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新雨过后,天空澄澈得像是块碧蓝色的水晶,抬头就能看见西边的彩虹。
檐角的水珠儿还在不停地滴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推开窗,只见飘零了一地的落花,散得院子里到处都是。
枝头鸟儿叫得正欢,倒是把雨夜给闹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撩开红绡帐子,探出个头来,问道:“外面是落雨了么,怎么感觉突然一下子变凉了许多?”
庭前,北陌正收拾着院子,回话道:“可不是吗,直直落了一整夜呢,刚刚才停的!”
说话间,北陌速速地端了清水过来,进到里屋去了。昨儿个是好友云朝的生日,雨夜陪他说了些话,自然也喝了不少酒,回来的时候倒下便睡了,直到现在才醒过来,看样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公子,您先洗漱着,我过去看看后厨弄好了早点没,平常这个点,早就有人送过来了,也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话毕,北陌便从边门绕出去了。
隔壁东院门口,杨锦花刚要出去倒水,却发现门边簇着一团雪白的东西,冷不丁一看,不禁把她唬了一跳,再仔细一瞧,却原来是个大肥的兔子。
这货是哪来的?杨锦花心中琢磨着,环顾了下四周,见旁边没人,便逮了过来。回屋的时候,不巧被管家给撞见了,二话不说便上来询问她桶里装的是什么。
“是个兔子,个头还挺大的呢,它自己跑到咱家门口来的,我寻思着好给夫人做顿兔肉丝,夫人不是最喜欢吃野味的么?”杨锦花故意压低了声音,害怕别人听了去。
戚井梧兀自笑了,自己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宝贝,也值得高兴成这样,原来是大清早地捡了个便宜。不过,早些时候,他曾看见过一两次,西院里,北陌拿割来的鲜草喂兔子,而且毛色也是纯白的。
他赶紧关了门,把杨锦花拉到一边,说道:“这兔子应该是从西院里跑来的,如今它自己越了界,也就成了我们东院里的东西,要煮来吃,或者炒着吃,当然是随我们的便。”
屋子里,金香云正在用膳,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赶紧把他们两个叫进去问话。
一听说有西院的兔子跑到东院来了,金香云是笑得合不拢嘴,自己一直都想教训西院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如今刚好借它泄愤。
“锦花,好样的,也不枉你跟我这么些年!你这就去把它给我活剥了,炖得烂烂的盛上来,大家一起分了吃,若是他们知道了,我倒是想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金香云皮笑肉不笑地吐话道,同时斜了一眼西边的方向。
杨锦花点头答应着,屁颠屁颠便往后厨行去。才刚要进门,却看见北陌从里边出来,她赶紧拨起裙子遮住雪兔,连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北陌丝毫不知情,也根本不会去注意这婆子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要了早点,便朝西院去了。
平日里,雨夜和北陌都不会到后厨转悠,这里做好了东西,便会按时送过去,只是今天稍微迟了些,他才过来催的。等他回去的时候,雨夜已经梳洗好了,正在池子边喂鸳鸯。
那几对鸳鸯是去年从别处飞来的,起初还很怕人,一听见有动静,便马上藏到藕花深处去了。但后来雨夜与之接触多了,它们也发现雨夜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自然也就胆大起来,如今一看见雨夜过来,便游到岸边抢食吃。
看着公子满是闲情逸致,北陌真有些不忍打扰他,但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身后,雨夜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见他侧过脸来,嘴角划过一丝微微的笑,北陌遂问道:“公子,您是要在这里吃呢,还是回屋里?”
“就在这吧,你也一起!”雨夜点头说道,示意他坐下。这让北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尊卑有序,他是主子,自己是个下人,共餐于情于理都是不应该的。公子对自己好,自己心里当然清楚,只是,不能因为这样,自己就忘了根本。
见他立在那儿一动不动,雨夜笑了,浓眉一挑,语道:“连我都不在乎,你还怕什么,这西院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我娘死得早,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就只剩你了。北陌,你是不知道,说心里话,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兄弟,咱们之间,就不必有礼有节的了。”
话虽如此说,可北陌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纵然公子如此大度,不计较这些,自己随便点也没什么。只是,若在别人眼里看来,又成何体统?
