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在旁边听到苏青主推波助澜,只觉得满心欢喜,饶是口齿不便,也怂恿道:“这些人为了钱,半点良心都不要,幸喜得大女乃女乃如今回娘家,不然准得被这没有王法的给气坏了。”
其实从周冰清管家的时间、梅云氏对吴敬琏的器重,再加上周冰清将假冒凝红轩的胭脂给青儿这三件事,青儿心中便知道用吴敬琏的是梅云氏。吴敬琏以次充好从中牟利的行为,周冰清心里清楚,却并不点破,也是因为看出了吴敬琏是梅云氏亲自安排的人,不想惹麻烦,且她是管家女乃女乃,自己想要好东西不拘找个谁买就是了,其他姐妹生长在宁州,也不会察觉这些东西的好赖,周冰清便乐得装糊涂。
青儿想通了其中关节,旁人却不知道,只当是周冰清年轻识浅,被下人蒙蔽。青儿又适时的点出此时周冰清不在梅家,彻查此事不会伤及大女乃女乃的颜面,鼓励众人追究吴敬琏的责任。青儿很了解梅映月,她是堂堂大小姐,优秀、美丽、聪颖、干练,她自己可以权谋,却容不得旁人弄鬼,且从不与旁人留余地。梅映月也正是想到了周冰清已经离开宁州,不用顾忌,所以才会大张旗鼓的将此事捅出来,为她整肃梅家做先声。
梅映月见众人被鼓动起来,便说:“如今是柳姨娘与二嫂子管家,这事要如何,还请两位定夺吧,咱们继续吃咱们的,喝咱们的。”
趁着众人纷纭,苏青主悄悄模到青儿身边,低声道:“姑娘绕的好大一个弯子,却不知是为着什么?”
青儿想起苏青主曾与南子谋过自己心里便有气,粗声粗气的说:“公子哪里说来,青儿却不懂。”
苏青主见青儿抵赖也不争辩,负手道:“真是古怪,这梅家人人都待苏某为上宾,唯有姑娘从不假以辞色,莫不是苏某无意冲撞了姑娘?”
青儿本想冷笑,却不料动了伤处,疼的呲牙,苏青主见她这样,叹息道:“平白受了这样的荼毒,何苦。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青儿怒道:“我若杀人害人,必时时宣扬我佛教诲,好教世人都放下屠刀,任我宰割。”
苏青主笑道:“你说的也是,天理何曾照照,报应屡屡爽昧,只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好。”
言毕,苏青主便走了,留下青儿模不着头脑。苏青主这没头没尾的话,似有所指,细细想来,却又觉得不可能。
当梅云氏看着跪在面前,被五花大绑,痛哭流涕的吴敬琏,心里一惊,忙问陈碧纤:“这是怎么回事?”
陈碧纤道:“太太,这吴敬琏借着管采买之便,中饱私囊,损公肥私,以次充好,幸喜得大妹妹回来发现了。”
梅云氏听说是出了经济问题,悬起来的心立刻又放了回去,做出和颜悦色的样子对陈碧纤道:“究竟是个怎么回事,你详细的说给我。”
陈碧纤便道:“今儿大姑娘请客,太太也去了的,席间大姑娘听见丫头们说有个叫飞霞的,用得凝红轩的上好胭脂,以为这丫头偷了主子的东西用,便叫了问话,这一问才知道这胭脂是大嫂子赏给旁人,旁人又转手给了她的。大妹妹瞧出东西不对,又取了二姑娘、三姑娘的胭脂与自己从京城带回来的对比给大家看,我们才觉得不一样来。”
梅云氏笑道:“就为几盒胭脂,你们就将管事的绑了?真是冒失,也不怕管事们寒了心。”
陈碧纤见梅云氏说得轻描淡写,急道:“并不单为这胭脂,还有爷们用的纸也是,咱们明明定的是越纸,可是吴敬琏买回来的,也是别处仿制的。”
此时若是周冰清,定然知道梅云氏是有心回护,便不会追究,而陈碧纤一是没有周冰清的伶俐,二来因为管家以来下人们也不大服她,所以有心要显出自己的雷霆手段来,又将众人发现的其余证据,一一说给梅云氏。
梅云氏心里恼陈碧纤不会办事,这样的丑事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也该悄悄先与自己商议,怎么能大张旗鼓的就绑了管事的,引得众人侧目呢?事情已经闹大,梅云氏虽有心回护,却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吴敬琏,这采买的事你也管了几年了,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你也没了分寸?真是好生糊涂!”梅云氏怒斥道。她是心里真生气,这管事们损公肥私,暗中牟利,是禁止不了的事情,只要大致上不出什么差错被人逮住把柄,做主子的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当初给吴敬琏这采买的差事,梅云氏就是存心要让他发财的,可谁知道这吴敬琏胆子大,胃口大,给主子买的东西都敢以次充好,还打量梅家人都是傻子土包子,不能识货,这就很过分了。
吴敬琏自恃是梅云氏的心月复,知道梅云氏定然要保自己,便跪倒在地上求饶道:“实在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一时起了贪念,求太太念在小人一片赤胆忠心上,绕过小人这一回。”
梅云氏怒道:“你叫我怎么饶你,先关几天再说。”说着梅云氏便让杨宝忠家的带着小厮将吴敬琏押走,待吴敬琏走远了,方才对陈碧纤说:“这样背主的恶奴,我是断然容不得的,如意,传话下去,谁也不许去瞧他,每日送饭送水你亲自去。”
梅云氏这里为如何保全吴敬琏伤神,求是苑里也闹得鸡飞狗跳。为了还青儿一个公道,梅敦立意要将刘婶子和含莲好好惩戒一番,以儆效尤。
从冠芳园里出来,梅敦一直不说话。他没料到就在他的求是苑里,青儿也能几番被人荼毒。看着青儿脸上的伤痕,梅敦感到自己再也不能容忍下去了,作为一个须眉男儿,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全不了,还有何面目立足于天地之间?
“青儿,这次的事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梅敦笃定的对青儿说。
青儿其实心里也后悔自己太过急躁,当时刘婶子虽态度骄横恶劣,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自己先动了手,说起来也是吃亏。一路上也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当时就压不住那火呢?
“也没什么,不过是件小事。”青儿反思过后,告诫自己复仇为大,像与刘婶子这样的小人结怨闹事的事情,以后能忍便忍。
青儿越是容忍,梅敦便越是惭愧,他以为青儿如此态度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指望过他来保护自己,更加坚定要止住这欺负青儿的歪风邪气。
“我没有收你做屋里人,原是想日后你想离开梅家或者找到如意郎君时不至于为名分所累,看来竟是我错了,我心里虽没有当你是下人,可你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我,不但惹人非议,更成了别人作践你的由头。回去我先料理了含莲与那泼妇,再禀明太太,正式将你收房。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梅家,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梅敦道。
青儿倒没想梅敦那么多,既然梅敦说不会强迫她,那肯定就不会,这一点青儿是信得过的。只是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小事上,所以懒得费神谋划,便由得梅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