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结大唐 第十五章:梦缘.独华幽林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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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黎阁依旧是人来人往,太平一身便装坐在靠窗的四方桌上,纤纤玉指握着有些冰凉的瓷杯,她眷恋这里,眷恋这个她与薛绍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记忆回到三年前,她看见他满脸微笑地站在她面前,如春风一样的笑颜一下子便俘虏了她的心,时至如今,她依旧记得那朵会醉人的花,如今,一切都是物是人非,曾经让她心醉的时光,如今却给她带来浓浓的凄伤,轻声叹气,一滴泪珠在她的脸颊上安静地划过。

由于身边站着两个乔装的侍卫,太平所靠窗的这一个地方无人敢靠近,一阵秋风,太平缩了缩身子,回头望着吟诗台上的一首诗,让她顿时移不开视线,白纸黑字,字体玲珑娟美:白云苍梧来,氛氲万里色。闻君太平世,栖泊灵台侧。诗名《古意题徐令壁》,落款:陈子昂。

好一个闻君太平世,栖泊灵台侧。太平盯着那首诗,心里惆怅百感,曾几何时,自己和薛绍也在深院亭台观小雨,坐看青苔,聆听雨声,畅谈天下盛世……雪黎阁,她心中唯一最甜蜜的地方,也是最为伤痛的地方。垂下眼帘,太平摆手:“璃,请那位叫陈子昂的才子上来聚聚吧!”“是。”璃转身走向那吟诗台边侧。

一身墨绿色衣装的少年持笔而立,太平看见他正与某个人聊天,微微向前探着身子,她看见他俊俏清秀的容颜,璃站在他的右侧,一脸诚恳地邀请他,他抬眉,清秀的眉头间闪烁着坚毅和不屈。

半响,璃领着陈子昂到太平的面前,陈子昂向太平作揖行礼:“见过夫人。”太平朝他微笑道:“坐吧,陈公子,”太平亲自拿起搁置在桌子上的白瓷酒壶,为陈子昂倒了一杯浓香的茶:“陈公子的诗写得很妙,我很是喜欢,让人感觉心胸开阔。”太平放下杯具,很是淡雅地笑了笑:“你的诗让我仿若又回到那个最为愉快的时光里,让我能够感受到记忆里的每一次甜蜜,你的诗很自由,不受任何的约束,你的胸怀令我钦佩。”

陈子昂腼腆地扯开一个笑容:“夫人,诗都是由境而来的,而境则是由心而来的,心若自由了,境便是自由的,诗也便是为自由的了。”“心?自由?”太平低喃:“为什么不是境影响心呢?”“因为心可以包容一切,而境却不能。境虽包容了人的,却禁锢不了心的自由和内心深处的灵魂。”太平微愣,心的自由和灵魂的解月兑。

“夫人。”陈子昂接着说道:“恕我冒昧,子昂今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子昂却能够看透人的心。”“哦?”“因为子昂的心事自由的。”太平对他的话有了些兴趣:“那你可否能看到我的心?”陈子昂浅笑,点了点头:“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迟迟向日晚,弱弱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太平错愕,眼里惊起一片涟漪。

“夫人,你比子昂的年龄只是长几岁,正值青春繁华,若一心执着过去,恐怕再也难以寻觅那片最为洁净的自由。”太平感到诧异:“你,你怎么会知道?”陈子昂垂头低笑:“夫人,子昂之所以能够看到人的心,那是因为他们被禁锢着的灵魂将他们的思绪和想法都刻在眼睛上。”陈子昂起身,有礼貌地向太平再次作揖,太平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甚是很艰难地努起嘴角:“谢谢你,陈公子,你的诗,你的话让我受益倍增。”

“夫人,子昂有幸与你相聚,从夫人高贵的气质,子昂知道夫人并非市井小民,夫人对我的欣赏让我很是感动,要谢也应该是子昂谢谢夫人才是。”陈子昂说罢又向太平做了个揖。太平汇语一笑:“陈公子,希望你能好好努力,;考取功名,成为大唐王朝的栋梁。”

