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骚动的队伍里,期待事态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就跟我每每听到有人争吵时,都希望他们能够握手言和一样。可事情往往不是你想的那样,握手言和的结局毕竟是少数,成王败寇,必然有一方头破血流,而另一方取得压倒性胜利,才能给事件画上圆满的句号。
果然,在前面鼎沸的人声中,忽然传来一阵呼声,重复着两个字:
“开门!”
“开门!”
“开门!”
这声音由小渐大,声浪由前及后,渐渐地,有不少人伸出了拳头,有节奏地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是冲着校领导高唱“wewill,wewillrockyou!”。
不知道这能不能扯上国人的羊群效应,看得出来,很多人都是怀着一种掺和的心情跟着人流示威,那青春洋溢的小脸蛋儿,嘻嘻哈哈,笑靥如花。理智如我,虽然既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挥拳头,但在大环境的影响下,我也莫名其妙high到不行,一阵阵心潮澎湃的感觉。
难道是平时的学习生活太压抑了?
谁说过来着,人人都有受虐倾向,只是没有被虐到极点就不会反抗。
不是说这次“临时取消”的事件有多么让人无法接受,而是那个一直被压抑着的点到了一个程度,于是开始触底反弹,压力越大,弹得越高。
这场由校方主办的为学生排忧解难的公益行动,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变质成为学生对校方的示威活动。不一会儿,学生代表上去了,学生会干部上去了,图书馆馆长出现了,副校长出现了,大家轮流拿着大喇叭发言,各种声音在空中交替回荡,搞得跟总统竞选一样,我们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后来,不知道是哪位哥们儿直接抢了喇叭,歇斯底里吼了句:“同志们,冲啊!”,一帮好事者就“呼啦啦”冲了上去,趁乱狂砸图书馆的大门,砸碎了门前好看的花盆,也砸烂了悬挂在大门两侧的匾额。“噼哩乓啷”的破坏声中,夹杂着安保人员慑人的呵斥,也夹杂着女孩子尖利的惊叫,场面一度混乱。
最后,一辆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停在我们身边,车上下来一位美女,拿着话筒小步朝图书馆门口跑去,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小伙子,一脸捡到好新闻的喜悦。我扫了一眼那车的车身——我的天,电视台记者都来了!
谁这么没脑子给电视台爆料的啊?自己家的事,外边人凑什么热闹,真是。
我在心里嘀咕着,一阵不爽:这事闹大了对我们学校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对我们这些从这个学校出来的学生更是弊大于利。可我周围的阶级兄弟们却跟打了鸡血似的,非但不觉得这场示威之举有何不妥,还一个劲儿地把想置身事外的我朝前挤。
鬼使神差地,我双脚未动,居然被人浪从队伍中不显眼的位置挤到了图书馆门口!当我想拼命挣月兑时,手脚却被人群夹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就在与我一人之隔的地方,沈秋也被挤得直哼哼,但手里的iphone像世界杯一样被她攥得紧紧的,我很想腾出手来冲她抹把冷汗。
这时,有位多管闲事的阶级弟兄忽然认出了我,跟找到了组织一样,激动万分地对周围的另外几个阶级弟兄说:“她就是档案馆照片上的那个人,跟校长合过影的。”
继而转头,热泪盈眶地给我催眠:“你去说说吧!你去跟副校长说说!”
“我说什么呀!”我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男生,一头雾水。
“就说我们不希望活动取消,让校方给我们一个说法。”他旁边的另一个理着刺猬头的兄弟补上。
“校方不是给了说法了吗?为了人身安全,一周内会解决啊。”我边回答边用力抽开被他们抓牢的双手。
“那是借口!”又一个梳着小分头的兄弟说,“我们凌晨3点都来排队了,校方必须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嗯。”周围的兄弟们也纷纷表示同意。
靠了,我心里一惊,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这些个阶级兄弟们。说白了,就是凌晨3点来排队,然后被放鸽子了,心理极端不平衡,需要一个平复怨气的慰问。我要是领导,估计也不知道给个怎样的说法才叫合适,这事发展到目前这个状态,别说我没想到,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想到。如果非要给个解决方案,只能说,给3点排队的同学们来点精神损失费作为补偿吧。
就在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小活动时,却被这些阶级兄弟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推到了副校长面前。
副校长被围在人群中间,孤立无援,正疲于应付七嘴八舌的挑战,看到我跟救世主一样降落在他面前,就立马抓住我的手,说:“同学,你是学生代表吧。”
我哪个部位看起来像学生代表了啊?
“你跟他们说说,我们没有预计到今天这个情况,校方也很为难,不过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解决好这个问题,希望同学们能理解。你是学生代表,觉悟高,你跟他们说说吧。”
又让我去“说说”。
就算我觉悟再高也没用啊,那帮兄弟觉悟没我这水准啊!我要是按照校长你的原话这么说了,回去还不被他们扔鞋啊!
一句话:我理解你,他们理解我吗?
但这段堵人嘴的月兑口秀仅仅在我的脑海里停留了几秒。在几秒钟的思想斗争之中,我只能鸡啄米似的点头,因为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而“精神损失费”这种解决方案说出来简直就是趁火打劫,何况,我个人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代为请命而已。
话说,我为什么要为他们请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