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萧家院落,无悔直直地进入北屋,迅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提着就往村外走。香珍跟着回来正好看到,急急拦住无悔道:“好妹子,你这是在跟谁赌气呢?”无悔并不理会她,要从另一边转过去。香珍跟着她后面语重心长的道:“妹子,爹娘不过就是数落你几句,并没有啥恶意,他们不是没见过你的医术吗?怎么知道你能治好四叔呢?你看看你也顶撞了爹娘,就算是扯平了吧?”无悔冷冷道:“与你不相干,你让开!”这当口萧太太见萧四月兑险,也匆匆回来了。正恰好看到屋外的情形,便拉过香珍道:“拦她作甚?由得她去!若真是走了,倒是萧家的造化!怕只怕赶她都不肯走呢!要是真想走,当初干嘛跟着丰娃子一起回来呢?”无悔瞪着萧太太一字一句的道:“我自是会走的!你当天底下只有你们萧家是最好的吗?真是井底之蛙!可笑之极!”萧太太冷笑道:“萧家不好,可也没有人求着你留在这里吧?你倒是走啊!”香珍急忙劝道:“娘,您就少说一句吧,妹子肚子里还怀着萧家的孩子呢,这要是走了,仓丰哥回来可咋跟他交代啊?”萧太太这才没有再言语相激。此时恰好淑芳抱着孩子过来道:“咋都跟这站着呢!”瞅见无悔手中的行李道:“妹娃子这是要走吗?”。萧太太道:“人家看不上我们乡下穷地方。”香珍急忙打断萧太太的话茬道:“妹子是要把箱子拿出来晒晒霉呢。”然后一把夺过无悔的行李,无悔道:“香珍你干什么?”可是香珍早已经把行李收进屋里了。淑芳笑道:“六月天都过去了,还晒啥子霉嘛!”怀中的孩子竟然冲着无悔灿烂一笑。这样纯净的笑脸,顿扫无悔心中的郁闷之气,便忍不住伸手模了模他柔软的小手。淑芳又道:“娘,我听说妹娃子连断气的四大都给救活了?”无悔扑哧一笑道:“乱说,他只是暂时背过气了,要真是断气了,神仙也救他不了啊!”那孩子见无悔一笑,居然拍着手笑得更欢,无悔见他可爱的模样,便伸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孩子扑打着双手要无悔抱。淑芳笑道:“庆娃子往常可认生的很,今儿可真奇怪!那你就抱抱吧!”说着就把孩子递给无悔,无悔看看淑芳迟疑的道:“我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婴儿,我怕伤着他了。”淑芳笑道:“这有嘛不会的,是个女人都会!”香珍也道:“妹子,你抱抱看,先练练手。将来你自己的孩子,你还能不抱吗?”。无悔有些笨拙的接过孩子,紧紧的箍住。孩子便觉得被限制了自由,极不舒服折回身去寻找母亲的怀抱。淑芳接过来道:“你一手圈住他的膝盖,一手扶住他的腰就好了。”边说着边就做起了示范:“来,你再试试?”无悔摆摆手道:“算了,我还是不抱了。省得他不舒服!”淑芳道:“妹娃子,我太婆婆的腿疼了二十几年了,这几年越发连站起来都困难。今天听说你救活了四大,婆婆就让我请你去家看看,太婆婆的腿能不能给治?”无悔道:“这个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的,我怕是看不出什么来。”香珍道:“妹子,你不去看怎么知道呢?淑芳家就在村西头,左右没事,你跟着去看看吧?”淑芳道:“就是。”然后对着萧太太道:“娘,我带妹娃子家去了啊?”回头不由分说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住无悔就走。淑芳的婆家位于临近诺水河的岸上,无悔跟着淑芳进了一个院子,门的左边是个鸡窝,前方载了几颗果树,沿着石子路没走几步,又是一扇大门,淑芳推开门居然又是一个院子。她好奇的看着,里面还有居然还有门,心想:莫非里面还有一个院子吗?却不料淑芳转身进了里面的厢房,把孩子交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面容秀丽可亲的妇女手中,道:“娘,我把妹娃子接来了。”淑芳婆婆看看无悔,不由赞道:“淑芳啊,人人都说你雪白干净,可是今天却被这妹娃子给比下去了!你说说她咋长得跟画上的仙女的一样啊?我活了这么大把年龄,也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姑娘!”淑芳笑道:“那可不?那天晚上我哥要走,谁说都不管用,妹娃子只说了一句,他就不走了!”