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颔首略读手中书卷,正是说百花之圆,美如牡丹,君若墨兰,桃花面,心幽然,芳草歇,兰始显,灼华胜娇洁塞雪,岂非天物使然?’
“嘻嘻。”串铃般的笑声响起。
我抬眸看去,正是弗霜一脸笑意站在门口,遂笑问道:“何事笑得如此欢心?”
弗霜掩嘴垂首,“奴婢打扰到公主了……?”
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想起她来这暮霞宫多日,我却少有与她说话,也难怪她会怕我,遂笑道,“不是,正想着美靥如花便听着你如泉水叮咚般的笑声,只觉应情应境,又怎会打扰?”
弗霜面色微红,嗔怪道,“公主惯会取笑奴婢。”
我故作严肃,“这怎会是取笑呢,你自个去镜子前瞧瞧,眼下你这神情,是不是比桃花还来得娇俏?”
弗霜睁大眼睛不信的神情,颔首间面上更是红润,如那秋收之果一般,不禁笑噎,“哈哈,你这模样,真真好看极了。”
弗霜娇羞得微咬了唇瓣,颔首不言。
“哈哈,弗霜,你这名儿是谁取的?倒真是贴切,弗霜弗霜,弗去冰霜,饶是性子再冷的人,瞧见你这可爱模样也会笑出声来的。”
弗霜将信将疑的看着我,“真的么?”
我微微一笑,点点头“真的……”
“那就好。”弗霜满足的笑着,灿烂明媚的笑容让我心下一滞,浅浅笑着,“似你这般心性,如何会进宫的?”
弗霜脸上的笑颜渐渐暗淡,“奴婢的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为了还债将奴婢卖入宫中……”
“原是如此……那你今年几岁?”
“奴婢今年十四了,入宫已经三年,一直都在御花园西角打扫庭院,直到……”语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知她指得是全妃一事,而珺能无虞也多亏得她能相助,免不得惑道:“当时那境况,你如何来的勇气替珺说话?”
谁料她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天真的看着我,“奴婢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有什么特别的么?”
我不禁一愣,是了,说实话而已,并无何处特别,可在这**之中,敢说实话的,却没有几个,就连我,也是诸多心里话不能与人诉说。若当年璟也能似她这般勇敢道出德淑皇后真正死因,或许,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般……
“公主?”
我回过神来,弗霜困惑的神色引入眼帘,心中突生一股责任之感,想要尽力守住这难得的清明,笑道,“说实话很好,以后也不要改变。”
弗霜笑意入眼,乖顺应下,“是,奴婢遵命。”
我心下微动,略带浅笑,走至书案旁,铺纸着笔,右手轻捏笔梢,左手托着右肘,略微施力,鼻尖顺势下划,墨汁滑润浸至纸上,一勾一转,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子跃然纸上。
我颔首轻轻吹墨至干,提画略视,不禁笑噎,“没曾想宫里竟来了个这般娇俏的女子,”语着把画递至她手上,浅浅一笑,“一直也没能郑重谢谢你,这幅画就送与你且做个念想,库房里的饰物若是有你喜欢的,与采烟说一声便是,”见她一脸惶惶,启唇便欲拒绝,我含笑语道,“反正那些我也用不上,堆放在那倒也可惜了。”
“奴婢不要那些饰物,奴婢只要公主和殿下不嫌弃奴婢就好……”弗霜认真的说着,娇小的唇瓣微微轻颤,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我回她一笑,“你是珺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如今你来了暮霞宫,我们便是福祸一体了,又何来的嫌弃之说?”
弗霜定定的看着我,我微笑视之,晓以笃定之意,须臾,弗霜莞尔笑开,“奴婢多谢公主。”
“傻丫头,谢我作甚,本就该是如此。”
她只是依旧笑着,满足而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采烟的轻呼也遥遥传来,“殿下慢点。”
想来是珺又酒醉,不由一叹,“弗霜,与我前去瞧瞧。”
“是。”弗霜乖巧应下,紧随我往外走去。
正是院中,采烟费力搀扶着口中嘟囔不停的珺,吃力的看向我来,“公主,王爷喝醉了。”
早知他定会酒醉,只是没想到竟是采烟一人送他回来的,一面向着他们快步走去,一面语道:“我知道,辛苦你了。”
弗霜忙过来同采烟一道扶着,我上前打开珺的房门,点上烛火,引着她们将珺安置到榻上,二人气息微喘,我便道,“弗霜,你去备水,采烟,你先休息会吧。”
弗霜忙快步往厨房而去,采烟轻拭额间细汗道,“奴婢还是先去给王爷汇报一声吧。”言罢便欲往外行去。
“等等,你是说,六哥也来了?”
“是王爷亲自送殿下回来的,只是不知为何到了院口却不肯进来,奴婢觉得王爷定还是挂记殿下的,还是前去汇报一声才好。”
“不必了,”我略有一叹,“你留在这里照顾殿下,我去看看。”
采烟略一迟疑,颔首应下。
夏风凉爽袭人,夜空朗朗,明月高挂树梢,树影斑驳下,那人负手而立,遥遥对视,虽看不清是何神色,却似感觉到一丝丝苦涩。
相距一丈,他问,“十四弟安顿好了么?”
我答:“嗯……”
“只是小醉,你不必太过忧心。”璟轻语道。
我略微颔首,“嗯,我知道。”我知道他一定为珺挡了不少酒,我也知道他一定给珺服了醒酒汤,我更清楚这样的酒醉不过是刚刚开始。
“夜风凉,你身子不好,还是进屋吧……”
我埋首语道,“嗯,有劳六哥了……”
“呵呵,他也是我弟弟,兄长照顾弟弟是应该的吧?”他笑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也不知作何回应,只是垂下首说道,“我送你吧。”
璟似有笑意,又似叹息,“不用了,你还是回去照顾珺吧,我也该出宫了……”
“……嗯”稍有迟疑,我终是颔首轻应着。
沉寂未久,脚步声渐渐响起,和着微风撩动衣衫的声音,渐行渐远,抬眸望去,已是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木槿圆的花香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