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老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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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冬喜欢上了高一级的尖子班才子国华胜,缘于他们俩都是校报《花蹊》的编辑。国华胜这个人,小禾认识,学生会的宣传部长,但小禾和他不熟,这个人看上去实在没什么让人可以记住的地方。不过,“花蹊”这个报刊名,是国华胜想到的,有一点意境。丁大冬喜欢写作,加入校报编辑后,发现自己找到了那个期待的有才华的人。那是高一第一学期快结束的冬天,国华胜想在校报上刊登一篇文章,《哦,冬天》,让丁大冬帮他校对。“转眼已经到了12月份,我唯一肯在刊物上留笔记的地方并没有因为新年的即将到来而热闹起来,反而受到了更多冷落。忙碌并不是理由,因为想起手边在读的书,发现任何能够让人心灵愉快的东西都不会因为忙碌而被丢失,是的,就算挤占宝贵的睡眠时间,我也舍不得放弃阅读,怎么能说自己是因为忙碌而不到这里来玩耍呢,只能说,我并没有从中获得时不时就想念的冲动和挂念,而是轻易的找个理由不来写了。……在封闭自我的道路上,向来我就是孜孜不倦的,我将可以窥探的窗口一一合上,独自在崎岖幽暗的小路上漫步,偶尔我也将目光伸出枝丫满布的围墙,欣赏一下也许会艳慕许会厌恶的别的光景……现在,我知道自己是如何爱它的了,我没有轻佻的对待,而是紧张而严肃的,对任何落笔的东西感到担心和焦虑,……哦,若我一拳被它打晕,也只能躺在冰冷的地面等待苏醒,真的,有时候低温仅仅是为了自我保护,就让我,在冬天里等待春的召唤。”丁大冬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一个高中生的文章,它颇有朱自清散文的味道,这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作品。丁大冬和国华胜也不熟悉,但是她还是很大方地说:“这篇文章我很喜欢,你把原稿送给我吧!”国华胜随口说:“那就送给你吧,既然你喜欢,我也不发表在报纸上了,就算我写给你的。”此番话,此番举动,其实就是国华胜风格的一个写照,在当时的女生们看来,他是“风流”才子。不过,国华胜对丁大冬的印象可以追溯到更早一些,那是国华胜高二时,要出学校宣传板,摆在大门口作为激励同学们的标语。他发动学生会干部每人写一条,却没有让他心怡的作品,自己呢,也没什么灵感,就找自己的哥们儿学生会主席,凭借个人魅力发动群众撰稿。主席交了两张答卷,其中一个写到:“春天你好,学习尽早!”国华胜眼前一亮,嗯,就它了。他问了作者的名字,以为是个男生,没留意。

从此,丁大冬超级热衷于到校报办公室去。经常写写东西让国华胜看,并以师妹的角色请教师兄的指点。丁大冬也从此爱上了练字,练到自己的字和国华胜的字可以通用。阅读、写作、练字,成了丁大冬生活的主旋律。期间,被很多女生爱慕的国华胜也渐渐悟出了丁大冬的魅力——执着,真诚,有主见,还有不亚于自己的文采。他手里也收藏了一篇丁大冬的文稿,是语文老师拿到班级读给大家听的范文,下一年级丁大冬同学写的文章,评语是“颇有朱自清风格”。两个朱自清就这么诞生了!

高二年级,是丁大冬最梦境的一年,学习成绩不见起色,但写的诗和散文、杂文都可以出专辑了,她爱上了这样的生活,虽然有时候也对着成绩排名表发一会儿呆,但转瞬便回到她自己的现实——在别人看来是梦境。她并不是很在乎偏科的成绩,觉得高考分数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那些恼人的成绩单只是家长和老师操心的东西,她认为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要明确自己想要什么,要过自己喜欢过的生活。自从国华胜主动要去了丁大冬家的电话,两个人几乎每天晚上都打电话。这段经历估计他们会怀念一辈子——夜里,家长都睡下了,丁大冬掌握好时间,悄悄模到父母的房间拔掉电话线接头,以免来电话时父母被床头的电话铃吵醒,丁大冬房间有分机,而且铃声已经被调小了。开始一段时间,国华胜打给丁大冬,通话时间基本20分钟,后来,丁大冬爸爸调动工作到了电信公司,打电话免费,主叫、被叫就颠倒过来,由于不花钱,两个人的共同话题与日俱增,后来基本每天要聊上一小时,有时候,聊到凌晨。聊完天,丁大冬会再次潜入父母房间,把拔断的电话线再接上,回到床上,还在回味刚刚电话里的聊天。