“公子,你莫要折煞我了!我在一旁候着就好!”北陌回话道。
“少给我来这套,咱们谁跟谁呀!”雨夜硬是扯着他的袖子,让他坐了下来,两人一起吃才有意思嘛,不然一个人也甚是无趣。
饭后,两人出门去了。半月前,云朝还说他家的金毛下了四个狗崽子,让抱一个过去呢,可昨儿是他生日,大家都没空,雨夜也就没提这事。那四只狗崽长得一个比一个更可爱,今天正好过去抱一个回家养着。
这一去,少不得又在云府待上半天,下午游了趟白云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幸好月光还算清亮。
雨夜在前,北陌手上抱着小黑,紧紧地跟在后边。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才转过一个弯,小黑突然疯狂叫了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放眼望去,巷子里有个黑影伏在那里,乍一看挺吓人。北陌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前查看了下,回头说道:“公子,有个人倒在这里,好像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雨夜上前看了看,果真是呢,流了那么多血,这人已经很虚弱了,若是不救她,恐怕是活不成了。
“我先把她抬进屋里,你赶紧去找个大夫过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说着,雨夜使动手抱起地上的女子,也不怕她的血脏了自己的衣服。
没多久,大夫便过来了,幸好来得及时,那女子的命也总算是保住了。
东院里,杨锦花和戚井梧听见这边有动静,偷偷往门缝里瞧了许久,不过也只是看见有个大夫随着北陌急匆匆地进去了,其它的倒是不知道。
杨锦花赶紧去向金香云报告,说雨夜定是得了什么重病,不然这大晚上的,北陌那么着急请大夫进府做什么?
一听到这则消息,正困得发慌的金香云,突然之间睡意全无,精神振奋得很呢。青丝下,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笑语道:“病了好!依我看呀,那小子最好是病死算了!她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跟我争,往后他肯定也要跟我儿子争!”
“要果真是病死了才好呢,我每次看到东院里那两人就觉得特别碍眼!”戚井梧亦在一旁附和道。这种时候应个景,讨夫人开心是最重要的,这方面,杨锦花可比自己强得多,戚管家自然也不想落后。
红烛跳动着火焰,雨夜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子,放下红绡账,向北陌的房间里走去了。自己的床暂时被占用,今晚只能先到北陌那边挤挤,明天等她醒了,就让她走,对于一个陌生人,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尽了心。
夜里,雨夜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他不睡,北陌哪里敢睡,两个人一起说话解闷。
“公子,我的床不如你的舒服,可真是委屈你了!”北陌说道。
只听得一阵笑声,雨夜摇了摇头,回道:“哪里的话,你还真当我是那种享得了富贵,却受不起贫穷的人么,怎样的日子我都过得,真的!其实有时候想想,小家小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像我生在这种大府里,还不是不受人待见,也就你对我尊重些,其它人哪里把我放在眼里,早巴不得我从这里搬出去,我偏不让他们得意。”
这是主子的心里话,北陌跟随了他这么些年,很清楚主子的为人处事。有时候,北陌真的觉得他很可怜,从小娘亲就去世了,爹爹又是个怕老婆的,因着夫人疏远主子,他也便跟着不理不睬。东院那边,唯有雨辰还算是个明白人,肯认这个弟弟,只是夫人跟管什么似地管着雨辰,不让他到这边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天明时分,雨夜那屋忽然传出清亮的歌声。两人赶紧过去瞧瞧,也不知道那女的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才刚一进去,歌声便没有了,床上的女子丝毫未有醒转的迹象,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不一会儿,那声音再次响起,他们找了许久,终于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什么,好像是它在唱歌!”北陌满脸疑惑地看着雨夜,问道。
雨夜蹲去,伸手去拾,才刚一触到,便感觉到一阵振动,硬是吓了一跳,将它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