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岚淡淡一笑,“小主能明白奴婢的心是向着小主就好。”
兰漪嫣然一笑,随手装作无意地翻阅舞谱,美眸流转扫视着面前的流岚:“我虽是不想练舞,既然有个机会在跟前,不如咱们用些别的法子。”
樱汐会意,从一旁搬上一架古琴,瞧着成色,不见的是什么上品。流岚微微蹙眉,不知她是何用意。
兰漪小按古琴,手指轻抚过弦,一段音饱满如圆盘上滚动着的珍珠,瞬间绽放它最美的芳华,璀璨而寂寥。手指如青葱轧过琴弦,轻拢慢捻,仿佛山涧中纷乱迷离的桃花,随着清溪浮浮沉沉。长弦若丝,其人如玉,兰漪本就是个冷艳的人,此刻的她似乎融入空中的寒气里。光线微敛,与她身上的锋芒混合,端庄宁静,恍若漫天飞雪中的一点胭脂红梅,明明不是多抢眼,却用那耀眼的颜色停留在人的视野里。
而那琴音,哀婉凄清,似乎冻住那点殷红,正是那丝蕊分明的梅花上积满的清雪,任花朵枯萎凋零。
泪珠盈睫。
待一曲终了,屋里静寂,只听见一旁的火盆里炭火燃烧时火花裂开的噼啪声。流岚抹去眼角的泪光,欢喜地跪下道:“奴婢不成想小主的琴艺如此高超,比宫里的主子们都好,奴婢在此先道喜啦。”
瞧着她真诚的模样,兰漪的嘴角潋开一抹嫣然,在暗地里,她的目光迎上樱汐的疑惑之色,显得她的笑容更加妩媚动人。
时光如浅溪流淌地飞快,这几日兰漪丝毫不敢懈怠,整座德音宫一直笼罩在琴声里,似乎这充满寒意的冬日,一时间也暖了。明魏紫是不会琴的,便同樱汐搬着小椅子坐在兰漪边上瞧,笑言这琴音是绕梁三日,久久不绝。兰漪嫣然一笑,无话。
转眼间,便是沈纤柔的头七了。
这日清晨,承熠下朝后正欲上撵朝薛淑媛的宫里去。漫漫白雪如蒲公英一团团在天空中撕扯地粉碎,落在他金色的衣袍上只是浅浅一道水痕。而风雪中,龙撵前立着一道棕金色绣团花衣的身影,见他来到,匆匆拜下:“老奴参见皇上。”
承熠扶起她,素日微蹙的剑眉一时也舒展开来:“姑姑今日怎么会来这边,可是母后有什么交代?”
延芳起身,用衣袖扫开膝盖上的残雪,不紧不慢地答道:“今早,给宜德妃做法事的高僧禀告太后娘娘,宜德妃此去怨气甚重,恐怕只有皇上的真龙之身能压制这种邪气,特请皇上移驾天寒居,未时将宜德妃薨时所佩戴的衣物放于冷梅苑,由高僧净化。”
承熠素来是不大信这些东西,偏偏是太后所命,只得应允:“姑姑放心,朕会去天寒居,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姑姑可以去回命了。”
延芳是自小带大承熠的,深知他脾性,奈何太后早有命令,只得缓缓道出:“太后娘娘还说,若是皇上今晚无事,好歹去抚慰一下明良人,毕竟她是皇上的表妹……”
她抬眼瞄过承熠,脸上并无不快,剑眉一挑,却是直接上撵。
“朕知道了。”
远远的,随着寒风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再抬眼时,龙撵那一点璀璨的金色在茫茫的白雪地只残留一个小小的点,映着旁边朱红色磅礴的宫殿,偏偏那一点金色刺得她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