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看着友和问道:“亭主你看呢?我已经把婆婆当年传给我的翡翠镯子,送给无悔了。”
友和很是为难,想了一会道:“无悔也算知书达理,可惜终究不是我们大和民族的子孙,我们试试看能不能让她嫁到东京来吧?”
百合忧愁的看着友和:“可是亭主,你已经答允过明溪,让他留在巴黎了,这算不算言而无信呢?”
未等友和表态,杏子抢先道:“嫂子你多虑了!这个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于公,你的儿子能有机会为国效力,难道你不觉得骄傲吗?于私,也是为了顺从家翁,明溪说到底也是晚辈!况且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你们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心里面究竟把父母看得有多重不是很好吗?如果实在是不奏效,那时只能由得明溪了。眼前就有这样的机会,若不肯试试,他年你们苦苦思念远在异国他乡的儿子,会不会后悔今天的不作为呢?还是慎重考虑吧,毕竟就只有一个儿子!我先出去看看爸爸。”
友和夫妇待杏子退出去之后,细细商谈一番终究还是被她打动了。晚上一起进了明溪的房间,盘膝坐好之后,百合先开了口:“明溪这个房间还睡的习惯吗?”。明溪放下书本,点点头:“谢谢妈妈,这里很好。想不到我离开这么久,房间还是维持之前的样子,辛苦了。”说道这里两手搭在膝盖上,颔首行礼。
百合看着友和,友和却把目光飘向窗外,正好一阵风吹过,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树影在月光下翩翩起舞。明溪也看着窗外,他想起那个明媚的日子,无悔在踩在树荫间隙的光圈里面飞舞。友和把目光移向明溪道:“明溪,你回来已经有几天了吧?”
明溪看着友和微笑道:“爸爸,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情呢,现在祖母一切安好,我也该准备回巴黎了。”
友和咳嗽了下开了口:“明溪是家里不惜用祖母病重的名义招你回国,二老的态度已经相当明了,刚才祖父已经发话,如果你一定去巴黎,那么天海家族将不履行你跟无悔的婚约,他甚至还透露,想撮合你跟莉香的意思。”
明溪呆了一呆,然后站起来大声道:“爸爸,凭什么?你跟妈妈去年就已经同意我留在巴黎,无悔到底哪点不好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言而无信?”
百合站起来走到明溪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明溪,席间祖父和姑父都已经跟你说了,你是大和子孙首先就是要效忠天皇,只要你答应做姑父的助手,那么决不会影响你跟无悔的婚事,我也非常喜欢无悔,祖传的镯子都已经送出去了!可是儿子,如果你执意要走,我跟爸爸怕是也帮不了你了!”百合说到这里背过身去,轻轻抽泣了出来。
友和这时候两手搭在膝盖上,点了个头道:“明溪,拜托了!”明溪赶紧过来扶起了友和道:“爸爸,你别这样,容我想想。”百合抱着明溪的背哭道:“明溪,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舍得你走那么远?无悔的父母好歹还有亦心两口子在身边,你要是去了巴黎,我可指望谁?”这时候一阵大风刮过,一人粗的香樟树都被刮得东倒西歪,枝头乱颤呀呀作响,一如明溪此时的心境乱糟糟。
父母离去之后,明溪如何也不能入睡,于是铺开纸张给无悔写了封信:
无悔,我的宝贝:
那日接到杏子姑妈说祖母病重的电话,就匆匆与你作别赶回东京。自来祖母最疼惜我,儿时每每我便是犯了过错,父亲只要责罚我,祖母就不分缘由责罚父亲,连祖父数落我,祖母会为了我不惜与祖父拌嘴,大和的女人最为和顺听话的啊。乍听闻祖母病重,我怎能不归心似箭呢?于是狠心罔顾你的不适,临行前你虽然一再催我快走,可是我知道你心里却是一刻都不想离开我。这些日子,想必你也是日日思念我,只是我的无悔贤淑达理,永远那么体恤我,不想让我在尽孝期间再为你分心。宝贝,你知道我此时有多么想飞到巴黎,搂在在怀听你的语笑嫣然吗?
