

“你们承认一个是吧?那好,李得成离开这段时间,黄四毛代他做了工作的,你们给他加上。”张云天心说退而求其次吧。

“李得成去县城修沿江公路,也是擅自行动,大队不知道。”赵宗彪真想给黄四毛一分都不加。

“公社、区里都同意了的。”

“你们这是拿大坐人!”谭妙芸有些生气。

“这都过去了的事,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吗?今后注意注意就是了。”张云天苦笑着劝道。

黄四毛一估算,李得成不在的时候,自己多半时间在生产队劳动,反而是他回来了,自己为大队做的事情还多些。那李得成什么事都要他做,说“你是副连长呢,你不做谁做?”

这倒好,整个帮忙了啊!他表示自己很委屈。

赵宗彪对黄四毛一直与自己对着干,早已深恶痛绝,抢着说:“他回来以后你还在做大队的工作,你看是谁请的你?”

“首先是张书记请的我,让我当红旗大队民兵副连长;李得成回来以后,他本人也请了我的。”

“这不结了,你找他们吧!闲话少说!”

“赵宗彪,你、你太狠了,我这大半年不是白忙活了吗?”黄四毛气愤之极。

“你比我还狠。你觉得委屈,你找李得成,我们只认一个连长,你记了工分,他就没有,你看他答不答应?”

“这不是我和他私人之间应该纠缠的事。”

“这就是你们私人之间的事!”

“我还帮你们拉电线了的。”心说是你自己亲自组织的,这回你该承认吧。

“拉电线期间,给你算一个月的大队干部。”赵宗彪快人快语。

这一次,赵宗彪两口子算是完全没有给张云天面子,他觉得黄四毛信任自己,去把自己叫来,想刨一点本转来,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蔫下场,自觉老大无趣。

他这时候心想,当初架电线的时候,自己一心一意为他们两口子着想,没想到原来遇到的是一只白眼狼!从赵宗彪两口子对自己的态度上也可以看出来,自己在赵家庄人的眼里,已经一钱不值,便有了江阳日下的感觉,也许预示自己的政治使命从此完结了……

李得成管了电,他觉得比当书记还牛逼。他兴趣一来,隔三差五就把电给断了,别人一问,他或说是电站拉闸限电,或说电站在蓄水没送电来,或说变压器出了点儿小毛病,正在检修……

特别是人家家里有个什么事的,如红白两喜,或来了贵客什么的,或杀猪时,你若不事先打一个招呼,送点儿送礼,关键时刻,他就给你停了。让你欲哭无泪。这台变压器的群众苦不堪言,说还不如没有电,也不做这个指望了。

见没人和他较真儿,李得成乐此不疲,看到一张张愁眉苦脸,或捶胸顿足者的小样儿,他心里乐开了花,很有成就感。

受害最深的当然是赵宗彪的加工厂,机器正在运转,面粉、面条正从机器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嘎巴”一声电停了,机器发出一阵哀鸣,停止了运转,工人们喊天不应。

等大家急急忙忙给柴油机加了油,重新把机器发动起来,电他妈又来了。有人就说这电真他妈的邪乎啊,好像在跟我们捉迷藏,好像故意与我们作对。一次又一次,这让赵宗彪也起了怀疑。

那天,钱四海来到赵家庄,和赵宗彪算账、计划明年的工作。正事谈完了,正在喝酒的时候,电又停了。

赵宗彪就让赵维去问问李得成是怎么回事?李得成故伎重演,说电站蓄水限电。钱四海说,这段时间没听说限电呀,我们公社那边没有停呀。赵宗彪想,莫非是电站专门把我们乡下的停了啊?

钱四海对赵宗彪说,不着急,我明天回去了专门给你问问,说不定是李得成在捣鬼,反正他又不是按收的电费的多少领工资的!

这一停电,两人连喝酒的兴趣也没了,勉强吃了点饭,洗了洗,就睡了。赵宗彪心里把电站一顿好骂。

很快,钱四海的信息就反馈回来了:电站根本没限电。赵宗彪这下心里有数了。

要过年了,加工厂赶着加工面条、饼子,川流不息的人,不光本大队的,还有不少外地的,因为他们厂加工的产品质量好。赵宗彪和钱四海有一个政策,效益好,工人分的红利就多,不是拿的固定工资,而工人给生产队上交的副业款是一定的,为了多挣钱,大家便甩开了膀子干。

陡然电停了,引起一片嘘声,不少来换面条,打饼子的顾客,非常失望,有的都等了几天了。工人们也骂了起来。

李援朝哭丧着脸找到正在挖峁的赵宗彪,说该死的电又停了,厂里等了几十人。

赵宗彪丢下锄把,对李援朝说:“你去让李得成把变压器的门打开,我们去看看。”

也在另外一个地方挖峁的李得成,他和赵宗彪不在一个班,对李援朝说:“电站限电。再说了,这机房重地,是说看就看的呀?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不是。”

李援朝讨了个没趣,回来向赵宗彪复命。赵宗彪晓得李得成是故意的,就更要看看了!

