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回答副校长的问话,一队人马穿着制服提着警棍,气势汹汹地就杀了过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学校保安。只见他们在离现场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就虎虎地挥起了手中的家伙,边挥还边吼着:“干什么干什么!反了你们还!”
别看刚才前面的学生一股连图书馆都能掀了的气焰,凶神恶煞般的保安队长一到场,热血青年们就一个个都蔫吧了脑袋,自动隐身缩到旁边,我也下意识跟着挪动小碎步,急速朝后方退去。
这种反应我们可以称之为认怂,也可以称之为察言观色,这在我们当今的大学生身上表现得极为突出。
关于这种善于随机应变的生存特征,北大的钱理群教授就揭示得很彻底,他说:“我们的一些大学,包括北大,正在培养一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
学生都不是傻子,也就敢跟有文化的人说理:副校长是读书人,说理听得懂,听得懂就说得通,说得通他也会跟你一起为一件事着急;保安队长可就不一样了,大老粗一个,他才不管你有没有理,他认为你错了就是错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绑起来再说。
我向后缩的时候思考了一个问题:要是保安队长有文化了,就等于文武双全了,这岂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我们集体的下意识举动为副校长留出了一个足够的空间,保安队迅速占据了这个空间,就这样,副校长在保安的护卫下转身开路。
当我看着副校长的背影渐渐消失,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女孩子忽然从人群中闪出,冲着我高声叫道:“就是你!”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看了看身后,确认她所说的对象。
“就是你,就是你煽动学生砸图书馆的!”
我傻了,姐在十分钟以前都还在队伍中间看热闹呢,什么时候就成了煽动学生砸图书馆的人了?
不怕被人污蔑,就怕污蔑的人言之灼灼,还用上了斩钉截铁的“肯定句”。哪怕她在句尾加上一个“吧”字作为语气词,我多少都还能解释一下,澄清事实,但现在只能找人帮我作证或者回骂过去了。
我朝四周望了望,想找到那几个要我义气相挺的阶级兄弟,比如那拉我的干瘦男生,还比如“刺猬头”还有“小分头”,但不知是不是被保安队长震慑了,这几个家伙一转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丫的!只能回骂了。
“你是谁啊?搞什么啊!”我大声吼道,“哪只眼睛看到我煽动学生了?少在那里造谣诽谤!”
那女孩一开始被我震住了,不过,一两秒钟之后她就缓过神来,嘴角撇出一丝轻蔑的笑。
这趾高气昂的样子,一看就非池中之物。果然,没等我回话,她就晃着手里的手机,继续来劲:“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是学生会干部,已经把你跟副校长谈判的图片拍下来了。”
我怒了:“拍什么拍?你tm有病吧!”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她嘴角下的美人痣,跟昨晚在蒋渊手机上看到的女生一模一样,就是蒋渊所说的薛小娇。她为什么要对我这般态度呢?我突然想起在外语楼自习那个夜晚,这小女人在我的威力震慑之下哑口无言的情形,一时间恍然大悟——她这是在报复我呢吧!
薛小娇继续拿着手机,冲着我比划,一边拍还一边高声说:“你骂,你继续骂,敢跟我叫板,我手里就是你煽动学生、侮辱学生会干部的证据。”
我约莫着自己马上就要爆发,正准备飞扑上去夺过那女人的手机时,一个男生翩然而至,优雅地立在“美人痣”的身后,抢先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我抬头一看,那男生不是别人,正是校学生会主席,我的好兄弟蒋渊!
我正要开口解释,蒋渊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你确信是她煽动学生的吗?”。蒋渊问薛小娇。
“不是主谋也是参与者。”薛小娇断言道——总有那么一些人,乱给别人扣帽子,连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却连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不过据我所知,刚才砸门的一群人中并没有她。”
“主席,我刚才亲眼看见她跟副校长在谈判。”薛小娇激动万分地说,“刚才她还顶撞我,我已经拍下来了,一定要给她一个处分不可。”
“拍下来了吗?”。蒋渊翻看着手机说,“顶撞学生会干部啊?这个确实很不好……新上任的学生会干部也是干部嘛!”
“新上任的学生会干部”薛小娇一听,像是受到了表扬,还想继续在蒋渊面前邀功,眼里充满了期待。
此刻,蒋渊却忽然表情局促,对她说:“啊……不好意思,刚才那个视频……我不小心手抖给删掉了。”
薛小娇表情顿时凝固,赶紧拿过手机查看,划拉半天,确认是被删掉了,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但看在蒋渊是学生会主席的份儿上,薛小娇硬是忍住了自己的怒气,挤出一丝笑说:“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有她跟副校长谈判的照片……这一个罪名就够她受的了。”
我操!你个恶毒的妇人!
“你……”我刚开个头,蒋渊就打断我的话,对美人痣说,“光凭照片也没有什么根据,副校长也没说她跟学生示威有何相干,何况,这个人好像跟校长关系不错。”蒋渊看了我一眼,说,“我在档案馆看到她的一些资料。”
一听说我跟校长关系不错,薛小娇半信半疑,正在低头思索的时候,沈秋从我背后钻了出来,手里仍紧紧握着iphone,气喘吁吁。
“飞扬,你没事吧?”沈秋一上来就问我的情况。
“被这女的缠上了。”我下巴朝薛小娇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呀!这不就是昨天微*博上发床照的那个女的嘛!”沈秋大叫着,把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聚集到薛小娇的身上,我一听,顿时一惊,而蒋渊,更是一脸紧张。
“你说什么?”薛小娇反问了沈秋一句。
我拉住沈秋的手,试图提醒她别火上浇油,但此时2012的船票都已经不能阻止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爆料的了。只见沈秋对着手中的iphone解锁、点击、放大,向薛小娇,其实更是向众人,展示了昨天被蒋渊误传上微*博的床照。
你手脚可真快啊!我心想,蒋渊上传照片到删除照片之间的时间也就不过两三分钟,沈秋却见缝插针恰到好处地下载到自己的手机,真是令人佩服。
看到自己惊艳的床照,薛小娇也倒吸一口气,讶异地看了看身后一脸无辜的蒋渊,又怒视着沈秋。
沈秋说:“不介意的话,我今天就传到学校论坛,当然,人人网也可以。”
一听到这话,人群中就开始有女生窃笑,也有男生起哄,似乎对此项为宅男造福利的举动非常赞同。
薛小娇听出了沈秋话中的威胁,仰起头看着我,伸出食指冲我说:“哼!今天放你一马,以后咱们走着瞧。”
你还放过我一马?我恨不得万马奔腾践踏你,不信踩不死你!但蒋渊又一个眼神示意让我冷静,我克制住脏话飙出口的冲动,强忍着在心里默念喜羊羊,懒羊羊,美羊羊,沸羊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