可是宝贝我却不得不告诉你,我的归期大概又要推迟了。先不要生气好吗?这些事情一时难以说得清楚,电话里面我更是不敢提,我怕听到你失望的语调,因为你的失落会揪疼我的心。那年傍晚在校园里,你穿着白色雪纺长裙坐在桃树下读书,一阵风过桃花落了你一身,你却是一只手撩开拨乱的长发,一手接着飘落的桃花微闭双目莞尔一笑,你可知这一画面,让偶尔路过的我惊为天人,当时就如触电般呆在路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完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吓着了你!我当时就暗暗发誓这一生无论如何都要疼惜你。那以后,我常常远远的跟着你,制造着一次又一次跟你不期而遇的巧合,还记得那次在图书馆门口,高桥突然骑着单车碰了你一下吗?宝贝,我现在告诉你,那不是巧合,是我拜托他一定要晚上五点骑着单车经过图书馆,因为你每天都是在那个时候从图书馆出来,我也不是恰巧路过扶起跌倒的你,帮你捡书。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并且让高桥君陪着我练习了好多次,直到那天看到你穿了长裤,伤不着你才实施的。
相恋两年来,我只有这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请原谅这是男人的自尊骄傲使然!我不想让你太得意,有的时候还故意数落你,只是想让你自卑点,不要有一点离开我的想法,私心里甚至还想要宠坏你,让别的男人再也受不了你的脾气,那么这一生一世你就只能是我的了。可是宝贝,今天我却要把这些统统都告诉你,我要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多么的想和你厮守终生!就像你教我的诗经里面说的那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一定要明白我的心意,好吗?宝贝,只有你明白了我的心意,我才敢告诉你下面的事情。
不是明溪诚心欺骗你,家里此次实是借着祖母病重为由诳我回东京。他们希望我常驻东京,做姑父石井四郎的助手。日前天皇视察陆军军医学校的时候,曾经当众表扬了姑父,为了验证他的滤水机的功效,他甚至喝下了经过滤水机处理过的尿液,现在举国上下都视姑父为英雄,祖父更是感觉姑父光耀了门楣,所以强行要我做他的助手,也为家族争光,全家无不拥护这个决定。无悔,你但请放心,我一时也没有忘记过你说的,巴黎是世上最美好的城市,你愿意在这样温馨的城市,为我生两个孩子再养一条狗,从此专心相夫教子,白天送我出门上班,晚上在门口接过我的公文包。眼下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只能一再推迟归期,我要想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在你和家族之间寻得一个平衡。父母养育我一场,我纵不能日日承欢膝下,却也不能让他们更伤心,晚上母亲苦苦哀告眼泪泫泫,我看到了她眼角的皱纹都在颤抖;父亲对着我行下大礼,我看到了他的斑斑白发……
宝贝,你不必忧虑,这些事情我都能处理好,若这点事情都无法妥善处理,那么我又怎配拥有你呢?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好好的等着我,不许胡思乱想,你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我要我的新娘子艳惊巴黎!
永远爱你的明溪
1933年7月18日
明溪写罢叠好放在书桌上,自己坐在椅子上双手拖着额头,如何平衡呢?的确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放弃无悔是决不能够的!这个时候巴黎应该吃午饭了,于是他站起来拨通了江宅的号码。
菜才刚端上桌子,电话铃就响了,无悔还在洗手间里面洗手,听到电话铃响起顾不得擦手,就急匆匆的往客厅里面冲,不料想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鸿姝和翰昇赶紧扶住,翰昇数落着:“这么大人,还这么沉不住气,跑什么啊?”eva放下盘子拿起电话道:“你好,江公馆。”
“eva,我是明溪。家里是在吃饭吗?”。明溪听到eva的声音都感觉那么亲切。
“明溪啊,刚准备吃饭,无悔听到电话铃就急着过来拿电话,还摔了一跤呢!”eva还准备继续往下说,无悔已经跑了过来抢过话机,嗔道:“eva,就你话多!”然后甜蜜的拿起听筒,笑道:“明溪不要听eva嚼舌根子,我刚去洗手间脚上沾了水不留神滑的。”
“怎么样?疼吗?无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明溪紧张的问着。
“没事的,明溪你还有多少日子回来呢?”
“快了,快了!你这几天都在医院里面吗?”。
“是呢,每天都跟着爸爸一起上下班!”
两人接着又说了半天话,方才挂断电话。待无悔过来翰昇道:“丫头,越洋电话可不便宜啊!这个月话费你自己去交吧!”
无悔红着脸低头一笑,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酒,举杯对着翰昇道:“爸爸,佛曰不可说,我敬你一杯!”然后自己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举杯对着鸿姝:“妈妈,我也敬你一杯,我希望将来跟明溪也能像你和爸爸一样,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又是一饮而尽。
再准备倒酒的时候,鸿姝用手捂住了酒杯,慈爱的看着无悔柔声道:“无悔,你很小的时候我就教你和姐姐诗词,可还记得有两句这么说的‘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无悔趴在鸿姝背上,赖皮的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鸿姝拍拍她的手,跟着她轻轻摇晃了起来接着说:“无悔,还有一句叫‘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呵呵,就分开这么点日子就受不了了啊?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无悔紧紧搂住鸿姝的脖子,撒娇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