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较量 第一百七十五章 电灯亮了(下)

作者 : 静毅

虽说是一个破手扶,但对于从驾校学习回来的赵维、赵佳、李解放来说,还是兴味盎然,几个人争着开了兜风、买年货,还有几分神气的捎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赵家庄今年洋芋没有受到损失,夏粮喜获大丰收,当时这叫“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在加工厂挣副业的人也多,年终决算时,好多人家破天荒凭工分分到了不菲的余粮款。兜里揣了几个热漉漉的银子,一个个跟着那辆破手扶,到公社、区里的供销社买了丰盛的年货。

这个年就过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当然,赵宗彪家里更热闹。腊月二十四小年一过,客人就没有断过。赵发通老两口一天迎来送往,都感觉有些烦了。赵宗彪两口子有时还要忙一些其他的事。

团年饭一吃过,赵宗彪家里所有的电灯都拉亮了当然包括路灯和厕所的灯。里里外外,一片雪白。

赵发通忍不住捻着花白的胡须,哈哈笑道:“这有了电就是好啊!这外国佬就是别出心裁啊。”

赵炯赶忙跑去把收录机打开,并把音量开到最大。几个孩子还跟着音乐唱呀跳呀,充分演绎这过年的好光景。

晚上九点左右,跟前块邻的人,团了年,众星赶月一般,就又聚集在赵宗彪家里来了。赵宗彪和谭妙芸两口子忙着打招呼,忙着找烟倒茶,支桌子,搬椅子,摆放水果、糖食糕饼,忙得个不亦乐乎。

等大家坐定,赵宗彪又给男人们倒酒,谭妙芸又给女人们冲糖水喝。

见女人们都被谭妙芸招呼围坐在了火坑屋里去了,男人们就在堂屋里围了两架火盘而坐,赵宗彪提议:“李幺叔,这大过年的,给我们来一段如何?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李长久端着酒杯,他最好这一口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人长树大的两个儿子,麻子抖擞,傻笑着。

赵宗彪见状说:“他们也都成年了,讲吧!”

李长久清了清嗓子,说:从前,有三老姨,去给老丈人拜年。老大、老二都是书生,老幺像我们一样是个挖泥锛土玩泥巴的,人也老实巴交的说。等到吃饭时,这大老姨就提出,我们每人说一个四言八句了,就喝酒。讲到这儿,自己没忘了咕一大口。赵宗彪连忙又给他把杯子加满。

老幺问:“有什么要求啊?”李长久喝了酒,继续讲。

大老姨解释说:“要有四角方,在中央,梭上梭下,鼓起一个眼睛。”老二亟不可待先说:“我先说,算抛砖引玉哦,还要根据现场情况的说。‘房子四角方,房梁在中央,老鼠在上面梭上梭下,猫咪在下面鼓起一个眼睛。’呵呵。怎么样啊?”

都说说得好,既联系现实,又有文采。老二洋洋得意把杯子里的酒喝了。老幺看着老二喝酒,喉结跟着做着运动。

老大接着说:“桌子四角方,火锅在中央,筷子在上面梭上梭下,狗儿在下面鼓起一个眼睛。”

老二把筷子在桌上敲了敲,大声说:“讲的好,讲的妙!”

老大从容、大方、自得的喝了酒。

这下轮到老幺了。老幺看着两个连襟喝酒的样子,连口水也流出来了。他老婆很心疼,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没个什么文化水儿,就提醒他:“你随便说几句吧,把那几个词用进去就行了,又不是考状元?赶紧儿说了好喝酒。”

丈人、丈母娘也在旁边干着急:“随便说,随便说就是。”

对他们来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好阻止那两个大的,可也不想怠慢了幺女婿哦。两个连襟不怀好意的看着他,有心要出他的洋相。

老婆、丈人和丈母娘的关心,让幺女婿很感动,前前后后这么一联系,灵感有就霎时来了,他月兑口而出:“有了:牙床四角方,枕头在中央,岳父在上面梭上梭下,岳母在下面鼓起一个眼睛!”