转到7班已经快一个学期了,小禾似乎很怀念在尖子班的日子,虽然在那儿自己不是最优秀的,但毕竟那是一个最优秀的集体,身边人的优秀足以使她觉得振奋。7班的学生可真是良莠不齐了,有的还很能“混”,甚至上课的时候吃苹果。小禾虽然不喜欢周围人比自己强的感觉,但她发现如果周围的人都不如自己,这滋味更难受,没挑战,没劲,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太不给力了!”和初中刚刚转班时一样,小禾喜欢在下课的时候找原来班级的同学玩,当然,不同的是,这种习惯持续到了毕业。打排球和乒乓球是尖子班同学很喜欢的运动,小禾也喜欢,有一次打排球把手腕磕青了一片,郝乐非递过来一贴狗皮膏药:“给你这个,贴在狗皮上的膏药。”小禾刚高兴的接过来,一听,又塞回去,“那是给你贴的!”郝乐非笑了笑,撕开膏药帮小禾贴在手腕上:“够笨的了,才打了几下啊,就青了。”不知道从哪天起,小禾放学会和尖子班的同学一起骑单车回家,老猪、蜂窝煤和郝大傻都在此列;也不知道从哪天起,这个队伍只剩下了郝乐非和小禾两个人,他俩很久没有察觉,也可能是因为即使大家一起走,他俩也经常旁若无人的聊天的缘故吧。这天放学,天阴的快压到了头顶,小禾收拾好书包奔到存车棚,恰巧郝乐非也在开车锁:“郝大傻,快点,马上要下雨了!”“我都已经打开车锁了,你连钥匙还没找到呢。”等小禾开了车锁,哗!下雨了。很多人都挤在了车棚下避雨,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点点泥水,站在边上的同学越来越向里面挤,把小禾和郝乐非挤进了两辆单车间的空隙,小禾觉得俩人离得太近,很不自然,赶紧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想到刚刚看到《读者》上的一篇杂文,就问到:“问你个问题,如果你的妈妈、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掉到了河里,你先救谁?”“谁离得近救谁呗。”“假设一样近。”“谁不会游泳救谁。我妈会游泳。”“假设都不会游泳。”“那就谁体重轻救谁,孩子多大啊?”“晕了,你不要自己设定那么多场景,假设一切条件都是一样的!”“这个题不就是想问我对谁感情会最好吗?你就直接问呗。”“嗨,《读者》上写的一篇文章,说这个问题东方人多半回答救母亲,西方人多半回答救孩子,体现了东西方文化差异。”“我救我老婆,妈妈和孩子都不是我自己选择的,老婆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我得救她。”“赫,还辛辛苦苦!哈哈。”小禾虽然嘴上冷嘲热讽了一下,可是心却被打动了,她在想,这个大男生“辛辛苦苦”找到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高二第一学期结束,小禾期末考试考得自我感觉不错,但由于把握不十足,所以别人问起来,她会说发挥一般。谦虚归谦虚,这个假期小禾过的蛮放松的。高尚找到几个好朋友去家里玩,说这次不去学校旁边的家了,那是女乃女乃家,这次请大家去汽车厂的家玩——汽车厂,就是著名的一汽集团,由于规模庞大,拥有自己的一片区域,人们习惯叫那个区域为“汽车厂”。一大早,飘着清雪,高尚在学校附近恭候好朋友们,老猪和小禾先到了,见到老尚子用一头乌黑的秀发迎接冬雪,异口同声说:“咋不戴帽子?”“啊!帽子忘带了。”“那你这羽绒服后面的是什么啊?”老猪提示。“啊!帽子!”老尚子恍然大悟,帽子也有很多种类。小禾已经笑了半天了。郝大傻和蜂窝煤一起到了,俩人都顶着雪骑着单车来的。大傻那辆宝车,是他中考后叔叔奖励的,当时600多块钱,山地车,很轻,这辆车,跟了他十年。等偶像也来了,大家一起乘公交车来到汽车厂,路上,老尚子说:“历史要会考了,我告诉你们我记十大开国元帅的简易记法吧,很灵,每个人名就记一、两个字,编个顺口溜:猪朋林刘贺陈毅,针尖还向前。也就是朱德彭德怀**刘伯承贺龙陈毅,……针尖,针尖是谁来着?”大家白聆听他传授了,自己都没记住。

下了车,一队人马跟着老尚子走啊走啊,很久了还没到家门口,小禾户外方向感比较强,问到:“高尚,我怎么觉得咱们走了个圈啊?”“是带我们去你家吗?”。偶像很好奇。老尚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自己的家离学校远,所以他也很少回去,不过听说他每年也要回去三次的,大家都忍不了他的路痴了。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大家站在雪地里面面相觑。还好,遇到了高尚家邻居,高尚一着急,上去就问:“刘女乃女乃,我家在哪儿来着?”大家都不由的往后撤了一步,潜意识里都在告诉那位愣了半天的女乃女乃,这人我们不认识哈。

“郝大傻,你觉得偶像和老尚子谁更糊涂一些?听说偶像坐车经常坐过站?”“你更糊涂!”小禾听郝乐非说自己糊涂,不解,追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老尚子的家,文化底蕴十足,他的爸爸喜欢字画,自己也会那么两下子,还会裱花和篆刻,虽然是业余的,但已经让小禾崇拜的五体投地了,因为她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中午,尚爸回来给大家做好吃的,小禾一直在旁边和尚爸聊天,请教书画和篆刻的事。尚爸给小禾拿出来几幅书法家周昔非的字欣赏,还圈点了这几幅字的妙笔之处,还有一幅,是启功大师的字,很珍贵,说是朋友的朋友送给他的(现在这幅字可值钱了)。郝大傻突然对篆刻感兴趣,尚爸特意送了大傻两块石头。小禾也感兴趣,于是也得到了两块石头。后来,尚爸还给俩人亲笔写了信,说鼓励他们练习篆刻,但希望他们不要耽误学习,尚爸的字写得非常棒!

