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坐于镜前梳妆,听着院中传来阵阵剑风呼喝,笑意微浅。采烟正端着漱水进来,笑道:“殿下今个勤了,一早便在院中练武,公主可要去瞧瞧?”
我略有一笑,“我便是看了也说不出个一二来,只要他自己肯用功就好。”
“殿下为了公主会努力的。”
“你呀,惯会安慰我,他既练了一早,也该是饿了,膳食准备如何了?”
采烟闻言抿嘴一笑,“公主今日倦怠,睡到此时才醒,膳早已备好,就等公主您呢。”
我略有一滞,竟不知如何睡到这般晚,想着昨夜的梦魇,心里依旧惴惴不安,那人恶狠狠的眼神,还有珺浑身是血高喊冤枉的样子,饶是这夏日烈阳也晒不去我心中的冷意。只道,“朝凤宫近日可有什么事?”
采烟疑惑的摇摇头,“没有啊,皇后娘娘入夏便易头疼,这几日竟是连各宫请安也免了,皇上勤心朝政,很少去**娘娘们那,倒也少了些争宠事端,宁静得很呢。”
宁静……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三国皇贵来到桐城,难免会与京中官员有所接触,父皇育有十四子,珺属最幼,可这十几个皇子中,安然活到今日的,只有六个而已,大哥六哥自是不必说,而五哥已封了福王离京,眼下除了淑妃的两个孩子便只有珺了。
母凭子贵,谁不是千方百计的想要自己孩子出人头地,可淑妃到底家世低微,即便是她如今妃位,家族中官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五品侍郎,未来储君,多半还是在大哥和六哥中产生……
三国之中,大哥亲靖乾,六哥偏天裳,多少官员想着从父皇的态度中选择自己依傍何人,是以就连**妃嫔也不得不暗地里为自己娘家多多打听一二,偏偏父皇勤心朝政不入**,是以才有了这波涛汹涌上的‘风平浪静’。
正思量,珺携剑跨入屋内,“又发什么呆哦?饿死我了!”
我含笑看了一眼采烟,她亦是面带笑意,弯身一礼:“奴婢这就去。”
珺坐到桌前,将佩剑往桌上一扣,“我就不信我的武功就真不如他!”
我不禁疑惑,这是何意?
“姐,你还记得那个在客栈前救下你的白衣男子么?”
水冉?
“昨个我碰着他了……”
“哦?”看他这受挫的神色,不禁兴趣盎然,“怎么了?”
“他身怀绝技,且文采飞扬!”珺撇唇语道,“昨个六哥特意将宴会之所设在了湖心亭上,且在湖上拉开了一贯连南北湖岸的长宣,宴会上邀请众人乘船而行,以在长宣上写下文章,一人一宣!”
我不禁一滞,靖乾人多不识水性,更何况是在滑行的船中书写文章,六哥此举,也太偏向天裳了些,问道:“那后来呢?”
珺蹙了眉头,“上回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端木敬,在行动摇摆的船上稳稳的写完了整张大宣,且文章算得上是文采卓越,原想着能好好看看靖乾的笑话,叫他们不敢再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的,没想到,就是你那个白衣公子,他自亭上飞跃而起,运上轻功提笔而书,期间只在湖中借力三次,便将那横跨湖面的长宣写满,且字迹飘逸而不乱,洒月兑而神凝,文章更是写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莫说看笑话了,倒是叫靖乾人狠狠的得意了一把,真真气人!”
我微有一滞,转而无奈一笑,“水冉并非普通人,他武艺之高我早在溢香楼就已知晓,而其文丰艺高我更是在前几日就已看出,想要以此难住他实属不易,且在我看来,那靖乾一行之中,除却水冉,还有几位不凡之士,不过你也不必气愤,各国皆有能士也皆有庸人,此行他们是有备而来,必然是汇集了靖乾国的精英人士,算不得什么。”
“可我就是气啊,那个尤依毓,明显的偏向靖乾啊,那楚尧一写完,第一个拍手称赞的就是她,还有大哥也是,脸上尽是肯定赞许之意,完全未将我栖子颜面放在眼里。”珺气氛不已语着。
我微微一笑,“这与栖子颜面有何关联?难不成栖子文章竟无人能出其右?”
珺蹙眉,“文能比他好的,我栖子有的是,第一书香世家舒家,随手所写的文章比起你那水冉来,都可说是更胜一筹的!”
我笑,“这不就行了?”
“可是在气势上我们就输了啊!你是没有看到,他一袭白衣飘然而至,竟连划船的人也惊愣一旁,叹之谪仙,而更有甚者,他一写完,舒家竟然连声称赞,想想这场面,再想起那靖乾三皇子得意放肆的笑声,我就气噎不顺!”
我掩嘴一笑,“这文武各有倾,术业不尽同,有什么好气的,再说,你若实在气不过,尽管上前比试就是了。”
他面色微窘,“你以为我不想啊!可这是给尤依毓选驸马的三门比试之一,我去争什么风头?再说了……”珺声音微顿,“我又比不过他……”
我笑,“这才是你真正气恼的原因吧?你气的不是不是他那气势伤了谁的颜面,而是这才见识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珺努了努唇角,蹙眉不言。
“平日里你与众皇子相比,皆是翘楚,难免志得意满,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吧?所以靖乾能让天裳又恨又怕,只是以此看来,天裳与靖乾争夺依毓,恐怕胜算不大。”我略有一叹,“若是能嫁给水冉还好,可若是嫁给那三殿下,依毓此生怕是难以幸福了。”
珺哼叱道,“她嫁给谁要你操心?你也不看你在之前宴会上因她受伤,她可有说过一声谢谢?”
我微愕,这孩子怎么还记得宴会上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珺撇嘴,“亏我那时还以为你终于长出息了,想着要出人头地了,谁想到你还是去当了个替死鬼,明知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你还一个劲往前,现在又在这瞎操心,没出息!”
看着他一副气噎不已的样子,我不禁一笑,“好好好,是我错了还不成?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珺挑眉看着我,“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
“你呀你,真正对你好的人你不珍惜,那些不值得去珍惜的你又想着法对人家好,我真不知怎么说你!”珺蹙眉语着。
我知他所指该珍惜的人是璟,也知道他对我弥补依毓的事嗤之以鼻,可我却也只能笑笑,故作糊涂不知,其中的缘由,我不能说,也不愿说,只希望,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永远,也不会如我这般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