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瑶瑟 第七章 合欢殿前花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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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宫里便派了仪仗接新嫔入宫。一队乐工鼓着腮帮吹喜乐,引来街上不少人的艳羡目光。在一曲又一曲的乐声中,隐隐约约,是沈纤柔在轿中若有若无的低泣。

她不敢掀开轿帘去看她两鬓斑白的父亲,素日疼爱的兄长,自小她便明白生在官宦士族的女儿注定是将岁月托付宫中的命。可是,她的心此刻仍然被剜上使她疼痛的伤口。

车外的鼓声,明明是欢喜的,却被她生生地听出哀音,她仿佛变成正在被击打的那描金绣凤的鼓面,每当鼓槌敲击出一声乐音,她便更疼一分。

她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命运,她是明白的,可是她的命似一根纤丝,已经系在了那柄如意上,挣扎不掉,挣月兑不得。

这一生,注定是要葬送在流潋着金光的琉璃瓦下。

嘴角,一个凄婉的微笑浮起。一入宫门深似海…

轿子行驶过很久,停住了。她匆忙用衣袂拭去眼角的泪痕,嘴角,又是一个温婉而精致的微笑,如月华挥洒,无懈可击。

吉时到,轿外准时响起一声刺破苍穹的乐声,沈纤柔秀腕轻挑轿帘,清浅上前扶住她,她含笑朝周围的秀女望去。

兰漪此时也出轿,她的手搭在樱汐手上,而樱汐略垂眸,羽睫轻颤。兰漪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樱汐莫怕,一切有姐姐呢。”

少女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却是如同瓷女圭女圭一般的清丽。

“顾姐姐!”一声清脆如藕的嗓音瞬间穿透周围的肃静。兰漪蹙眉,回眸处,明魏紫的笑容如朝阳,璀璨夺目,一双美眸如弯月,嘴角也是极俏皮的弧度。

兰漪想及前日是魏紫为自己出的头,便含笑走向她。今日的明魏紫穿着淡石榴色的裙子,裙裾一层层一层层地铺展开来,绮丽多变,如天边妩媚的晚霞。一身浅珊瑚红的轻裳映得她的雪肤透明起来,齐额流海弯弯,眼眸如星辰璀璨。她绾着飞仙髻,一对赤金双蝶樱黄流苏在她耳际处缭绕。

明魏紫浅声垂眸道,“魏紫虽和姐姐一样是贵人,但年岁比姐姐幼,还请姐姐怜惜。”

兰漪自是浅笑着点头不语,而沈纤柔款款走近,眉目入画,衣袂飘飞,只淡然一笑,已是百媚千娇,“兰儿什么时候与明贵人交好,倒瞒的姐姐好苦。”

兰漪抬眸望向纤柔,挽着明魏紫的手款声说道,“大概是兰儿幸运,得了明贵人的眼缘。说到底,还是个人有个人的福气呢。”

明魏紫瞧见沈纤柔前来,朝沈纤柔正式行了个宫礼,缓缓道,“嫔妾拜见宜嫔。”

沈纤柔颌首示意,她才站起。瞧这模样,沈纤柔也只能抿嘴一笑,嘴边是一对浅浅的梨涡,依旧是素日婉约的味道,“果然如兰儿的意思,人还是要缘分呢。”

语罢,一行宫嫔身姿袅袅,在宫女们的簇拥下朝着合欢宫行去。

虽是才刚入宫,兰漪在萱草姑姑的口中也对这个自己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有了大致的了解。皇上刚登基五年,尚未立后,如今这宫中位分最高的是居合欢殿的皙贤妃,御夏汀,敏安长公主的长女,当今皇上的表姐。皙贤妃幼时便得当今圣上幼时许下金屋藏娇的诺言,倒有几分如同汉时汉武帝和陈皇后青梅竹马时的韵味,疑惑的是,皙贤妃及笄后迟迟未嫁,选太子妃时也以抱病为借口辞去,直到新皇登基才肯入宫,而入宫后只育有一女,纯熙帝姬,上官舒窈。

也不知是何缘故,皇帝一直没有立皙贤妃为后,但其实在宫中,皙贤妃的地位已是后,只是众人都没有明说罢了。

而三妃之位,则是安妃、宁妃二位暂居,底下九仪只有薛淑容,贵嫔之位则有碧贵嫔,惠贵嫔,臻贵嫔三人,其中的碧贵嫔颇得圣宠,听说,她也是扬州人氏。虽然宫嫔虽多,这宫里的主子娘娘却就这七位。

兰漪正默默想着,一阵清风徐来,心旷神怡之际,白石的长廊被翠色的羽状窄叶铺满,层叠反复的绿色在空气之中渲染开来。暗处,紫藤木做的架子上缠满盛放的小朵蔷薇花,攀附在顶上精制的篱笆上,吐着芳华。长长的白石廊一时间是红与绿的交织,遥远处的尽头,一架水晶帘随风翩跹,叮当如玉石脆击,婉转着光线在路面上投下一斑斑的清影。

水精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皙贤妃倚着石桌,今日的她只穿一件家常浅莲红色的软烟罗裙,袖口处饰以紫色为边,另用暗色针线纹过海棠花簇的图样。她梳着灵蛇髻,满头珠翠环绕,脸上只略用胭脂,春黛凤眸,颜若朝华。而她身旁的芳草端着鎏银色蔷薇花的小茶壶,垂眸立在一旁。见众位新晋小主们已到,芳草端着盘,一丝不乱地朝宫嫔们行礼。

“嫔妾参见贤妃娘娘。”宫嫔们到齐,在皙贤妃面前齐齐跪下,娇声软语,姹紫嫣红,胜过初春时节的繁花尽绽。

皙贤妃挥手,众宫嫔起身,一时间还有些拘谨地瞧着眼前的宫中之主。

皙贤妃微笑地扫过她们幼女敕如花朵的面容,凤眸若新月宛然,已然抿嘴一笑,“本宫那日殿选只得远远一瞧,不得看清宜嫔,不知宜嫔妹妹是哪位?”

