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醉仙阁从没这么热闹过,大红灯笼张罗着,艳目的红绸布连了大厅的四角,中间位于花灯部位扎了个喜庆的大红绸球。按芳姨的想法,醉仙阁难得出一位被王爷看上眼的姑娘,可不得要多张扬有多张扬。一来,可以将醉仙阁的名声传得更远,二来,能跟王公贵族搭上点关系,可是她毕生难求的,这样的机会,又怎能让其逃走。
洛裳一大早便被嫣儿从床上拖了起来,由不得她半点犹豫,锦王府派来的喜娘便在梳妆台便早早等候了。嫣儿按喜娘的吩咐将洛裳净了脸,疼得洛裳直皱眉。又在嫣儿一番复杂的动作后,才穿上了对她而言复杂不已的喜服。
喜娘在一旁福着身,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锦王府娶亲定是怠慢不得,若她做得好,赏金定然少不了。想着,便掏出袖中一把古色红木梳,替洛裳梳着她如瀑的发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喜话说罢,喜娘手巧地挽起洛裳那三千墨丝,盘踞在头顶,只留了耳际两缕,平添了一份独属新人的娇柔。利落地用发簪固定后,端起了放在梳妆台一旁的鎏金凤翅冠,小心翼翼地戴在洛裳发顶,霎时间,所有的重量都转移到了洛裳头上,只觉得脑袋比往常重了许多,别说这种重磅头饰了,她之前最多只往头上插过一两枚簪子而已,真不知一会儿会不会寸步难行。
嫣儿此时拿来了大喜之日常用的大红色的唇脂和同样艳色的胭脂,细细地在洛裳脸上下了好一番功夫,罢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梳妆台上的镶花铜镜,一脸期待地看着洛裳。
她对自己的妆容提不起多大兴趣,只是随意地瞧了一眼铜镜里的人儿,不料却是愕然地离不开眼,所谓淡妆浓抹总相宜,想来也不过如此吧。青罗眉黛细而长,肤若凝脂,吹弹可破,还别有一番粉腻酥融娇欲滴的韵味。那鎏金凤翅冠戴在她头上倒也不显别扭,凤翅六角坠下的鎏金珠片发出轻微的碰撞作出声响,倒也打破了房内的一片大婚的寂静与肃穆。
一袭大红的嫁衣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胸前裹着宽片金丝绸缎裹胸,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长长的绸裙幽幽地在下摆散开,令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婀娜多姿,恰似一番晨风拂柳,只道是散不尽,眉间的愁。
“姑娘怎么不高兴?莫不是眉画歪了,来我瞧瞧…”
嫣儿见洛裳审视了自己的妆容,却提不起一丝高兴,便轻松地打趣她道。
洛裳打下了她正欲搭上自己脸的手,嗔了她一句。
“嫣儿,正经点儿,一会儿我们还有事找芳姨,。”
嫣儿听罢,便福了身,笑道。
“是是是,姑娘说什么,嫣儿就做什么。”
洛裳对着喜娘挥了手,那喜娘见此便出了房门,在外头恭候着她的吩咐。洛裳带着嫣儿迈着不缓不重地步子出了房门。
去了芳姨房间却找不到芳姨,洛裳悻悻的回了身,转念一想,便下了楼,在大厅下的布置的台面上便找到了芳姨。
“芳姨…”
洛裳话才说一半,便被芳姨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哎呀洛裳,新娘子没盖盖头没上轿前是不能出来会客的,这些个事那喜娘没和你说么?”
“我只想在嫁之前向你要一个人。”
洛裳挑了重要的一句抛给她。
芳姨想了想,那锦王派人给她的赎金别说赎她一个,就算把整个醉仙阁的姑娘买下来也是绰绰有余。现在她只不过向自己多要一个人,也不算有什么损失。
“成,今儿你是新人,属你最大,说吧,要谁?”