端起酒就喝,不管一干人的惊异的表情。

“哈哈!”赵佳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李长久不笑,自顾喝他的酒。

见大家情绪高涨,赵维看看赵宗彪,赵宗彪给大家一一把酒满上,露出鼓励的眼风。他便说:“我也来给大家讲一个笑话,助助酒兴。”

“快讲!我等得花儿都谢了呢。”李解放喝了一口酒,笑着催促,这儿他和赵维算是最随便的。

“话说建国初期,我国领导人出国访问苏联。晚上好客的东道主安排跳舞,他们安排了苏联第一美女那个叫什么什么娜娃的和中国最高领导人跳。我们这个领导人一生除了读书、游泳以外,不怎么爱其他的娱乐活动,却对跳舞情有独钟。

两个人忘情的跳着,跳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一个是声名显赫的传奇式东方大人物,不光中国人顶礼膜拜,连外国人也景仰有加哦,一个是俄罗斯民族惊艳四座的大美女,还性感火辣的那种,这份儿缠绵,这份儿执着可想而知。

跳了一会儿,那个叫什么娜娃的,见这个身材高大的顶级人物老是往地板上看,有些奇怪:自己那曼妙的身段,那姣好水女敕的容颜难道还不能吸引你吗?莫非大人物吃惯了山珍海味,把嘴儿给吃腻了啊!忍不住问道:“您怎么老看着地下呀?”

太祖答非所问:“呵呵,我可以猜出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

“是吗?”那个什么娜娃很吃惊,“那您说说,我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呀?”

太祖不假思索:“红色。”

第二天晚上,那个女圭女圭换了一条蓝色的内裤,再问。这边又从容的答蓝色。

那个什么娜娃就有些郁闷,第三天干脆不穿内裤了。她问太祖您给说说,我今天穿的内裤的颜色。

太祖往地下看了又看,神色冷峻:泱泱大国,莫非还使用起了美人计?摇摇头,拿不定主意,到底说还是不说。

那个什么女圭女圭心说难住了吧,一问再问。太祖大声说:“没想到你们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应该比我们国家富余吧,怎么还穿一个破内裤啊?都奓了那么大一条口子,也不兴换换啊!”

惊呆了旁边作陪的两个国家的高官,戴眼镜片的全跌地下了。哈哈!

“他是怎么发现的?”赵佳不耻下问。

赵宗彪喝了一口酒,笑着解释;“他是从发光的皮鞋的反光上面发现内裤的颜色的。”

一干人肚子都笑疼了,笑声把女眷也吸引过来了。

正在大家相谈甚、欢酒兴正浓时,“噗”的一声,电灯熄了。

大家就有从热被窝掉进冰窟窿的感觉。

“肯定又是李得成在捣鬼!”赵佳猜测。

赵宗彪也有些怀疑,让谭妙芸快点把美孚灯点燃。

赵维气愤的对大家说:“李得成狗日的不想让我们大家高高兴兴过年,我们也要让他留下一点印象,上次对他宽容了点儿。还喝一杯了,打架去!”

赵发通捻着胡须提醒后辈们:“可不能乱打一气呀,要调查清楚。这大过年的,最好还是和平解决。”

“只怕我们想和平,人家还不答应呢!走啊。”赵宗彪揣上了一把匕首。大女儿菲菲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拉了弟弟们也相跟着出了门儿。

一群人走出大门,听见四处传来一片骂声,有的还点名道姓骂李得成缺总德,不得好死。总之,捡最难听的骂,这个年代,一个小老百姓也就剩下骂人的这点儿权利了不是?

什么人家炸响的几挂零星鞭炮,也被这汹涌如潮水般的骂声淹没了。

赵宗彪吩咐李援朝:“你去把李得成狗日的给我喊出来!”