无悔刷一下红了脸轻声道:“你不要乱说,湛澄回来不是因为我,要留下更不是因为我,是他自己还有事情要做!”淑芳婆婆道:“湛澄是谁?”淑芳道:“是哥上军校之后,给自己改的名儿。妹娃子,我领你后面看太婆婆去!”从刚才看到的那扇门进去后,果然又是个院落。院里青翠的杏树下,放着把躺椅,坐着个精干的老太太在绕着毛线。淑芳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线团放进竹篓里面,道:“女乃女乃,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点活我手面上带带就干完了,您就踏实歇着吧!怎么又忙上了啊?”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淑芳忙活,轻轻的道:“这点轻生活计,哪里就累着我了。你这后面站着的是哪个啊?”淑芳把无悔拉上前道:“这个妹娃子,今天把断气的四大都救活了,我就把她带来瞧瞧您的腿。”老太太看着无悔道:“咋还有这么标致的女郎中呢?”淑芳婆婆这时候也抱着孩子过来笑着道:“可不?我也想瞅瞅这么好看的姑娘咋给人瞧病。”无悔笑了下问道:“女乃女乃,你这腿哪里疼?”老太太轻轻叹息道:“这腿已经折磨了我二十多年了,凭他吃了多少药总也好不利索。旧年宝娃子还带我去了哈尔滨的大医院,检查了好几天也都没有瞧好!这白天黑夜的那个酸疼哦,常常夜半的时候就感觉跟要酸掉似的,猛的一激灵就醒了。”无悔静静的听着老太太叙说,不时的点头。待她说完,无悔蹲下来细致的用手捏住她的腿道:“女乃女乃,是这里疼吗?”。老太太赶紧站起来急急道:“这怎么使得?这么白净的姑娘,怎么给我捏上腿了呢?这不是埋汰你吗?”。无悔笑道:“女乃女乃,我这是在给您找病因,您快坐下,不然我怎么帮您看病呢?”老太太不安的看看无悔,又看看淑芳。淑芳道:“女乃女乃,妹娃子说得在理。您坐下!妹娃子,晚上就在我家吃饭,我这就给你做饭去,你想吃什么?”无悔道:“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老太太这才坐下来。无悔继续四处捏着,并轻声道:“您要放松,我必须要找着你酸疼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病因,对症下药才能治好您的腿。”老太太感慨道:“妹娃子,你可不知道。我这辈子从来都是伺候别人的,这要轮到别人给我捏腿捶背我可受不了。”无悔微微一笑。当无悔的手碰到她血海穴的时候,老太太忍不住哎呀了一声道:“就是这里了。”无悔抬头一看,不放心的又捏了下问道;“是这里吗?”。老太太道:“是呢,妹娃子你这么轻省的捏着,我都感觉到疼。”无悔点点头,对一边抱着孩子看着的淑芳婆婆道:“伯母,你能把女乃女乃在哈尔滨医院检查的档案,拿给我看看吗?”。淑芳婆婆问道:“妹娃子,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你咋称呼的怎么好听呢?村里人都叫我余婶。”无悔点点头道:“那麻烦余婶把那资料找出来我看看。”余婶转身进了屋里,翻找了出来。无悔正看着这些检查报告,余婶抱着孩子又去张罗了一碟花生,一碗水热情的道:“妹娃子,咱乡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吃点小花生吧!”无悔看到水,顿时感觉自己嘴唇火灼般的疼痛,这才想起从早起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连忙端起大海碗一饮而光。老太太慈祥的笑道:“瞧这女女圭女圭渴得这样,真是可怜见的!秀啊,你去把我屋五斗橱里的蜂蜜拿出来,给女圭女圭和点喝喝。”余婶答应着就进去,给无悔和了一大碗蜂蜜水,无悔又是一咕噜灌了下去。余婶心疼的在边上连声道:“妹娃子,慢点喝,慢点喝,家里有的是水,这蜂蜜也是自家酿的,可别呛着了!”无悔不好意思的低下来一笑,抬手轻轻擦起嘴边的水。淑芳这时候进来道:“妹娃子,来吃饭了!”余婶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就要来搀扶老太太。老太太嘟囔道:“我自己能行,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一天到晚把我当成个废物!”