第二天,郝乐非主动要求去小禾家做客,说想一起研究研究篆刻。小禾家,三室一厅,但家具、电器、装修都很简单。呆了一会儿,俩人发现,篆刻需要的东西好多啊,除了小禾有的毛笔、墨汁、刻刀,还需要砂纸、对于初学者,篆刻字典必不可少。俩人数了数自己手头有的钱,嗯,一共20块钱,郝乐非认为买一套砂纸和一本词典就够了,两个人一起用,小禾赞同。去古籍书店的路上,郝乐非提到自己写日记没有素材,而且觉得语言也不生动,想请小禾指点一下,小禾自豪感膨胀了,满口答应,这不就是在夸自己文章写得好吗,哈哈!晚上,小禾打开郝乐非的日记本,有一篇日记写到:“小禾苗,……在我眼里,她是一只轻巧的麻雀,朴实无华,对生活,她真诚、踏实、专一,她不会像候鸟一样,随着季节的变化见异思迁,无论盛夏还是严冬,她都留守在北国的土地。”其他还有几篇,也提到了小禾,都是些叙事。有一篇,还提到自己很感激小禾,说他小学的时候很无知,很混沌,不知道怎么就度过了6年,他羡慕小禾小学时代的辉煌和被人瞩目;中学,他感激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第一任班主任,另一个就是小禾,小禾让他明白了,人生要有追求和目标,另外,他感激小禾帮他纠正平卷舌发音。

小禾看了这些,心里很激动,虽然她认为日记里写:对生活专一,用词不准确,形容自己是麻雀好像也不恰当,但小禾还是很激动,她由此也感激写日记的人能关注自己。看到最后一页,贴了一张报纸剪下的漫画,画的是一棵大树,很高的地方刻着两颗连着的心,树下,有一对老夫妇手握着手仰望那两颗心。郝乐非在漫画边上写了评语:“那一定是老夫妇年轻时在小树上画的两颗心,几十年过去了,树长大了,人变老了,爱情依然年轻!”小禾看到这儿,眼泪流出来了,与其说她被漫画感染,不如说她是被郝乐非的评语感动了。一个17岁的女孩,第一次真正被爱情物语感动到流泪。小禾,是个从小学就有男生给她写情书的女孩儿,但她的心一直没有被融化过,今天,这串莫名的泪珠是不是宣告着,爱,已来袭。

郝乐非是鼓足了很大勇气给小禾看他的日记,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男生,曾经有很多举动都是他有意设计的。比如,小禾早上骑单车上学,经常在中心大街和福瑞大路的十字路口“偶遇”到郝乐非,其实那是郝乐非制造的偶遇;下雨那天在车棚避雨,郝乐非早就到了车棚,没有走,专门在等小禾;去老尚子家的路上,说小禾糊涂,其实郝乐非心里想的是“我对你那么好,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吗?真糊涂!”但他一直没有直接对小禾表达过这份感觉,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小禾就会像对待顾炎武那样对待自己,他的日记写小禾也没有出格的语言,而且他想把这些语言第一个拿给小禾看,而绝不会给小禾之外的同学传看。加上初中时候约小禾打球,初中毕业向小禾要照片留念,都是在试探小禾对自己的态度。以后的日子,郝乐非仍然用行动表达着对小禾的专注,送了好多亲手做的小东东,很特别。语言上,经常会旁敲侧击的表露一下,但并没有直白的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话。小禾似乎已经明白了郝乐非的用意,但这层窗户纸,小禾没有捅破,只是常常会回忆起郝乐非对自己的好,一点一点,像是一个个十字绣的结点,最终慢慢绘成一幅风景。过了两天,小禾还日记给郝乐非,随便说了一句:“里面还写到我了哈。”没想到,郝乐非的回答是:“这本是要交差的作业,没怎么写你,我有一本单独的,专门写了你的喜怒哀乐,还有如何傻如何笨。”“啊!快给我看看!”于是又盼了两天,小禾盼到了那本带锁的日记,郝乐非要求小禾做20个仰卧起坐再看,小禾承诺做完再看。晚上,夜深了,小禾拿着日记本的钥匙,挣扎了很久,真的要做20个仰卧起坐?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承诺兑现了,小禾打开期待已久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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