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姨娘房里的婢子,怕是吓到话说得吞吐。
“三少爷在廊上磕伤,还请大姨娘过去瞧瞧!”礼拜后她才吞慢说明,像是在考验大姨娘的性子。
听她说话,大姨娘的眼睛却是直直对着从未踏出房门的和柔。
谁不知大姨娘心思?将必须严惩的家丑丢给夫人扮黑脸,她就一直扮白脸迎合王爷,男人哪个不疼惜善良柔弱的娇妾,最后夫人要吃尽亏。
知道归知道,反驳大姨娘的话是没人敢说出来。人善被人欺,夫人的温婉性子受大姨娘算计早不是一两回,多上一次又如何。
却是和柔,心念着夫人是子离生母,必尽全力助她。大姨娘怎样深的城府,要论怕只有三少爷的事能打在她心上,和柔昨夜去请了三少爷来看望弟弟,又暗中做多手脚,希望能将事情推得干净。
她一步都没离开大姨娘的视线,三少爷是自己跑来回话的婢子是大姨娘房里的,一切都和她无半点关系。
明明她做得够利索,没想到大姨娘还是直直盯住她。
听她一言,大姨娘先是不信,子若在书房好好的怎么可能跑来偏院?再想是她房里的婢子,没胆子公然撒谎,随她的脚步过去,多看一眼不花工夫。
多年来她与夫人的争斗,明里是妇人间的争风吃醋,实际上还不是为了儿子能有更好前途;霖王早年征战沙场身体落着病根,看似健壮实际在怎样身骨做妾室的如何不知,子若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嫡庶有别,子若断不可能成为世子,但未必世子就是前程光明。庶子又如何,自古多少名将是庶子出身,得到霖王喜爱、封爵位娶娴妻才是最要紧。
曾经,霖王在醉酒时说过“子若才是我真正的孩子……”,可见他对子离的父爱是顾着大局,对子若才是真正无私。
廊上,七少爷额头磕伤正在哭闹,由乳娘抱着,三少爷跌坐在地上,衣衫显得凌乱,右手臂腕有大片擦伤。
“怎么侍侯的,伤到三少爷你们担待得起吗!”爱子的手划破皮还溢着血,大姨娘心疼地抱他入怀,仔细检查伤到没。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七少爷,好个精明丫头,方才只说子若跌倒,可没联系到七少爷。
联系到七少爷,怕又有人要耍花样。想到是自己房里的人领路来,大姨娘手心握得紧。
“是奴婢不小心,请二姨娘责罚!”两个少爷都磕到,乳娘没敢求宽恕,将七少爷交给柳静,后者闪开没接,碧姚笑迎上去抱好。
“仔细说。”房里人接连出差错,二姨娘没有生气反倒笑得温柔。
她已经看出端倪,她的笑容叫大姨娘不塌实。
“七少爷初醒奴婢想抱他出来走走,没想到撞到三少爷,害得两位少爷磕伤。是奴婢的错,请二姨娘责罚!”事实是子若从院子里奔来直撞上抱着孩子的乳娘,但她哪里敢说。
“是孩儿不小心,想来看七弟却撞伤乳娘,是孩儿的错!”三少爷是懂事,他闯祸撞到人,没理由让她人承担责任。
三少爷是懂事,大姨娘更懂事,乳娘是磕破头企求将责任承担。“是奴婢的错!”
“还有没有规矩,都别吵了!”原本就因柳静的事闹得心躁,二姨娘声音大起来,镇住一群奴才,“地上的水是怎么回事,大清早弄得乱七八糟的。”
廊上丢着个盆子,地面湿了大块,显然是方才撞翻东西。
那水里,染上红颜色。
“奴婢本是端水准备给七少爷洗漱,结果也撞上三少爷,请大姨娘责罚!”知道是再躲不过,碧钧认命领罪。
她到现在才承认罪行,要受的责罚必重过乳娘。到底是年轻犯糊涂,原以为躲得过。
“我是问水里为什么染上红颜色。”一片鲜艳。
“是子若的血。”子若老实回答,他的手腕伤得算厉害,流了不少血。
现场流血的不止他一人。那边的子夕,额头没拭净的血珠滴到水里,同水里的红色融成一块。
大姨娘随手泼了地上的水给子若擦拭伤口,伤到肉的手腕血流得更快,流进污水里,还是同那堆红颜色凝聚在一起,不离不弃。
怎么可能!大姨娘的脸煞地变白,很快又镇定住,面上没流露惊恐。
滴血验亲果然是民间偏方。她曾私下派人取七少爷的血液,同霖王的滴血验亲过,早确定他是个孽种,今日才大张旗鼓地来责问;可竟然,子若同他的血融成一块!
是巧合?若夫人追究八姨娘的妇德,让子若和霖王滴血验亲,霖王是相信纯属偏方还是相信她?
一群人全是见到子若子夕的血液融成一道,如果确定七少爷非霖王亲生,王爷是再和子若验一次血,还是直接误会她的忠诚?
大姨娘相信是后者,王爷再信任她,知道八姨娘私通下人后也怕要有所怀疑。
夫妻间,最怕的就是怀疑。
那么……
“撞伤少爷的婢子和乳娘,各自杖责二十;婢子嘴巴利索,再加掌嘴二十。我今日是累了,八姨娘的事劳烦二妹告之夫人处理,我不参与。”远离风暴,越远越好,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二姨娘点头说是,大姨娘不参与的事就是好事。
在她处理八姨娘的事情之前,今天给她打提醒的人,大姨娘是不会忘记。
“子若,福子人呢,怎么不在你身边?”子若配有两个婢女两个小厮一个书童,如今却是自己跑来偏院,实在古怪。
“孩儿是自己跑过来,没带任何人。”被知道上课时间溜达哪能见到弟弟,子若是以如厕借口偷跑来,书房那边怕还在着急地寻他。
“胡闹!你是霖王府的二少爷,身边怎么可以没个侍侯的人!”儿子是最重要,这次撞伤手腕下次呢?大姨娘当真是气着。
子若知道说错话,真想替福子说情,大姨娘摆摆手。
下一句话,是叫人震惊。
“那孩子没跟好你,以后就别留在身边了,你重新换个书童。”说完瞧向二姨娘,“我看和柔机灵,想向二妹要她过来,二妹没意见吧?”
向其她房里要个丫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由于是霖王最宠爱的姨娘,大姨娘向来是瞧见哪房的丫头合心意就要过来,使她自己房里都是机灵人。
明明是询问的话,大姨娘的口气却是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