无悔瞥见到墙边有根手杖,就递给了老太太。进得堂屋,桌上已经摆上了几个精致小菜,大海碗里面盛满混沌。无悔见到之后,喜出望外“哇”了一声,双手捧着大海碗,闭着眼睛闻了闻香味。淑芳笑道:“妹娃子,我估模着南方人该喜欢吃馄饨,你尝尝我包的咋样?要是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无悔道:“谢谢!我妈妈也是上海人,我们家也经常吃馄饨,就是这个味儿。”淑芳惊道:“这倒巧了,我娘也是上海人。”无悔“啊”了一声,想到萧太太的模样道:“那当真是看不出来呢。”这当口山娃子赶来,见到无悔张了张口却并没有叫出来。无悔道:“你是来找我的吗?”。山娃子局促的点点头,接着垂下头抠着双手望着脚尖。无悔放下碗紧张道:“是不是你父亲病情又有变化了?”山娃子抬起头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那个……那个……我把药买回来了。只是药铺的掌柜的,觉得这几味药好生奇怪,他一直问我这药治什么病?”无悔一笑道:“那我随你去你家看看。”放下碗就要走。淑芳拦下说道:“妹娃子,吃完再走也不迟!”山娃子也道:“对,对,妹娃子你吃完再去,我娘还给你熬了鱼汤。”淑芳道:“山娃子,你咋也叫妹娃子呢?你今年才十几啊?”余婶道:“那倒是!”山娃子呵呵憨笑了两声道:“那叫啥子嘛!”无悔笑笑道:“山娃子你看着叫,叫啥都行,狐狸精也成!”山娃子顿时满脸通红,不知说什么了。无悔见玩笑开过了,便道:“我逗你的呢!我们去你家吧!”山娃子便在前面引路,无悔的高跟鞋被石子绊了崴了锕脚。山娃子扭头看到,便在前面把所有的石子就捡到一边。无悔心中一暖,问道:“谢谢!你不用捡石头,我自己注意看着路就可以了。山娃子,我问你,你今年到底多大?”山娃子道:“十九!”无悔道:“这么小啊!”山娃子扭回头瞪视着无悔郑重的道:“我可不小了,我们村像我这么大的都已经娶媳妇了。”无悔一下子乐了:“那你为啥还不娶媳妇呢?”山娃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家穷呗!”无悔道:“山娃子,那你想娶媳妇吗?”。山娃子又一下子涨红了脸,心里道:这个妹娃子,咋啥话都敢问呢?萧四此时已经清醒了,见到无悔到来就要站起来迎接。无悔急忙上前道:“千万不要起来,你现在不能有情绪起伏。山娃子你去把药拿来。"山娃子一溜小跑进屋取来药,无悔接过之后,细细的用称量了重量,调配了几味药,交代萧四每日早晚服下。萧四激动的道:“女娃子,你救了我的命哪!”无悔道:“不是我救的,是山娃子帮你做的人工呼吸。而且你还需要做全方位的检查,必须找到你休克的病根,才有可能切除病源,那样你才能彻底康复。这几味药只能帮你缓解病痛,平时你要注意自我调节,不能有过重的体力劳动,情绪起伏不能太大。”萧四家里的端了一大碗鱼汤过来道:“妹娃子,也没有啥好东西承你的情,这鱼是山娃子从前面河里捞的。你趁热喝一碗吧!”无悔道:“不了,我刚已经在淑芳家吃过了!”萧四家的道:“吃过了喝碗汤也不打紧啊。山娃子说你特别爱洗手,这锅碗我都刷好几遍了,莫不是你还嫌脏吗?”。无悔见她这么说,只得接过鱼汤道:“谢谢!”离开萧四家之后,无悔感觉无处可去。于是漫无目的的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此事黄昏临近,劳作的人们陆续归家,有扛着柴禾腰后别着镰刀的男人,也有背着竹篓打满猪草的女人,无悔新奇的看着他们。他们也打量着无悔,有的甚至问道:“这个妹娃子是谁家的啊?”接着有人答道:“萧家的仓丰带回来的洋姑娘,听说还治好了萧四的病呢!”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个风车,一路追着风奔跑着,后面提着菜筐的母亲,不放心的叫道:“囡囡,你慢点,别摔着!”近处炊烟缭缭,远处青山依依,无悔想到母亲教过的古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样静谧的山村,在此时安宁的如此让人心疼。她靠在路边的草垛上,仰着头看着原本湛蓝的此时已经模糊的天空,不免想到远在巴黎的亲人,想到家里四季青葱的草坪,还有宽阔的客厅。爸妈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吃完晚饭在散步了,亦心在干嘛呢?