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有一笑,遂也快了步子走上前去,“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等等我……”
话音未落,见得拐角另一侧所立之人,脚步微顿,三公主尤依毓,德淑皇后之女,与大皇子尤理乃一母所生,而德淑皇后,便是那个因母妃而死的前皇后。而依毓自理被封为祥王后便时常出宫玩耍,不至宫禁不归,父皇因其年幼丧母,特准其通行金牌,可随时进出宫门。欠身礼道,“依莫见过大哥,见过三姐。”
“呵,三姐?你倒是唤得亲呢,可惜我不想做你的三姐!”依毓唇角微勾,眼中的厌恶直接明了。
我笑,“三姐就是三姐,即便三姐不愿,依莫也还是得唤一声三姐,否则便是依莫无礼了。”
珺侧首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悦,我故作不见,依旧看着那人,“依莫不打扰大哥和三姐游圆了,这就告辞。”
“慢着,谁准你走了?”依毓娥眉紧蹙,急呼言道。
我笑看着她,“三姐还有事?”
她冷冷一笑,走近身前,“上回我找了诸位姐妹齐聚时,九妹你碰巧出宫了,这回好不容易遇着,怎么还没说两句就要走呢?”
“呵呵,听说三姐还专程去暮霞宫找过我们了,难为三姐这般挂记,依莫和珺都深感喜悦,只是今日宫中设宴招待两国贵人,三姐该好生装扮准备才是,若是将时间浪费在我和珺的身上,而致晚宴不能如意,那依莫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不自觉的撇了一眼身旁的尤理,极不情愿的看了看我,“你不用拿宴会压我,反正都是我想怎样就怎样,谁也管不着!”
我微微一笑,不置一词,现下除去三公主依毓和七公主依湘,其他几位公主都许了人家,而三公主乃是嫡出,又是祥王尤理的同母亲妹,是以父皇格外重视,除此之外,她自己对联姻之事百般抵触也是婚嫁拖延至今的原因之一,如今十八已过,不论她愿意与否,终究逃不过联姻的枷锁。
她蹙眉咬唇,愤愤然语道,“你笑什么?!”
我微微摇头,“只是一笑,并无深意。”
“胡说!”她斥声打断,“你明明就是在嘲笑我!”
我不禁无奈,“依莫只是觉得,能像三姐这般随心所想不受约束着实令人羡慕。”
“哼,你是拐着弯说我没有规矩?!”
“依莫并无此意。”
“那你什么意思?!”
“……”我着实无言,在她面前,一个无意识的浅笑也会显得别有深意,一个不自觉的蹙眉,亦会让她抓住不放,可若面无表情,她又定会说我不藐视她,这些年来,我已习惯。
“行了!”一声低呵,“站了这么久还不热么?!”
“哥!”依毓不满唤道。
“这么毒的天,折腾什么?!”尤理剑眉微蹙语道。
依毓瞥了我一眼,不悦的撅起唇瓣,“你还帮她!”
尤理漠然的看了我一眼,我忙垂下首来,只听得他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我是怕你晒坏了身子,晚上不好赴宴。”
微微咬唇,听得头顶传来依毓满意的笑声,“我就知道哥最疼的就是我了。”
“你呀……”尤理一声叹息,几分宠溺几分无奈。
依毓笑声如铃,这才带着一行人浩浩然离去。
我回首看向那人背影,脑中回响着依毓那句‘你还帮她’,心底泛起点点悲凉之意,昔年旧事萦绕脑海……
“依莫,这是我新写的辞,你瞧瞧,比你六哥如何?”
“依莫,这是我亲自给你摘的红莲,喜欢么?”
“依莫,不要生气好么,毓儿不懂事,你不要与她计较……”
“依莫……”
“依莫,告诉我,害死我母后的,究竟是不是宸妃?!”
“依莫,我恨你!”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你大哥!”
……六年过后,今日一句‘你还帮她’犹如刻刀在心间磨挲,丝丝渗疼。
“姐?”
听得珺的轻唤,回过神来,那人的身影已然不见,时隔多年,我已不是当初顽皮任性的公主,而他亦成了沉稳老练的祥王……
唇角微勾,“不是急着见六哥么,走吧。”
珺狐疑的看了看我,撇了撇嘴未在理会,终是再度欢悦启步。
承德殿,璟的身影在众人间穿梭着,清俊的面庞上也有了细密的汗水。
自殿中侍奉的宫女手中取过茶盏,缓步行至他跟前,“休息会罢。”
他回过首来,勾唇浅笑,“你怎么来了?”
我颔首递上茶盏不语。
“六哥就没有看到我么?”珺撅嘴不悦。
璟接过茶盏,笑意入眼,“看到了,怎样,这缎带还满意么?”
珺垂眸看了一眼腰间,笑颜逐开,“六哥送的自然喜欢。”
“喜欢就好,改天再给你送两副过去。”璟似有笑意说着。
珺吐了吐舌,兀自四下窜闹,图个稀奇。
我抬首环视四周,锦罗红毯,灯笼高挂,彩绸轻扬,四周布满了各式饰具,桌椅材料花式都是极好的,桌上铺着金丝云锦,就连宫女们的服饰装扮也较以往大有不同。
笑叹,“看来今晚这宴会来得人不简单呢。”
璟唇际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靖乾的三皇子,天裳的二殿下,还有着其他几位两国重要的皇亲贵族,加上我们栖子的第一士族邵家的家主和朝中一品官员,场面自是要大些的。”
见得他额际汗珠欲滴,手指微动绢帕轻扬间已为他拭去汗水,动作如此自然叫我自己也是一愣,见得他长睫微掩,眸中深遂难明,收回手来,浅浅一笑,转至一旁静坐。
他亦回身返坐,笑语道,“听闻靖乾三皇子燕行恪生性风流,且好武善斗,想来今夜必定精彩。”
我浅笑视向堂中,富丽堂皇的器饰装扮结合栖子特有的精致玲珑之风,便是三国贵人齐聚也不会输了栖子的颜面,道,“他堂堂一国皇子,即便是善斗也不会在此场合失仪罢。”
璟朗朗一笑,“哈哈,不见得,靖乾本就生性豪爽不羁,再说他乃靖乾皇后嫡子,自是养尊处优不好应付。”
“呵呵,看样子,六哥似乎早有准备?”我饶有兴趣一笑视之。
璟笑眸浅亮,“你应该说,大哥早有准备。”
“哦?”
璟笑而不语,只道,“总之,我不希望你出席。”
“……”我愕然不语。
他笑意微浅,眉间淡愁,“别忘了,你已十六。”
“……”十六,已是到了女子出阁的年纪,随时都有被许出嫁的可能。
看着璟眼中的不忍和忧虑,我安慰他似的笑着,“你知我不喜出宴,且在我之上还有七姐依湘,放心。”语罢却是一愣,我要他放心什么?我嫁与不嫁,嫁于谁人,与他何干?
自嘲的笑笑,未再多言。
他亦是沉默,许久,轻语传来,“暑气重,你还是回去歇着吧,晚些我得空便去看你。”
我颔首起身,略见一礼,“如此,那依莫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我浅浅一笑,未再做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