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洛仪见一剑落空,转手又刺出一剑。他身材纤小,所以动作十分敏捷,震源君闪避之下,一个踉跄扑倒在旁边的皇后身边,一旁的持刀护卫又还未赶到,眼看洛仪手中的短剑又要迎面刺下……
突然一只手掌伸了过来,生生地握住了即将要落下的刀锋。一滴滴鲜红的血液,也陡然的落到了震源君的身上,那黄色配紫的锦袍上的祥龙也因为沾了血色而变得狰狞起来。
原来是晟羽刚才和夕颜就站在震源君下方,他见事态紧急,第一反应便是冲上前来生生拦住了杀气汹汹的洛仪。此时,一群持刀禁军也冲上前来,把洛仪、晟羽、蔟岭帝、文兰夫人、夕颜等众人团团包围,而蔟岭帝的随从也护主心切,纷纷亮出自己随身武器,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因为他们是贵客,所以他们的侍从也被允许佩戴刀剑,不过这些人在震源君的里三层外三层的齐刷刷的禁军侍卫面前,简直就不是一个概念的。
震源君早已经被侍卫扶起身来,刚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转念之间勃然大怒,冲着蔟岭帝高声呵道:“这就是你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吗?竟是想刺杀本王吗?”。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蔟岭帝平日豪迈之人,现在也不禁一额冷汗:“震源兄,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是误会。我们怎么可能——”
“父皇,您不是让我杀了这个狗皇帝的吗?”。洛仪却忽然打断父亲的话,说出这一句,而他对面的晟羽,顾不得握着刀刃的双手已经汩汩地流出血来,不由得瞪大双眼,竟是认不得一般。
“洛仪,你胡说什么。”蔟岭帝更加方寸大乱。文兰夫人和夕颜也是错愕非常。
“来人啊,把他们都统统给我拿下!如有抵抗,格杀勿论!”震源君传令四方。眼看着大祸就要降临。而洛仪竟是完全不理会那句话,原来拿着短剑的右手一松,又从怀中掏出另一把短剑,往晟羽双眼刺去。
咫尺之间,晟羽看着洛仪熟悉的脸庞,只觉得他眼珠深处空洞得可怕。晟羽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伴杂着野兽的凶狠叫唤。随即又听到一人高声惨叫。晟羽张开双眼,只见洛仪的动作停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站在面前,拿着短剑的手像定住了一般。而望向叫声的方向,乌公公捂着一边流血的眼睛,表情痛苦不已。而狼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正对着乌公公龇牙咧嘴地叫着,几乎要跃到他的身上撕咬一般。
晟羽有点搞不懂状况,很难将眼前所发生的种种联系起来,想个前因后果。不过没一会,又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上前来。
那人面容清秀,乍看起来倒像个小姑娘一样,却穿着一身太监的服装,分明就是一个小太监。别人不知道,以为是服侍晟羽的小太监,只有晟羽知道他是穿了太监服的李长乐。
原来是李长乐趁乱逾界来到旁边说:“都是那个乌公公搞的鬼。你和洛仪都小瞧了他,他可是个高人,他会迷心术,中了此咒术,人会像木偶一般,会按照他的命令去说话办事。所以洛仪才会这个样子。我刚才走不过来通知你,只好把你的狗和鸟儿招来,他们果然不是平常鸟兽,可比你聪明多了。”
“那你快去看看洛仪,那咒术能解吧。”晟羽已经习惯了李长乐对他挖苦刻薄。他倒不介意,只是把脸望向震源君、簇岭帝等人,将刚才李长乐所说的一番话重新说了一次。这一次,又让殿上的所有人都又吃了一惊。
只是这风波一浪接一浪,每个人彻底地迷惑了,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华贵妃见自己心月复受伤,马上出言相护:“皇上,乌公公岂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肯定是有人从中栽赃,想要混淆视听。”
“父皇,我的狼牙和洛仪的玉儿平日里不会无故伤人,必定是他们看见或听见了什么,才会如此。而且以常理来说,簇岭帝平日如此宠爱洛仪,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孩子以身犯险。他和父皇又没有恩怨,行刺父皇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如果父皇草率发令,只恐正中了贼人的下怀,铸成了大错。请父皇好好思量其中因果。”晟羽话音虽然不大,说很有条理,震源君刚才在盛怒之下,的确没有好好思考其中的因由,如今听得晟羽一说,个中的确有点经不起推敲。但刚才洛仪的样子,又的确是想要杀他而后快的表情,若真的中了咒术会是这个样子的吗?