想必又开始她多姿多彩的夜生活了。当然最想念的还是那个最不敢去想的人—明溪,这个名字一闪过,眼泪就顺着眼角流进头发丛中,无悔闭上了眼睛,心似被针尖穿了个孔一般,颓然的瘫坐在草垛里,明溪,你究竟在哪儿呢?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你呢?后来便沉沉睡去。睁开眼睛时候,猛然看见右边有个黑影。无悔惊呼了一声:“谁?”“无悔,怎么了?”这一开口无悔倒是心定了,遂问道:“湛澄,你怎么在这里?”湛澄笑道:“你倒是会享受,叫我好找!满村都找遍了,哪里想到你躲到这里睡大觉了!”无悔听到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亏得在夜幕之下,对方并看不到。她故作轻松的道:“你来有一会了吗?”。湛澄道:“回家去没见到你,担心你迷路了,就一直找到这里。听说你今天还救了人吗?”。无悔道:“碰巧遇上而已,他是休克了,你们这里的郎中就当他死了!”湛澄道:“无悔,我记得初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听你说你父亲是开医院的是吧?”无悔道:“对啊。”湛澄道:“你看我们整个县城都没有一家医院,你觉得要是你在这里开家医院怎么样呢?”无悔听到湛澄这么一说,立即站起来道:“不怎么样!我没有准备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我只想要找到明溪!对了,你打听到明溪的消息了吗?”。湛澄又听无悔提到明溪,心里一阵不自在。他直视着无悔道:“无悔,你必须要从你自己的小世界里面走出来。那样你才会看到世界的本来面貌。才能意识到,还有那么多可爱的值得你爱的人,为什么你的眼里就只有一个明溪呢?这么久了,我们一路这么打听下来,可曾有半点他的消息?”无悔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里面升上来,心里极为慌乱,她使劲挣月兑了湛澄的手哭道:“别人可爱不可爱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明溪!你不帮我找他,我明天自己去!”湛澄懊恼的看着起身就走的无悔,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情,只是见不得无悔难过,便快走几步拦住无悔道:“算我错了,我会帮你继续打听的。我们回去好吗?”。无悔气呼呼的道:“回去?回哪里去?”湛澄笑道:“当然是回家去了!”无悔大声的说道:“萧湛澄,那是你的家,你自己回去吧!我家在巴黎!”湛澄讨好的道:“对,对!江大小姐可是归国华侨,家怎么可能在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呢?”一语未了,只见萧太太过来指着无悔问湛澄:“丰娃子,你刚说她姓什么?”湛澄道:“娘,你咋来了?”萧太太一把揪住湛澄的手颤声问:“这个女娃子到底姓啥子?”湛澄惊诧的道:“姓江啊!”无悔看看湛澄又看看萧太太,一脸茫然。萧太太突然泪流满面的拉住无悔,一字字问道:“你爹是不是叫江翰昇?你今年二十四岁?”无悔看着这样的萧太太不免有些不知所措,同时又几分好奇,便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爸爸的名字?”萧太太见无悔叫翰昇爸爸悲喜交加,甚至滴下几滴清澈的鼻涕,可她实在是顾不得拭去,右手轻柔的抚模着无悔的脸颊道:“我早就该想到的,这脸型长得跟小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又这么像翰昇,早该想到的!”无悔听她说到“小姐”,见她年龄与父母相差无几,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她与父母颇有些渊源?随即又否定,父亲老家在南京,母亲则是上海人,这里又是川北,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呢?于是试探的问道:“伯母,您认识我爸爸妈妈?”萧太太这才抽回右手,掏出手绢擦去眼泪道:“认识,怎么能不认识!你妈妈叫鸿姝可对?