沈纤柔着藕色绣花罗裳,如烟霞笼罩,她盈盈拜倒在皙贤妃跟前,“嫔妾见过贤妃娘娘。”待她抬头,肤白如鲜菱,唇红似蔷薇,一把青丝挽起成髻,只用一只羊脂玉刻芍药钗斜飞其中,另饰嵌明珠攒花发饰。殿选那日碧色的如意悬在她青丝罗带上,如清波流转,萦绕在她身侧。

皙贤妃见她衣饰在莺燕之中不甚起眼,便知她不愿惹人侧目之意,而她面上毫无恃宠而骄之色,心里微赞她知礼,又含笑朝她道,“宜嫔妹妹果真殊丽,嫔位也当得起。”

沈纤柔行礼,“嫔妾谢娘娘赞赏。”

皙贤妃抬手,示意沈纤柔起身,沈纤柔垂眸退回原处。

此刻,她不经意地用手拂过翡翠鎏金的护甲,懒声道,“宫中的规矩,你们的教习姑姑也教了,本宫就不重复了。不过,”她忽然扫向众人,眼中锋芒犀利尽显,“若是有人敢在宫里耍些小聪明,就别怪本宫的手段,要知道这宫里的刑罚最是严厉,妹妹们娇生惯养的,只怕你们受不住。”众人见她眼角眉梢的凌厉,心中皆是一颤,忙行礼道,“嫔妾们不敢。”

“不敢最好,本宫也喜欢本分的姐妹。”说及此,她的唇角嫣然如三春桃李,“进了宫,大家若是能好好的伺候皇上,自然是最好的。”

顿了顿,她瞧着众人战战兢兢的神色,缓声道,“本宫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众宫嫔行礼告退后,这才如鸟群散去。

兰漪被一旁的宫女领着,才知她住在静姝宫的逐花殿。静姝宫无主位,此时兰漪住过去,恰是同封为才人的西宁悠晴在一个宫里,兰漪闻此心弦一颤,面上不动声色。

还好是位分比她高,一时间西宁悠晴还不敢刁难她,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一旁,明魏紫眨巴着一双黑亮的眸,朝兰漪粲然一笑,兰漪回过一笑后,两人在一个路口分道,踏上她们宫中的路程。

待兰漪行至静姝宫,西宁悠晴一身玫瑰浅红色宫装立在门口,唇角的笑意闪着嘲讽的光芒。一支穿金缕琉璃八宝簪缀起长长的流苏,垂在她肩上。一时间,整个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被她使唤着打扫她的地方,而一旁的兰漪只在庭院里捡了个座,随意坐下,而樱汐立在一旁,屏气静息。

“你是何人,怎么不来拜见我们小主?”望着兰漪云淡风轻的面容,一旁的家生丫环岫云受到西宁悠晴的眼神示意,又瞧着兰漪衣着普通,以为是不得宠的小主,走上前朝她挥喝道。

西宁悠晴望着兰漪,回想至那日殿选的情景,心中便如火燎过一般,见兰漪不动声色,匆匆走上前推搡她,恨声道,“装什么装,给你说话你没听见么?”声音尖锐,刺得人耳根生疼。

兰漪此刻抬眸望向她,懒懒挑眉说道,“西宁才人是给我说话呢,我原本以为西宁才人挺知礼的,怎么此时还不明白你位分比我低,要先拜我的道理?”

嘴角,又是云淡风轻的一笑。

此刻宫女们才反应面前的蓝衣少女是新入住逐花殿的顾贵人,纷纷匆忙上前行礼,只有西宁悠晴一身红衣独立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素日被娇惯长大的西宁悠晴哪里受过这种气,柳眉倒竖,却又无可奈何。兰漪嫣然一笑,“才人不懂规矩,就罢了。”随后她挥袖,只身朝逐花殿方向去了,而樱汐同逐花殿的宫女、内侍紧随其后,只留下西宁悠晴独自恼怒,就连他们进了殿后,院里还残存她朝着宫人似有似无的怒斥声。

逐花殿是新修的宫室,内置古色古香的陈设,精致典雅。

兰漪上前挑主座坐下,只让樱汐奉上茶盏,一个人品着茶,并不多言。底下的人皆跪着,一时不清楚新主子的脾气,又瞧见她方才对西宁才人的态度,都不敢起身,只有一旁香鼎幽幽,在空气里连开一段又一段的烟尘,朦胧了兰漪的面容。

许久,兰漪抬眸,示意他们起身,又和蔼地说道,“做奴才也不容易,我自身不想为难你们。在这宫里你们比我久,规矩你们也是明白的,跟在我身边,我不会苛责你们,你们也不许妄为,谁敢吃里扒外,我便回了贤妃娘娘,任她处置。”

“奴才们不敢。”听到贤妃的名字,殿下的人皆是一凛,慌忙表诚道。

“我们先把话明了,若你们伺候的好,我也会记着你们的恩情,赏赐也不会少。”兰漪放下茶盅,微笑如流风回雪,优雅端庄。她示意一旁樱汐给众人分赏钱,又思虑一阵,开口说道,“这殿里主事的宫女留下,其余人若是已做好自己的事,都散了吧。”

闻此语,众人一时都散了,只剩下兰漪、樱汐和一旁垂首立着穿青色宫服的宫女。那宫女依旧淡静,朝兰漪行礼道,“奴婢佩玖参见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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