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雨夜出来了,二人齐声向他问好。今天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素色的直裾,上面只描了些简单的花纹,不过看着却叫人觉得很舒服;乌发用带子扎成一束,被玉钗绾在冕下,目光如炬,熠熠生辉,很有精神。
陶欣然回望了北陌一眼,询问道:“你告诉我,真的是因为我的原故吗?”。
北陌将刚打好的水倒进盆里,摇了摇头,笑语道:“是公子的话严重了,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不必为我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看来,真的是因为自己,他才受伤的,就算北陌不抱怨,可陶欣然的心里还是会过不去,自己才刚到这里,就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真不应该。
“对不起呀,北陌!”陶欣然真诚地道歉道,北陌是个爽快人,哪里会跟她计较这些。
淡淡的笑,挂在嘴角,北陌回话道:“没事的,欣然,你不用内疚。都是我自个儿办事不力,才招了打,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哦了一声,陶欣然点了点头,开始洗漱。微微的风吹着,芍药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清脆的鸟鸣声在耳畔流响,尤其是伴着古瓦迷鸾,更显出院子的景致独一无二。
待北陌洗罢脸,雨夜提醒道:“靠西边院墙的那个间,好像还有坛三七酒,自去年花朝节后,就一直在那里泡着,对跌打损伤有些疗效。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你现在身上有伤,正需要这个,待会我送到你房里去吧。”
主子对自己的关心,让北陌感激不尽,但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做的好,只是脸上身上肿了些,也不至于什么事都不干,倒让主子来替自己操心。
话一说完,雨夜便折回去,到了中院的醉花亭里。不远处的青石板拱桥跨度很大,不过却也结实,整个儿横卧在荷塘上方,极尽美感。这个时节,荷叶才只是刚刚冒出了一点新绿,或露出水面,或藏在水底,偶有蜻蜓立在上边,一见有人来,便飞得满天都是。
徐……徐徐徐……
雨夜嘴上吹着口哨,一手托着盘子,一手将谷物洒落到水中的方石上。水草深处的鸳鸯,一听见这声音,就全都游过来了,围着方石抢食吃。那些落到水底下去的,便成为锦鲤和鲈鱼、青鱼等的饵料。
他那口哨的调子倒是挺好听的,而且感觉吹出来有些难度,总之自己是学不来。欣然看了看北陌,轻声问道:“他在做什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喂鸟、喂鱼呗,这是公子每日早晚必做的事情。咱们西院里比较冷清,所以公子和这些花花草草、小动物什么的,走得特近,他很喜欢。”北陌笑回道,同时也把雨府的情况一一地说给陶欣然听了。
一开始,自己还以为他住在这个大宅子里,本该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是事实却并不尽然。雨府这么大,东院的人不待见西院,还老爱拨弄是非,雨夜和北陌只能两个人相互照应着,可谓是令人寒心啊。
想到这里,陶欣然更加觉得雨夜是个好人,虽然他心中承受了许多不该承受的东西,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对生活还是充满自信的。只有当一个人从内心里乐观起来,才会感觉到快乐,才会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雨夜便是这样。
“你才刚来,没到府里逛过,可以过去看看,中院比前院更加漂亮,你只要瞧上一眼,保准会喜欢上!”北陌一本正经地说道。
前院里就已经够好看的了,而北陌却说,中院比前院更胜一筹,自己是万万不能错过的。二话不说,欣然便提起裙摆,穿过走廊,朝后边去了。
过了扇形门,便是中院。才刚一进来,陶欣然只觉眼前一亮,满眼油绿油绿的树木,各色的花草争奇斗艳,馥郁芬芳。长尾的寿带鸟、唱歌儿的画眉和黄鹂、彩羽的鹦鹉、相思鸟,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雀儿,一群一群的,在树梢飞来飞去,好不热闹!
前边有个大水塘,水面还算开阔,石拱桥长虹卧波地横在那里。醉花亭就建在岸边,并连着丈许的浮桥,古朴清新,果真是美不胜收,让人看都看不过来。
亭子里,雨夜坐在那儿,逗着鸳鸯玩,这些个鸳鸯也不怕他,任他轻抚着羽毛,竟也不飞走。日光下,他笑得那么欢,那种笑容是最为自然的,让人一见了,心中便会油然而生一种仰慕。
她远远地站在树丛后方,并没有想要打扰雨夜。此刻,陶欣然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喜欢追求物我同化、天人合一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那是一种境界,不是谁都可以做得到的。这种感动在自己心中萌芽,悄悄地长叶开花,陶欣然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有时候甚至会没来由地地傻笑下。
“来都来了,还躲着干嘛?你以为我没看到你么?”突然,雨夜回过头来,大声说道。
陶欣然只好幸幸地走了出来,到了亭子里,嫣然一笑,语道:“夜,你可真有闲情,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呢!”
雨夜看也不看她,手里继续投食,却说道:“我跟你很熟吗?以后不要再叫我夜,你叫我雨公子或者其它什么的,都行,但就是不许叫我夜。一个人姓名中的单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的,明白?”
“哦,知道了!”陶欣然点头应道,这里不是现代,凡事都是有规矩的,自己还是不要太随便的好,那样别人还以为自己是个举止轻浮的人。
随后,北陌也就过来了,小黑跟着他,一起从前院里跑了过来。这只全身乌毛的小狗狗,油光发亮,两眼睛水汪汪的,还时不时地嗷嗷叫几声。
陶欣然的头顶霎时冒出两朵“烟花”,目光变得异常柔和,蹲去,将小黑抱了起来,边抚边说道:“好可爱的狗狗啊,简直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