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华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想到第一次他握住自己纤手的那一刻,她知道他是可以依赖的,对自己是深情的替嫁倾城妃4章节。哪怕,他误以为自己就是清柳。可是,一切在他知道真相以后,所有的美好,皆以烟消云散。
她转过头,不想再看下去。迈出的那一刻,旁侧的小宫女忙提醒道:“娘娘,那不是皇上吗?”。
“走吧。”他既然玩得如此尽兴,她也识趣,不去打扰是好。
可惜,一切事与愿违,在她没走出几步后,旁边立马传来一道娇滴讽刺的声音:“哟,那不是贵妃娘娘吗?皇上,你看,贵妃明明见了您,竟然都不请安就走了,好大的驾子啊。”
奉君离听罢,目光立即射了过来,眼梢流露出一抹冷笑:“嗯?是吗?好大的胆子,传她过来。”
接着,奉君离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便依命用尖细而刺耳的声音喝道:“传杜贵妃见驾。”
杜月华脚步先是一滞,继而抬头,若有所悟的转过身去,不期钱的便望见了奉君离那似讽似嘲的瞳眸。
她神情有些无奈,最终只能苦涩的掩藏起来,没到一会,快步上前,走到他的身边,轻轻的俯了俯身,声音飘渺而浅淡的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奉君离拿出了一个王者该有的气势,他高高的仰着脸,淡淡凝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淡妆素衣,鬓发简洁素雅,连那张绢秀清丽的脸蛋也不施半点胭脂。或许因昨夜不曾好眠的缘故,此时看上去略显憔悴,风起时,那缕缕青丝虽带凌乱,却让她有种凄怜飘摇的美,仿佛一不小心,整个纤细人儿会随风而走。
旁边几个艳美妃子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当作笑话掩嘴。后宫哪个女人为了皇上不是浓妆艳抹,为得皇上青睐,谁不在衣着容颜发饰上下了深功夫。而这个女人,打扮得就跟民间的乡野女人,穿得普通,且素颜朝天,那苍白而没有力气的模样让人觉得卑贱无比,身在宫中,又被封为贵妃,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没有?连物尽其用这个道理都不知道,真是蠢。不过,好在一张脸长得还不错,也难怪皇上昨晚宠幸了一晚,今日便早早抛弃,另找她们姐妹寻乐。
片刻后,奉君离目带疏离的从她身上移开,嘴夹含着一抹冷意的笑,那笑并非发自内心的微笑,而是一种隐忍狠绝的笑。他不看她,只是对着那个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的女子说:“荨儿,你不是要喟朕吃葡萄吗?怎么不喟了?”
妃子们皆被他方才那抹含有深意的笑给怔慑住,侍候过奉君离的都知道,一般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么就该离他远一点。因为,现在的他,看着越是平静无害,实则内心越发阴霾狠厉。所以,这个叫荨儿的女子不敢轻易造次,只能僵笑着点头道:“是,皇上,臣妾先给你把皮剥了。”
“如意,沏茶。”
“是。”
“香蕶,朕的眼睛有些疲了。”
女子忙应道:“那皇上先闭着,臣妾这就给你揉揉。”
杜月华见这一幕又开始上演,仿佛自己的出现是那么的不合时宜,那么的多余。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只能半蹲着身子等他发话。
而他,却安然舒适的躺在雕着蛟龙腾飞的檀木椅上,双眸紧闭,神情放松的享受着几位美人带给他的乐趣。
他修长的手指放在椅柄的两端,饱满而干净的食指轻轻的点着椅柄,那“滴滴——”的传达声,就如阎王爷将要审判刚抓到的小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杜月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过双腿却已经开始发麻,连脑袋也微微浑浊。昨晚本来就没有休息好,而且还被眼前的这个男子那样凌辱过后,她身子孱弱得就如风中的残烛,似乎一不注意,就会熄灭落地。
就这样,杜月华咬着牙又忍了许久。身后的小宫婢看出了她的不适,脸色焦急无比,却又不敢轻易出声。
最终,再也站立不住的杜月华身子一个倾斜,怕要摔倒的她忙后腿几步,一把将身后的小宫婢挽住,自己这才得以稳住身子。脑袋因为这样一震,不由自主的晕眩,待她睁开眼睛,不住的晃了晃头,这才看清周围一切。
奉君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如墨研般浓化不开的黑瞳似藏着讥笑与不耐。
他冷冷的凝向她,嘴角慢慢弯出一抹弧度,那似地狱深处传来的冷魅声音,让她浑身一颤,那种颤粟是从头到尾的阴寒。
“谁让你起身的?”