这回李得成出来的倒是快,几乎在李援朝过去的同时就出来了。他对赵宗彪等人说:“你们先不要骂,我这就去打开变压器房的门。”学乖巧了哟。

胡丽琼在后面给他照电筒,儿子李勇也跟出来了,都哭丧着脸。

变压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家睁着水牛眼睛,看了老半天,闸并没有倒,大家就有几分失望的说。大家这回也是急眼儿了,老想着一个李得成。实际上,只要看看下面那台变压器有电没有,就可以判断时不时李得成在捣鬼。而此时,整个赵家庄全是黑灯瞎火。

李得成有几分得意的表白:“大伙儿要过年,我李得成还不是要过年?再说上次的教训犹在耳边,我怎么能这样无耳性?你们说是不是啊!呵呵。”

赵宗彪说:“既然你李得成没有搞鬼,那肯定是电站的人专门作践我们赵家庄,这口气不能不出!”

“找电站的晦气,我支持!”李得成首先表态。心说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们赵家庄无人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找电站的人讨一个公道。”

“电站的人这也把我们欺负到家了,年也不让我们过呀!”

“打架。出一口恶气!”

“我们坐拖拉机找电站的人算账去,反正窝在家里也没事做,这他妈黑灯瞎火的。”

“……”

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猛。

赵宗彪也是一肚子的火,把头一昂,把脚一跺:“好,大家上拖拉机,找电站的人算账去!”

赵菲菲和李勇也一定要跟着去,赵宗彪大声吼道:“小孩子家家的,去凑个什么热闹啊,又不是看戏!”

菲菲小声嘀咕:“早就不小了,写人……”

犟性的菲菲还是被妈妈谭妙芸拉进了屋。李勇自然也没有去成。

寒冬腊月,气温骤降,赵宗彪的手扶拖拉机,有些不听话,他老半天才把火打燃。赵宗彪驾驶,赵佳和李解放一边站一个,一是学学技术,二是帮忙打住,这不都喝了点酒吗?赵维在拖箱里招呼大家坐稳当了,别没找到电站的人,自己倒给先甩下来了啊!拖箱里坐了上十个人。

拖拉机开出丈把远了,谭妙芸、王青春等女眷还在后面撵了喊:“大过年的,小心点儿啊!早点儿回来。”

天幕一片漆黑,一颗星也没有,只看得见眼面前灰扑扑的一条公路,和伴了烟尘的丈把长的光柱。公路两边也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有几分神秘和恐惧感袭来。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传出,还有什么人家的狗的叫声。

在这阒静的大年夜,这一车风风火火的人,被刺骨的冷风一吹,就有了一种责任感、使命感,还有几分慷慨悲壮的古风了。先前大家还兴奋的说着话,后来随着拖拉机越开越快,就都住了声儿,眼睛鼓楞楞看着前面那莫测的远方。

拖拉机开出栈道,进入了张家寨。这里别有洞天,那是光的海洋,一片的灯火辉煌啊。大家就又开始骂电站黑心肠,都是父母所养,真把我们赵家庄的人不当人看啊!

已是深夜,可张家寨的人大都没有睡,还在守岁呢。收音机播放着新闻,收录机播放着优美的乐曲,人声喧闹。还可以瞟见一户户的人家新贴的春联,只是看不清内容。

沿途的人们,见了这半夜“噗噗”开过的拖拉机,都有几分奇怪,有人就喊了问:“这不是赵家庄的赵宗彪吗?这么晚了,到哪去啊?”