他亲自去找李得成:“停电了,你把门打开,我们看看。”

这回李得成没说不许人看的话,而是说,钥匙好像被胡丽琼给弄丢了,二天再找找。胡丽琼不知情,急着说:“你自己丢了,莫怪我!”

赵宗彪很生气:“你这是存心啊!”

“反正是丢了,信不信由你!”李得成明显底气不足。

赵宗彪气呼呼的把加工厂的一班人还有部分喜欢闹事的人带到变压器前面,准备破门而入。

赵维提醒:“还是让李得成来开门吧,怕他到时候他反咬一口。”

赵维找到李得成说:“你赶快过来看看,变压器的门好像被什么人给弄开了。”

李得成飞飞的跑回来,见门没有开,只是门前围满了人,赵宗彪虎视眈眈。

“赵维,你开什么玩笑,害得我瞎跑了一趟!”

赵维怯怯偷笑。

赵宗彪大声问:“李得成,你到底开不开?”

来者不善,答者有余:“你耳朵聋了,我说了,钥匙弄丢了。”

赵宗彪再不说话,飞起几脚,把门踢塌了,众人涌进去一看,电闸被赫然关闭了。

“赵宗彪,你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队长,就敢踢我变压器房子的门啊,你想抢劫呀,你给我赔门!”李得成急得手忙脚乱。

“我赔你妈的灶门!我不光踢门还要踢人呢。”赵宗彪回过头,不容分说“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李得成的脸上,“狗日的,你给我说清楚!你隔三差五关闸,影响生产,影响群众生活,你搞破坏,你居心叵测,你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透顶了……”赵宗彪狂怒,口不择言。

李得成被打懵了,虎着脸,喃喃自语:“可能是我那个调皮的儿子李勇开的玩笑,他早上刚刚到学校去……呵呵。”

“那以前呢,你儿子可是在学校住读呢!”

“呵呵,以前是电站限电。”

赵宗彪大声吼道:“李得成,你不要再狡辩了。现在大家看怎么办啊,你要给我们赔损失。”

加工厂的人吼道:“赔损失,赔损失!”

“有时候的确是电站的问题。”李得成小声辩解。

“你今天还不是说是电站限电。”赵维反驳。

“我是怀疑的。”

赵宗彪看着随后气喘吁吁赶来的谭妙芸:“你是书记,这李得成故意关闸,破坏我们加工厂的生产,影响群众生活用电,你说该怎么处理?”

谭妙芸脸一红:你这是让我吃洋相啊,哪件事不是你在做主,这个时候拿你老婆开涮啊!真是的!但问起来了,总得说一句什么吧。她看着周围的群众:“你们大家伙儿说说,李得成该当何罪?”

“再不能让他管电了……”

“就是李德财管,也比他强,他至少不会挖起坑坑了害人。”

“最好还是让赵佳管。”

“赔损失,赔损失!”加工厂的人喊。

“开他的批判会……让他做检讨。”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赵宗彪也想把这个家伙换掉,可那好像还不是大队的权利哦。他李得成、黄四毛管电是由公社和电站定的,得通过他们才行。但是这次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得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再不敢乱来。

他对李得成说:“你这个人的心肠太坏,的确不适合管电。”

李得成面色如土,急忙弯腰对谭妙芸说:“原谅我一次吧,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赵宗彪提出要求:“因为你时不时倒闸,我们加工厂损失惨重,要让你全赔,你也赔不起;但你必须象征性的做出一定的赔偿,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赔多少?”李得成有几分惶恐的问。

“至少一百块!”

李得成心说老子差不多半年也就挣百把块,你要照单全收啊,心也黑了点儿吧,也狠了点吧!一时犹豫不绝。

“你不愿赔损失,好,那就换人!”赵宗彪不想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我赔还不行吗?就一百块。”

“拿来!”赵宗彪伸手要。

李得成连忙回去拿了钱,交给赵宗彪。赵宗彪领着加工厂的人,扬长而去。回去就把这个钱立马给大伙儿分了。

李得成等围观的人群散了,从家里拿了工具,“叮叮当当”修理被赵宗彪踢坏的门。老婆胡丽琼木着个脸在旁边帮忙搭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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