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觉得我说错了?哼,本来就是,这么多年你对她多方忍让,被欺到头上了也不吭声,就你这么没骨气的样子,我怎么放心你嫁出去?”
“呃……”明明是我不放心他好不好……
他以极为嫌弃的眼神,看着‘不成器’的我。
心下无奈至极,只得笑道,“若不是念在她同我们一样失去了娘亲,我何必对她处处谦让。换做是别人,我定不能叫他随意欺负了,这样可放心了?”
“哼,总之,不管去哪都要跟着我,不然你再怎么痛哭流涕我也不会管你的!”他仰首轻哼语着。
我愁眉苦笑,“是是是,小女子一定时刻都跟着你,好了吧?”
“哼”
我见得他略微扬起的唇角,这个口不对心又傲气横生的小孩,怎么就是我弟弟了?明明一点都不像,唉唉……
正哀叹间,看着他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眉头微蹙,“不过,姐,当年真的是母妃害死了德淑皇后么?”
我略微一滞,颔首垂眸难言。
“是么?”
我为他整了整衣摆,勉强一笑,“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不知的,我亦是不知,只是我相信,若是母妃说不是,那父皇便一定不会冤枉了她。”除非,是母妃自己坚持……最后一句,只能在心底深处回响……
他唇际浮起一抹少有的苦笑,“也是……”
看着他这样的神情,酸涩之意弥漫,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低声喃语,“珺……”
怀中的小人身子微颤,久久沉默不言。
我微微收紧了怀抱,母妃去世,他刚过六岁有余,当其他人还在母亲面前承欢膝下时,他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母亲……
“喂!”一声闷叱自怀中传出。
“嗯?”我疑惑视之。
闷声继续传来,“你想闷死我?!”
“……”心底的酸楚瞬间消散,松开怀抱,顺带的将他往外一推,“回你自己屋候着去!”语毕兀自往屏风内走去。
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轻哼,心里没来由的安定许多……
只希望,可以一直都这么平淡稳定下去就好……
六年来,我为珺忍气吞声百般迁就,而那人也未曾过分为难,可自全妃一事起,我便知晓那人的耐心已尽,这宫里可信的人没几个,安福要随侍父皇月兑不开身,唯有朱宇私下还能联络一二。
原还想寻了朱宇亲授珺武艺,可又担心被她抓住把柄更是不妥,思来想去,终是未能想出一个两全之法,着实有些心烦。
又是四日过去,我正梳洗着,见珺着了上回璟送来的月白绸衣,佩了那脂玉缎带,一脸开心的蹦进屋中,“姐,现在六哥在承德殿前布置宴会场所呢,据说很累,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呀?”
我合上书页,看他那一脸的期待神色不禁失笑,这半月近乎足不出屋的呆在暮霞宫内,也难怪他会嫌闷,“呵呵,你若想去便去罢,只是莫要给六哥添烦就是了。”
“姐姐不去么?”
珺的一声惑问,让我心底再度掀起层层涟漪,颔首看着泛黄的书页,“我去作甚?”
“六哥肯定希望姐姐去的。”
“呵,你又知道了?”
“我自是知道,不光我知道,采烟也知道的,对吧?”
“奴婢……呵呵,奴婢觉得瑞王爷一定是想看见开开心心的公主。”采烟踟躇语着。
“你这说与不说有何区别?”珺蹙眉语道。
“……”
“姐,我是觉得吧,你这天天呆在屋子里,不是摆弄你的花花草草就是看这些陈书滥册,真真无趣至极。”珺撇嘴说着,一面还给我身后的采烟使着眼色。
“采烟,你去库房把那琉璃手钏和白玉步摇找出来。”
“少见公主装扮,怎么今日……”
采烟话未说完,珺便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我猜他定是以为与璟有关,不由一笑,“约模就这两日就得送人,暮霞宫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父皇赐给母妃的那些饰物了,好在母妃不曾用过,否则我还不知该以何为礼呢。”
言罢,珺的唇角轻撇:“哼,还送礼呢,你送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收。”
微滞,轻笑,“怎么,你竟知道这礼送往何处?”
珺轻哼一声,甚为不屑,“不就是尤依毓么,哼,别看我足不出屋,可这宫里都在议论些什么我大多是知道些的,不是要来个什么三国会晤连结友邦么,顺便,把那个迟迟不肯出嫁的三公主给打发出去,宫里上下高兴得紧呢!”
我抿嘴轻笑,看向采烟,“是你与他说的?”
采烟浅笑摇头,“奴婢一直侍奉公主身前,公主何时听奴婢说过这些?”
目光看向院中,弗霜正槐树下蹲坐着,像是在查看秋香的长势,我不禁一笑,道“弗霜是个好孩子,性子耿直,可这性子也最易招来祸端,采烟,你与她相处最多,有些时候,提点提点她。”
正语着,眼见得珺的脸色略有暗淡,采烟许是看出珺的不悦,道,“公主您多心了,弗霜也就是跟殿下才多说两句,在外却是怕生得紧,不会多说。”
我看着珺,略有笑意,“也是,我见她来了半月,与我也少有话语,我自是放心的,只是珺,适才那些话,你可不能再说。”
珺微微点头,“知道了。”
我自看着他面色稍有阴郁,心觉不忍,遂笑道,“你不是吵着要去看六哥么,怎么,聊两句就忘了?”
他眸光突的复亮,笑言“姐愿意去了?”
我抬首望向天空,正是盛夏,那人忙碌一个上午也累了,去看看,也无妨……唇际浅勾一抹笑意,“你既要去,我自是得看着你的,省得你又惹出祸端。”
珺吐了吐舌头,未有多言,欢愉的步子便往屋外迈去,我回首看了看采烟,道,“适才嘱咐的东西你去找找吧,就不必同行了。”
采烟浅笑道,“王爷喜欢的茶叶公主可要带些过去?”
我看了一眼正堂上的花瓷小盅,犹豫一二,笑意微浅,“不了,这茶是为他来才备下的,他既不来,便用不着。”
“是。”
转身,珺的身影已在一丈之遥,且步子虽小却轻快得紧,笑言,“你再这样快,我可回去了。”
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嘟嘴蹙眉,“明明是你走太慢了。”
“好啊,你既然嫌我走得慢,那我回去就是,这大太阳底下谁想跟着你瞎跑。”我故作不悦语着。
珺轻哼一声,仰首斜视着我,模样煞是神气,“好呀,你回去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一个耐不住暑气就惹出什么事来,你要是不怕,就回去吧,不用管我,哼。”
“……”我笑而不言。
他吐舌调皮一笑,回过身去,虽依旧是一蹦一跳的,步子却也慢了许多,突的在转角之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