拖拉机上的人或答到公社拜年,或答你管我们到哪里去啊?或干脆不理,拖拉机“轰隆隆”一驰而过。

一些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子见一辆拖拉机从门口经过,连忙点了炮仗往拖拉机上面扨,那爆炸的火星直晃司机赵宗彪的眼球,他有心想把拖拉机停下来,教训一下这些有娘养无娘敎的混小子。但转而一想,自己小时候还不是会这样吗?只要见了穿得好看一点的姑娘,必定和李得成们跟在后面叫:“新姑娘,白布衫,裤裆里夹一根水烟袋儿!”弄得人家小妮子无地自容。

他进一步想,若是这个时候有车经过自家门口,那赵亮、赵炯会放过他们?这样一想,倒有几分怀念儿时的时光了,只是把车速放缓了许多。

电站本部在桃花河上,已经听得见机器的轰鸣了。目标越近,坡度越陡,路面却也越差。李得成在后面叫道:“小心些呀!”拖箱里的人,就感觉像是坐在风浪里的船上,颠簸得要呕吐。李得成就有了几分后悔,这大老远的颠这么一趟,真的值得吗?

进入电站了,赵宗彪把拖拉机停在电站院坝里,没有熄火。电站在河岸边,是一栋三间两层的楼房(那年月,楼房稀少呢,足见电站是多么牛逼),机器轰鸣,灯火通明。

赵宗彪跳下拖拉机,揉揉有些僵硬的耳朵,搓搓手,跺跺脚,然后对大家说:“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一是要把电好歹送过去;二是教训一下值班的,看其态度,一定不能把人打残废了,给他一个教训,一个记忆,晓得我们赵家庄的人不好欺负就行。”

众人颔首领命。

走进电站的大门,赫然就见正墙上的大幅领袖像,还有斗大的“为人民服务”的条幅,赵宗彪看了禁不住一阵冷笑。

屋里有两个人正在下棋,看来很专注,连“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的人,也浑然不觉。一个是个大光头,一个戴个眼镜儿。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热水瓶和几个玻璃杯子。桌下有一盆炭火,在熊熊燃烧,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房间里暖融融的。从冷风里进来的这些人陡然感觉到由冬天进入了春天。

赵宗彪用劲咳嗽了一声,两个人抬起头来,眼镜儿先生警惕的问道:“咦,这个时间了,你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我们是赵家庄的,想来问一下我们那地儿怎么没有电啊。”赵宗彪压住火气,还算有礼貌的回答。

“红旗大队吧,对不起,限电!”光头男随便应付一句,就又看他的棋去了。看来他的棋局正在吃紧。

“你们这是个什么工作态度,早不限电,迟不限电,腊月三十你们害人呀!”李得成吼道。

“请你不要高声大嗓,我们有领导,你过去问得了。”眼镜儿先生朝旁边的值班室努努嘴,还算平静的对李得成说。

“什么狗屁领导,大年三十给我们下火了,给老子出来说清楚!”李援朝起哄。

“什么人深更半夜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影响我们工作啊。”蓄着一个中分头满面红光大月复便便的领导模样的人踱将出来,旁边跟着一个有些妖里妖气,穿着毛领大衣的风骚小女人。

这当儿,赵宗彪匆忙之间把叶子烟咂上了,李得成也把劣质香烟点上了。其余的人兴奋的好奇的东张西望,等候命令。

赵维回答:“我们是赵家庄的,你为什么不给我们那里送电呀?”

“按规定,今天必须有一个大队限电,刚好轮着你们红旗大队了,算你们倒运!”中分头好像不愿意多说。

“这大过年的,能不能通融一下呀?”李解放想以理服人、以情感人。“你说得倒是轻巧,都通融通融,我们工作还怎么做?我们只好回家了。呵呵。”中分头好像不屑一顾。

赵宗彪心说他妈的电老虎真牛呀:“感情你们在这儿坚守,就是为了断我们的电呀!”

“我们负有管理责任,你们还想干涉我们的正常工作吗?”中分头一副训小孩儿的口吻。

“你们的幸福就是我们的痛苦啊。呵呵。”李援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

“我管你是幸福还是痛苦,一切按规矩办!”中分头不胜其烦的样子。

“算了,老公,别跟这班没教养的人扯淡了,你的时间也到了,走,我们上楼洗了休息去。光头,该你了。”女人拉着丈夫的手,就要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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