“功名?夫人错了,我是个自由贯的人了。”陈子昂面带微笑吗,旁人也许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可聪明的太平却心知肚明。“子昂告辞了。”“嗯。”太平点头应声,若有所思地望着陈子昂离去的背影。

自由?一枝炫目绮丽的牡丹花,她又机会选择自由吗?自出生便开始备受瞩目,哪有自由可言?太平深深叹气,耳边响起了平乐离开长安时的话:“……她也饱受了很多的折磨,不然你就远离她……”远离?又如何能够远离?再说,离开牢笼,心就能自由吗?一切都只是幻想,太平无奈地摇了摇头:“璃,我们回宫吧。”“是。”

在那次宴席之后,我便失却了逊的踪影,仿佛他与我相处的那一夜是个飘渺的梦。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却无法留有一丝空隙来思念他所给予我的一切神秘,尽管那样的思考有着深深的甜蜜和美丽的憧憬。我在西域的日子快有一个月了,每日午时我都会往张光辅那里去听取李休的消息和对下一步的进行做好充足的计划,当然,我只是旁听,那时的我根本没有能力出谋划策,只是做一个使者该做的事情。

如往常,我和惜在午饭后到张光辅的住处,推门而进,张光辅和荆玉庭正站在大厅,似是在商议什么,见我来了,张光辅径直走向我,一脸的紧张和凝重,他说:“公主,不好了,英国公李震丽在胡镇被杀了。”“胡镇?”我诧异:“英国公到胡镇是做什么?”“公主。”荆玉**前,从怀里拿出一封赤皮的书信:“这是在英国公身上找到的。臣到胡镇搜查一番,却不见任何可疑的踪影,但唯一可疑肯定的是,英国公不是被李休的人所杀,因为他身上有着胡人才有的迷麝香。”

荆玉庭说:“这封信,是远在长安的太平公主要给公主你的。”我欣喜地结果荆玉庭手里的信件,指月复轻抚着封皮,我能闻到封皮上淡淡清幽的香气,那是属于太平的香气。“谢谢你,荆将军。”我略微激动地拆开信,很是认真地阅读起来……合上信,我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大人,荆将军,信上说,李休似是从月城北端逃进突厥境地。”我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还有,就是琅琊王李简在益州筹兵,准备攻打长安,他们还动用一切武力寻找贤哥哥的下落,他们攻击的目标,是母后。”

“哎——”张光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人,太平还说,显哥哥在朝上不思政事,终日无心从政,一切都是由太后做主,已经遭到众多臣子的弹劾,现在,现在是太后执管大权……”

我不由得感到心寒,想起那夜暮真夜的话,一股不安的情绪笼罩在我的心胸。张光辅见我神色显得憔悴,安慰我说:“公主,放心吧,毕竟她是你们的母亲。”“大人,我没有在担心什么,就是觉得母亲她……”欲言而止,我不知道是否该开口说出自己内心的担忧。捏着手中的信,我竟然有些颤抖,视线随着往下移,下方的几行娟秀的字触动了我的泪腺,“汝之伤,吾挂久矣,犹是初,奈何己,呼其名,但其早回安,吾之一人,终其续……寒山雪雨,叹悲戚,汝,训乃一生系,望归之,返程百里,望神佑之。”

泪水顷刻间从眼眶里涌出来,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公主,身在塞外,我担着使者的身份,背着江山社稷的重担,却还是让我远在长安的亲人忧尽了心。见我泪流满面,张光辅担忧地问我:“公主,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我恍然,轻轻收起信,摇了摇头:“没有,大人,我受伤的事情没有告诉母后吧?”“没有,公主,我们都像上官昭仪交代好了,毕竟这其中的厉害我们是知道的。”“谢谢你,大人。”我感激地朝他努起嘴角。

张光辅“呵呵”地笑着:“公主是想家了吧!太平公主虽然远在长安,可是你在西域的每一件事情她都在细细关注着,你是李唐唯一一个不是太后所出的公主,她比谁都在乎你啊,你受伤一事,她会担心也是难免的,所以你应该在这期间慢慢成长起来。以后可不能像现在这样,碰到触景的事情便哭花了鼻子,作为公主,那可是会让人笑话的。”

荆玉庭和惜在一旁不禁地笑出声,我很是难为情地垂下头,低声喃到:“我以后会改的。”张光辅点点头:“公主生性诚实厚朴,今后做事情记得多提一个心眼便是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公主你该学的东西还很多,再者你是个生在帝皇之家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公主你要学会隐忍和坚强。”“隐忍和坚强?”