簇岭帝与文兰夫人对望几眼,回想这几日状况,对晟羽的话深信不疑,终于明白这几日为何玉儿变得如此凶狠(正因为它想要警告他们,所以才变得如此凶狠,也因此让他们叫人给绑了起来,如此想来对玉儿也真是觉得内疚。),而洛仪又变得这样痴痴迷迷,原来他们还以为是生病的缘故,原来是有人暗中搞鬼,想要操纵洛仪,嫁祸于他们。
想到自己素来当之做宝的洛仪,簇岭帝也忍不住有了莫名的怒气:“震源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把我孩儿怎么了。”
“咦?我怎么会在这里?”忽然间,洛仪的声音让他再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原来,刚才李长乐又蹲下来拧开洛仪小手,把短剑拿下,那洛仪只是痴痴呆呆的,也并不反抗。李长乐又从身上模出一软皮小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银针,在洛仪手心等各处穴道都依次针了几下……不一会,洛仪渐渐回过神来。
“洛儿,你没什么事情吧?”文兰夫人关切地问道。
“母后,我怎么在这里?我明明记得我吃了药睡了呀。怎么一醒就在这里了?我不会是梦游了吧?”洛仪如梦中醒来,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长乐一边收回银针,一边小声的对洛仪说:“那药里一定下了应声虫粉,那是迷心术的药引。你师傅没教你这个嘛?这么容易就给人药倒了,结果闹了那么多事。”
“迷心术?你说我中了迷心术?怎么会?……那我做什么了?”洛仪吓了一跳,他曾经听师傅说过,这种幻术,先要靠一种奇怪的虫粉做药引,食之让人如入迷梦,再以秘音传耳,那人便如木偶一样,可以任意操纵了。因为洛仪年纪尚小,还未来得及研习此高级幻术,加上应声虫并不易寻得,所以他对此并不太了解。
洛仪听李长乐如此说来,又看见晟羽一手鲜血直流,看见大殿上自己父母和震源君竟然两队人马兵戎相向,看见不远处乌公公流了满脸的血,隐隐知道所有事情起源于自己,不禁更加惊恐,两只像桃仁一样的圆溜溜的眼睛如今睁得大大的,倒有一种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不忍心责怪下去。
震源君见他如此,对晟羽所说又信了三成。当下示意禁军把受伤的乌公公包围起来,质问他道:“乌桑,你对此可有话说?朕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皇上!”华贵妃还想再说什么。
“哈哈……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忽然之间乌桑发出一阵狰狞大笑,又见“砰”的一声,几个上前来捉他的卫兵被他重拳打翻出去。“就凭几个小兵想捉我吗?哈哈。也太小瞧我了。”他半张脸都是血,恶狠狠地扫视了大殿上众人。众人被他眼神扫过,都是一阵不寒而栗。
“你这狗皇帝,我等着杀你这一天好久了。从你灭我整族那一天开始,我就恨不得拿你的人头来祭他们。”
乌桑继续说道:“你们看看这城墙上头吧,那些红色旗帜?别以为那是为了给你庆祝生日的彩旗,呸!那是我集结的反你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十万利箭就会朝这里射下来。我们大家都逃不过!”
“乌桑,你……!”听完这些话,不但华贵妃,众人都脸色大变,一望那远远的城墙之上,果然飘扬着许多红色大旗,原来喜气洋洋的红色,不知为何现在竟然让人触目惊心。
乌桑又转头对华贵妃说:“我等了快二十年了。不能再等下去了。现在,他们的尸骸也已经毁了。从那日起,我早就没有活的打算,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不过如若杀不了他,我怎么对得起阿父和阿母。”
华贵妃当下花容失色,不知道何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