旁边的小宫婢见状,暗知杜月华的身子骨不行,此刻皇上这般质问,一时间也没顾虑太多,直接跪地求情道:“皇上,娘娘她昨晚……”
昨晚两字还没出口,奉君离墨瞳似乎已燃起了熊熊怒火,那似瞬间能烧掉整个园林的火星让四周所有妃子太监都吸了一口冷气。
“狗奴才,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来人啊,杖责四十,再打入死牢。”奉君离听到“昨夜”二字便勃然大怒,一来,他内心伤痛的是自己所娶的女子并非真正的心爱之人,而是一个顶替而来的冒牌货。二来,这个女人还亲口告诉他,他心爱的女子因为别的男人而拒绝了这个至高无尚的荣耀之位,他岂能甘心受得了这样的屈辱?三来,昨夜,他对她,纯属泄恨的发泄,如果她想把这一切当成一种恩宠来看待,那么他要告诉她,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小宫婢在得知自己的半句话,竟惹来如此灭顶之灾时,脸色涮的就变绿了,整个人痴傻的跪在地上,不停的叩头喊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她不停的叩,不停的喊,娇女敕的额颊已经血流如柱,嗓子已经发哑也再所不惜。
杜月华也一样惊得不清,她没料到,这个宫婢只是这样一句话,会被他如此狠暴的处置替嫁倾城妃4章节。对这样一个小姑娘来说,四十杖责就足以要了她半条命,而且,打入死牢这种地方,就算不死,这辈子她在那里也算废。那里岂是人待的地方?去了那里每天阴冷不见天日不说,整日还要与虫蚁蛇鼠做伴。一不小心,就要成了那些脏毒之物的月复中之食。很多宫人在得知自己要面对这样的刑法,大部份选择自杀了之。有些苟且活命的勉强到了那里,三五日过去,便也不堪忍受咬舌自尽。
“皇上,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不关旁人的事,你饶了她吧。”杜月华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惊恐的瞪大水眸,虽然知道后宫之中,一言一行,稍有不慎便可坠入无尽深渊。可是她没想到,事实来临会是如此残忍。
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他随意一语,便可让人生不如死。
奉君离阴冷一笑,黑瞳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深幽浅声道:“看来,你们真是主仆情深啊。既然你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那么就由你来替她受过。”
杜月华微怔,瞳孔的焦距一点一点的放大。紧咬的红唇几乎沁血,从小到大,父亲连责骂她几句都不肯,更别提挨打。可眼下,她要面对如此酷刑,一时间惊吓更多过理智。
小宫婢也吓坏了,瞪大的水眸里,眼泪直直滚落下来,定定的望着杜月华,却不知从何言语。
旁侧为奉君离锤肩捏背的女子们则一脸冷笑,暗忖这个女人也真够命苦,昨日才被皇上风光无限的迎娶入宫,想不到今日就要被无情处死。看来,民间所传的那些佳话,不过是虚无之事。皇上之所以娶她,定是与此女有深仇大恨,让她入宫,无非是方便折磨于她。想到从此身边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那些俏丽妃子们的脸上,蓦地绽开一抹别样的笑意。
奉君离见杜月华半晌没有反应,那双清丽的眸子就那样恍惚的望着自己,那似失去了灵魂般的眸光,让他心情莫明烦燥。当下不耐烦的倾,一把握住她纤瘦的下巴,嘴角冷冽的笑道:“怎么?你害怕了?既然害怕,又何须假惺惺的替一个奴才说话?”