“对,人在人生这一道路上总会有一些过不去的坎,只有隐忍和坚强才能帮其渡过这个难关。困难时上天给予我们的磨练,是上天对我们坚强之心的考验,特别是你天生就被赋予了尊贵的身份……”我听着张光辅浅细的话语,他就像一位耐心十足的老师,颤抖着一上一下的胡须是显得无比地可爱,他的身上笼着渊博的见识,在他的身上,我总能找到上官仪的影子。

“我们现在该如何做才能找到杀害英国公的凶手呢,还有是不是可以从中获得李休的踪影呢?”荆玉庭皱着眉头:“这件事又该如何向太平公主说呢?”“是啊,英国公死的太冤枉了。”我朝着张光辅说道:“大人,我们可得为英国公做主,毕竟他是为了给我们送信才遭到杀害的。”

张光辅悲伤地说道:“英国公一生廉洁,正义自爱,却不想遭到奸人所害……荆将军,立即安排暗卫到雁门关和北突厥的边境,势必要得到李休的消息,还有,安排好英国公的后事,但不可打草惊蛇,我们必须把英国公秘密送到长安,别给西域逆臣留下口实,不然会给那些居心否侧的人抓住把柄,另外,写信给皇上,但是别让英国公被杀害的事情让太后知道了。”“是,大人,那太平公主呢?”“告诉太平公主的事情就得由荆将军你的心月复亲口向她说明,而且务必请求公主对外说谎英国公是病逝,此事关系重大。”

张光辅随即拿起搁置在桌子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再塞进封皮里:“另外。”他把信交到荆玉庭手里:“荆将军,还得麻烦你把这封信快马加鞭交到狄仁杰手里。”“可是狄大人现在不是在处理琅琊王一案吗?”。“这也是给狄大人的线索。”

张光辅的话令我感到甚是疑惑:“大人,你是在怀疑琅琊王的事情和李休有关?”“同是造反,必站一线。”张光辅但笑不语了,他只是抚了抚胡须,带着我看不懂的表情闭上了双眼,他淡淡地开口:“我们就等着野貂自投罗网吧!”我惊呼,带着钦佩地望着张光辅,嘴角不由地撑起一个开怀的笑。

暮真夜斜躺在软软的榻上,丽贵妃妖娆熟练地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揉按起来:“王,你最近是怎么了,为何是这样心神不宁的?”暮真夜不屑地在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爱妃从何看出啊?”丽贵妃双手妖娆地盘上他的脖子,挑逗性的嘴唇绽开一朵艳红:“王,最近都不怎么在乎臣妾,是否臣妾让王不开心了呢?”

暮真夜睁开浅蓝色的双眼,眼里透着浓浓的诡异,寒光闪烁,他食指挑起眼前女子的纤细下巴:“那爱妃觉得孤王该怎么做才能是真正地在乎爱妃呢?”丽贵妃柔媚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充满的眼瞳直向着暮真夜:“告诉臣妾你的不愉快吧,这样的王,真让人害怕。”

暮真夜冷冷一笑,嘴角裂开一个危险的弧度,他狠狠地吻向她的唇,唇舌相触,带着惩罚,又弥漫着危险,丽贵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吻震慑到,她先是一愣,随之又十分忘情地沉溺其中,不同的是,他的吻危险而暴戾,而她的回应沉醉而忘情。唇边一抹红色,暮真夜推开她,径直起身。丽贵妃柔软的娇躯在他离开的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爱妃想多了,你并没有什么令我不开心的,恰恰相反,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本王感到很愉快。”他朝她一笑:“来人,带丽贵妃下去,等候发落。”暮真夜说完,毫无表情地走出寝殿,冷冽的背影让丽贵妃的背脊发凉,她的手掌不甘心地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独自一人站在榻前,她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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