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敦与青儿许愿要如何为她伸张正义的时候,青莲等人也没有闲着。青莲与含莲从来是互为首尾,是求是苑的众丫头里的领军人物。如今见含莲都无辜挨打,婢女们各个自危,青莲几番恫吓之下,都以为若是任由梅敦料理了含莲,那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众女想起青儿平日里的种种可恶,自梅敬非礼到与刘婶子打架,哪一个不是由青儿起,众人越想越觉得有理,这青儿就是个祸害,是个是非精,不除去青儿那么求是苑永无宁日。众人达成了这个共识,那诸般应对、台词、证言自然一早就窜通好了。也是梅敦年轻没有防备,青儿又一心记挂着梅映月那边的动作,正好就给了青莲等人窜供的机会。
因梅敦的画室最为宽敞,今日便权冲了公堂。梅敦开堂问案,想要为青儿讨回公道,却不料含莲不等梅敦发话,便冲到中间跪下,眼中含泪,口中含冤:“含莲打小伺候四爷,不敢说伺候得有多好,总归没让人挑出个错处来,便是没有功劳也有几分苦劳,今日四爷心疼青儿,竟拿我撒气,含莲也不敢怨,也不敢怒,若是爷还没有发作够,青儿姑娘气还没有顺,求四爷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只管责罚便是,含莲别无二话,只是刘婶子是冠芳园的人,又有岁数,白挨了打,爷们还要罚,叫人知道了总归不好,责罚还求爷让含莲一起领了。”
这番台词一说,旁人莫不含泪,含莲多年以来伺候梅敦周到体贴,辛勤小心,平日里主子面前也有几分脸面,今日竟挨了打,怎不叫人心寒呢?众人心思具是一样,含莲都挨了打,轮到自己的时候又会怎么样呢?
梅敦被含莲这样一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有几分拿不准了。他冲进屋的时候,确实是看到刘婶子在打青儿,含莲则与青儿抱在一起,也不好断定含莲就一定不是在劝架。青莲吃准了梅敦的性子,便是要维护青儿,也不会无辜让别人受屈,悄悄与刘婶子使了眼色,刘婶子忙也扑倒在地申诉道:“求四爷做主,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白白叫个小丫头给打了,日后也没脸活了,只求四爷给个公道,也算死而瞑目。”
青儿冷眼看着含莲与刘婶子的表演,眼见就要众口铄金,她却满不在乎。青儿这样淡定自若的态度并不是因为她对于蒙受冤屈和他人欺辱无动于衷,而是几年的青楼生活,让她明白了几个很重要的道理,眼泪作为武器是要用在合适的地方的,比如现在含莲与刘婶子,就用得很好,而自己若是只顾着哭闹,于事无补。到底要不要为自己辩白,要怎么才能让自己先动手打人这个行为得到主子的谅解呢,青儿思索着。
梅敦见青儿若有所思,虽有心想帮,可见刘婶子与含莲不住啼哭,其他婢女纷纷对青儿怒目而视,也颇感众怒难犯,想了想便说:“从没有不问因由就打板子的,究竟是个怎么回事,也要有人说说,含莲你说,怎么好好的,你和刘婶子就回了家?怎么好好的传话就打起来了?莫非你与刘婶子传个话,好言好语的相告,青儿便要打人,她是疯了不成?”
含莲见梅敦话里话外还是向着青儿,幽怨不已,却被青莲狠狠的目光吓住,也不敢自怨自艾,便道:“今日去冠芳园,爷们与苏公子说话,我与青莲姐姐便与姐妹们一起斗草,刘婶子找到我,说是大小姐要见青儿,让我与她同去,我便带着刘婶子回来。”
“青儿可在屋里?”梅敦问道。
“自然是在的……”含莲不明白梅敦为何要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为何人人都去了,独青儿没去?青儿,今日乃是大小姐做东,你却不去,失礼之极。”梅敦先问含莲,接着又指责青儿,目光却看着青莲。
青儿先说道:“我并不知道今日之会。”
青莲知道自己逃不过,便出来说:“今儿出门,原是大小姐下的帖子,求是苑里人人都知道,并没有特意告诉谁,不告诉谁,若是青儿多出门,也家里四处屋子里照看着,自然知道。”
梅敦点头,示意含莲继续,“我与刘婶子回了家,青儿在屋里,刘婶子便进去告诉青儿,说是大小姐传,也不知怎么的,两人就起了口角,青儿便打了刘婶子,我见两人打起来,赶忙就去劝,接着爷就回来了。”
梅敦问刘婶子:“可是青儿先动得手?你言语上冲撞了她还是怎地?”
刘婶子喊冤道:“四爷,我原本就是粗人,所以也没伺候过少爷小姐,比不得青儿姑娘这样体面,如何敢冲撞她?今儿是大小姐头一遭派我差事,有些着急也是有的,但也不至于挨打啊,何况我便是冲撞了她,我也是大小姐派来的,便是要作践,也该先看大小姐。”
刘婶子这话说得很毒辣,青儿打的虽是刘婶子,但伤的却是梅映月的体面,梅敦便是想要护短,也是不能。刘婶子话说完,青莲、含莲低头不语,众人则侧目而视,只看梅敦要如何处置。梅敦未曾料到先动手的是青儿,也有些英雄气短,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以青儿的傲气,断然不会无事生非去招惹刘婶子这等人。必然是刘婶子倚老卖老,言语上作践青儿,青儿不忿,两人才扭打起来。含莲一直与青儿有隙,不会相帮青儿是肯定的。梅敦本就偏向青儿,想通这些后,要他处罚青儿便更加不舍,心下十分踌躇。
梅敦思虑良久,又问道:“说是青儿先动的手,可有人证?”
方才青莲亲口说求是苑里人人都知道今日去冠芳园,梅敦却问有没有人证,可见是铁了心要护短,青莲闻言心里冷笑,幸亏她早有准备,不然今日还料理不了青儿。
“四爷,若是有人证,证明今日乃是青儿先动手打人,当如何处置?”青莲问道。
梅敦见青莲如此相争,似乎有所依凭,迟疑的说:“罚月钱,降为粗使丫头。”
梅敦此言一出,众人具是不满,婢女们纷纷便说“太轻。”“要撵出去。”“今儿动手打刘婶子,明儿不是得把我们挨个打个遍么?”
青儿见众人夹枪带棒,都指向自己,倒生发出满腔的豪气,施施然走到人群中,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到青莲身上,嫣然一笑道:“确实太轻,应该打二十个板子,在外面地上跪三天瓦片子不许吃饭,若是不死,再撵出府去。”
青莲见青儿如此自信满满,也有些奇怪,青儿又对梅敦说:“当时就只有我,刘婶子与含莲三人,刘婶子打我,乃是爷亲眼看到的,含莲束住我的手脚不让我还手,爷也是看到的,如今她二人为求自保,胡攀乱污,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还求四爷做主。”
青儿言毕,含莲与刘婶子便一起恼了,跳起来就想与青儿对峙,青儿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故意激怒众人。梅敦不明所以,为了维持秩序,发了一通脾气后,众人才不闹了。独青莲是众女里最聪明的,眼见青儿颠倒黑白得意忘形,心里也是窃喜:“这次算是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青莲压着心里的喜悦,大声对梅敦说道:“四爷,茉莉便是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