杜月华被他捏得发疼,微微的张了张唇,半晌才发出一道声音道:“皇上,饶了我们吧。”不错,她杜月华还不想死,她还年轻,她才十九岁,正是她大好年华。上有爹爹她要孝顺,下有妹妹她要照顾。替妹入宫,非她所愿,如果真的在入宫的第二天她就这样死了,爹爹和妹妹该有多伤心?以妹妹的倔强性子,若知道自己是因她而死,定会愧罪于己,孱弱如柳的她就算不忧虑至死也会大病一场。没了妹妹的支撑,爹又岂能独活?
想到一家人的性命皆系于自己身上,她无论如何也只能委曲求全。
“求饶?哼,看来你不过也是贪生怕死。既然怕,又何必装仁慈?朕,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女人。”说罢,他厌恶的将手甩开,杜月华吃痛的埋下头,不敢去迎视那双如寒风凛冽的眼睛。
“来人啊,还不快把这个贱婢拉下去?”他再一次不耐烦的招手,两畔看守的侍卫慌忙上前。
小宫婢见状,吓得全身无力,只能趴在地上惊恐万状的喊:“娘娘救我,皇上饶命,娘娘……”
眼看单薄瘦弱的她就要被拉下去了,杜月华蓦地闭上眼睛,想起清柳小时冲自己娇笑的模样,一时间脑海里出现无数幻影,都是妹妹拉着自己在一起时的甜美画面。当下,她浅唤一声:“皇上,放过她吧。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不错,她知道他恨的人是自己,恨的是她杜家的人,这个宫女不过是替罪羔羊罢了。一切罪责应该由她承担,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们杜家的不对。
这时,气氛刹那静谧下来,奉君离以为经过自己方才的恐吓,这个女人已经不敢再支声。岂料,她又一次为这个宫女求情,当下,他饶有趣味的望着杜月华,冷魅的眸光像寒冰一样刮过她的脸颊道:“怎么?你甘愿替她受罚不成?如果你愿替罚,那么朕就免了死牢之罪,直接四十杖责。你看如何?”听似询问,实则咄咄逼人。
小宫婢见有一丝转机,虽不出声,却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死死盯着杜月华。那紧张害怕的眼光,仿佛让她置身悬崖边上。
杜月华知道这个男人的耐心有限,再磨下去只是对自己更多不利,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定定的点头道:“谢皇上开恩。”是的,一切由她开始,也由她结束。这个宫婢虽然与她素不相识,她们之间不过是简单的主仆关系,可是,她不能让她为了自己丧命,她不想以后下了黄泉,有冤魂等她。而且,她的年纪与清柳相仿,这样水灵的女子岂能就这样死了?且不说自己为了家人不敢轻易付出性命,而她呢,她一定也有自己的家人,她若死了,说不定还有更多人替她伤心。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让别人替她受过。
面对杜月华冷静而淡泊的回答,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尤其是那个小宫女,水眸瞪大,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娘娘……”
奉君离优雅的收回手,将跪着的杜月华视为玩物,嘴角浮出一抹笑意:“你真的想好了?”
杜月华面色恢复如常,只是略带一丝凄厉道:“请皇上下旨。”
“好。”他爽朗而不含一丝感情的回答,仿佛这个结果是他期待已久,当下冲那群侍卫挥了挥手道:“带她下去,不许留情。”
“娘娘……娘娘……”
眼看身为贵妃的杜月华被那群毫不怜香惜玉的粗壮侍卫无情的带走,小宫女忙哭着喊着追了上去。
奉君离却一手撑着下巴,危险的黑瞳眯成一条细缝,淡然的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这些欺骗他的人,她们会为她们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眼前的这一些,不过只是一个开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