见芳姨思量后咬口答应,洛裳便面无惊澜地说道。
“胭脂。”
芳姨听罢,大松了一口气。胭脂只是个丫头,怕是洛裳想着前儿凌烟在背地里戳她背脊,想报复报复她,唉,算了,看在她嫁了那么个金主的份儿上就将胭脂给了她罢。
“没问题,一会儿上轿的时候,让胭脂跟在嫣儿身旁一同随你去了罢。哎呦,我的小祖宗,快上楼盖上盖头,一会儿大红花轿就该来了…嫣儿,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快扶她上去补个妆。”
嫣儿向芳姨福了身,转身扶了洛裳上楼回了房去。
“姑娘要那胭脂作甚?她不是前儿才帮那凌烟姑娘戳你脊梁骨么。”
刚关上房门,嫣儿便将自己的疑虑道了出来。
洛裳坐在桌旁,倒了一杯水,“咕咚”饮下。从早上到现在,她粒米未进,无奈嫣儿也得了吩咐,洛裳上轿前不准进食,只得饮了杯水垫下肚。
“我身边正是缺人之际,既然她自愿到我身边侍奉,那我又何必强赶人家走…”
嫣儿听她此言,倒也合乎情理,但多少对胭脂有防范。
“姑娘之意嫣儿明白,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洛裳抿嘴笑了笑,手中缓缓转动杯缘,淡淡然道。
“无用之人,我自是不会留在身边。同样,不忠之人,我更不会让她苟存于世,既是害人害己,何不让她死了干净。”
嫣儿背后徒生一丝冷意,打了个寒颤后,便又注意到洛裳唇上的口脂早已落在那杯缘间,一抹殷红触目惊心。
“姑娘…你的唇脂被你蹭了个一干二净…”
嫣儿消了方才的冷意,无奈地拿起自己的帕子擦去了她嘴角晕开的殷红,再拿了张唇脂,递到她唇边,洛裳深知嫣儿生了气,便乖乖的沿着唇脂的边缘抿了一口。嫣儿见罢,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的妆容,小姐偏偏不作怜惜,唉…
不久,便听见阁外响起渐行渐近敲锣打鼓的喜乐声。嫣儿再次审视了番洛裳的妆容,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的将轻薄的盖头沿冠缘缓缓向前遮住她倾城的容颜。
在芳姨的带动下,阁里那些愿意看的,不愿意看的,凑热闹的,看好戏的,都聚到了大堂,洛裳在嫣儿和得了芳姨允的胭脂的搀扶下,坐进了花轿。
花轿一路颠簸,那喜乐声也奏了一遍又一遍,听得洛裳头晕耳鸣,才想掀起盖头看看到哪儿了,便觉那几名轿夫落了轿。
洛裳顶着不轻的鎏金凤翅冠,踩着从王府外一路铺进的红毯,在嫣儿和胭脂的搀扶下,艰难地进了大堂。闻其声,人像是来得不多。想来也是,他锦王府纳个妾,纳得又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前来观礼的宾客,怕也只是锦王的挚友兄辈罢。洛裳透过轻薄如纱的盖头,隐约见了前方不远与自己同着红衣的男子,墨昀曦。
离了嫣儿和胭脂的搀扶,洛裳才向前走了两步,便觉脚下有人伸出脚有意绊她,洛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难得一见别有趣味的笑,抬脚,艳目的红绣鞋使了狠劲往下一踏。便听得一阵闷哼,身旁的一名男子蹙着眉,忍着脚上传来疼痛感,略带不解地看向洛裳。
洛裳倒是没理睬他,只是转过头,拍了拍他肩上若有似无的尘,轻声道。
“小心点。”
透过那可有可无的殷红盖头,她绝尘的容颜让他不由为之一叹,世间怎会有这般曼妙女子,盈盈的眸中戏谑之意依稀可见,嘴角牵起的笑让他越发觉得这女子不像自己想得那般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