她现在可好?”湛澄也不禁问道:“娘,您怎会认识无悔的父母呢?他们都在法国啊!”萧太太含泪笑道:“哎,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一晃都二十五年了,她父母是二十五年前从上海偷着跑去法兰西的。”无悔道:“是的,只是我爸爸妈妈从来不告诉我原因。伯母那您给我讲讲当年的事情吧?”萧太太道:“好,我们回去再说吧,外面已经有点凉了。”三人便一路往回走,萧太太走在无悔和湛澄的中间,感慨万千的回忆起了二十五年的往事。“我是你妈妈的贴身婢女,鸿府想当年可是大上海的名门望族。那年府上的大小姐患了一种罕见的怪病。”无悔听到这里便忍不住打断:“什么病?怎么个怪法?”湛澄瞪了无悔一眼:“我娘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萧太太继续道:“这个病啊,倒是不疼不痒,就是肚子一天大似一天。你说这未出阁的姑娘,得了这么个病可如何是好呢?府里先请了个郎中,他诊断一番居然说是喜脉。亏得老爷夫人深知大小姐知书达理,行事稳妥,绝不会有此败坏门风的事情。饶是老爷宽厚待人,面对庸医如此误人,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便派人摘了这庸医的招牌。不久又有人举荐了个郎中,来府里望闻问切一遍,推断说应该是肚子里面有肿块,建议去大小姐去看西医,说西医可以给人开肠破肚,把肚子里面的肿块取出来。”无悔听到这里笑道:“伯母,那叫开刀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不叫开肠破肚!”萧太太道:“一家上下一听这么说都吓坏了,这开肠破肚了还能活吗?一时间鸿府处处都弥漫着愁云惨雾,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举荐了南京的一个出身医药世家的名医。”萧太太说道这里打量了下无悔道:“他就是你爸爸!老爷连着派人请来你爸爸,你爸爸果然医术高明,只三个月就把大小姐治好了,而且这大小姐经他一调理,居然比病前出挑得更加水灵。提亲的人哦,把洪府大门槛都踩成平地了。可是大小姐却偏偏一个都看不上,一颗芳心全季在英俊潇洒的郎中身上。”湛澄听到这里道:“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萧太太道:“这大小姐和郎中站在一起,的确是一对璧人,就跟你们两一样般配。”一句话说得气氛陡然尴尬起来,无悔立时反驳道:“伯母,我跟湛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湛澄唯恐无悔说出明溪来,抢着打断道:“娘,那无悔爹妈为什么药会跑去法国呢?”萧太太叹息道:“好事多磨啊!鸿府乃是公侯之家,世代书香,历来都是仕商工农,医卜星相。他两再般配,可是这家世相去太远,老爷又是最注重名望声誉的,怎可能答应呢?觉察到两人的心思之后,便强行拆开了他们,还答应了一位同仁的求亲。大小姐抵死不从,老爷便命人把她关押在柴房。”无悔愤愤道:“人间最美好的莫过于两情相悦,门当户对又如何?高门大户里面见不得人的事情更多!”湛澄笑道:“无悔,偏激了吧?娘,后来呢?”萧太太道:“我伺候了大小姐这么些年,名为主仆情同姐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呢?便悄悄出去找到翰昇,告诉他大小姐的事情。他谋划了一番,先去找到早几年救过的一个法国人,然后交了一包迷药给我,把看守的人迷晕。我放出了大小姐,他们就在法国人的帮助下,去了法兰西。”湛澄道:“娘,我竟然从来不知道你原是撮合张生和莺莺的红娘啊?那你咋还非要我娶香珍呢?”萧太太横了湛澄一眼,继续道:“你娶香珍之前给谁情投意合了?若是那时候你已经有了这个女女圭女圭,我也不会非要你娶香珍。且说老爷得知我放走大小姐之后,极为震怒!便把我同你爹都赶出了鸿府!”湛澄道:“爹原来也在上海呆过吗?”。萧太太道:“你爹一直在乡下替老爷收田租,出了鸿府我们就带着你回了你爹的老家。”无悔问道:“湛澄也是在上海出生的吗?”。萧太太道:“是的,那时候他已经两岁了。”湛澄笑道:“是吗?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