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一梦六七年 第七章 圆房

作者 : 颜辰景1

奕奉新婚的那一天夜里,二姐陪着我。我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帐顶的百合花,我说:“二姐,奕奉好像犯了重婚罪。”

二姐和我并肩躺着,握了握我的手,“就这件事而言,他若是犯罪,那你岂不是犯贱。”我垂下了眼,转头看着她。二姐收了玩笑的神色,捋了捋我额间垂下的刘海,道:“小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又看回帐顶,睁着眼睛不说话。

“你放不下他?”

“你不确定自己的心?”

“你也想回去?”

“或者只是因为不爱?”

“我,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人,一份完整的爱情。”我终于开口,“二姐,在南峒山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拥有了这样的一个人,完完全全属于我,我们完整的属于彼此,从身体到灵魂。可是一切都不过是我的自以为,从身体到灵魂,他全部背叛。命运荒诞,到了这,我代人而嫁,心如死灰;与奕奉为妻,房内欢乐,也不过心如止水。我不否认,对于奕奉,我有一刻动了心,我也知道他的心。可是,那又如何呢,过去他爱的是德苓,经年沧桑浮华后,又发现心底真爱是暮潇。姐姐,他的心,他的爱,他的过去和现在都与我都没有半点关系。既然如此,我又何苦纠缠。”

“小九。”二姐突然支起了半个身子,“那他的未来呢,那是没有人可以预知的,你若对他有心,未来漫长的岁月,还是有机会携手到老的。何苦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合上双眼。

“蔷蔷。”二姐还想说些什么。

“我累了,姐姐。”二姐叹了口气,帮我掖好被角,起身取了琴,我在她安神的琴声中模糊睡去。

只是睡梦中,有些话不断回荡,是的,他需要一个孩子,继承血脉,而我不能给他。我在挣扎中醒来,伸手模上额间那支芙蕖,因果原是如此循环。眼泪,从眼角滑下。

窗外,天已大亮。云锦伺候我起床,道:“侧福晋已在大厅等你良久。”

我懒懒道:“什么事?”

“福晋忘了,嫡庶有别,她得向您敬茶,受您教训,方显规矩。”

我愣了愣,笑道:“那你帮我打扮得像样些,我们也别坏了规矩。”

谁也别坏了规矩。

命运,是不是也是一种规矩?

而软弱如我,从来不敢打破。

我不知奕奉是否喜欢暮涵,但新婚后,奕奉一直宿在暮涵的“熙泠苑”,同出同进,相依相伴。短短数月时间,暮涵跟着奕奉出入各种小酌欢宴,将所有的皇亲国戚认了个遍。我想,看来奕奉对暮涵还不错,至少不讨厌。而事实证明,不仅不讨厌,还很喜欢,很在乎。

那日是慈安太后三十五岁寿辰,慈安向来温厚节俭,不想大操大办,于是只请了个亲王贝勒的福晋作家宴小酌。

我因身上不好,头更是疼痛,于是就让暮涵代我去了。结果,已经三月未踏入“钟衡阁”的奕奉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冲进了“钟衡阁”的大门。我犹记得他跨入我房门的那一刻,云锦正好在给我卸妆,旗头刚刚摘下,乌黑的长发瞬间垂下来。

我本听他来,心头惊喜了一下。然而,他进门的样子却惊吓到了我。他冲过来抓起我的手腕,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挣扎着想挣月兑他的手掌。

“我问你,你让她代你出席慈安太后的寿辰,你自己又不去,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让她去参加寿宴,你又不去,这对她来说就是僭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想奕奉是真的爱上了暮涵,要不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云锦端上茶来让他莫急,他竟狠狠地砸了茶杯。

我看着一个碎片滚在我脚边,冷笑道,“意味着什么,大抵不过是我身子不好,失了一次约,让你心爱的女人代劳了一次,值得这样大呼小叫吗?再说,她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了,不都应付得挺好吗。再退一步讲,她不是知书达理,知晓规矩嘛,既然她愿意代我去,自然知道这样的僭越没什么大不了的。贝勒爷,您三月未进“钟衡阁”,一来便这般耳提面命,不成体统的怕是您吧。”

他本就充血的眸子猛得地又涌上一层血色,却在瞬间退了下去,厄紧我手腕的手也突然松开了,“原来你是在吃醋,你希望我来“钟衡阁”对不对?”他蹲了下来,把头埋进我的怀里,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抚上我的脸。我不想他会断章取义到这般地步,“不是……想推开他却被搂的更紧。“你还是希望我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别和我赌气了,我想你,真的好想你……他抬起头,双手托着我的脸,泛着泪光的眸子带着一丝微笑并着苦意望着我,我觉得我的心在一点一点融化开来。突然,两片薄唇落在我的额上,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滑下,到达唇间时他的舌头伸了进来,两手开始剪开我的颈上盘扣,我的意识清醒了一分,伸手抗拒,他轻柔却有力地握住了,一个吻落在我耳畔,伴着一句“听话。”夹着无限温柔……我分不清此时真假,却也不再抗拒。

“钟衡阁”内芙蓉帐暖,春色旖旎,那是迟来了一年零八个月圆房。

我睁开眼来,看着躺在身边的男子,他正挑了我的一缕长发把玩,两眼却柔柔地望着我。我有些羞涩的低了低头,他把我一把搂在怀中,道:“暮潇,你欢喜吗?”。

我点点头,“只一件,以后别叫我暮潇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叫你什么?娘子可好?”他瓜了一下我的鼻子,“你是汉军旗的,汉家习俗是这么称呼的吧。”

“这也太腻歪了,叫我蔷蔷吧,蔷薇的蔷,我小时候的乳名便是这个。”

“好,蔷蔷。”他把我搂得更紧些,又吐出一句,“那蔷蔷听话,去宫里赴宴吧,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还来得及。

我觉得有些窒息。

我推开他一点,我感觉很不可思议。

我感到心里刚刚融化的坚冰重新雪封。

我听到很清脆的声音落在奕奉的脸上,我收回手掌,吼道:“滚。”

“蔷蔷。”他似乎是不明所以地望着我。

“这才是你今天来的初衷,有始有终,也不枉你这半天的费心温存了。只是奕奉,你大可不必这样,若真那么在乎她,用你的金牌求个恩典,扶她做了正室,也不是不行。我早就说过,若有一**有了心尖上的人,不必在意我。你今日之举,到底是委屈了你,还是委屈了我?奕奉,原来你是这般爱他。你……”

“不是的,蔷蔷……”

我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抵住自己的脖子,“要么你走,要么我死。”手上簪子往里进了一分。

“蔷蔷。”

我不言语,只是冷冷地望着他,手上却又更用力了些,我感觉到有鲜血滑下来。

“我走,我走,只求你别伤害自己。”

那是我们在“钟衡阁”的第一次温存,也是最后一次。

我盛妆华服,赴了那场宴会,平安带回他的爱妾。不仅堵住了流言蜚语,悠悠之口,还为她讨了封赏。我想,再不敢有人说他的心爱之人僭越,他的侧福晋是个懂规矩又能干的人儿,他应该满意了吧。

我本就染了风寒,那日回来后,许是夜深露重,半夜竟发起烧来,五日后方得清醒。

云锦说,我烧的甚是厉害,宫中派出了一半的太医,轮番守候救治。

云锦说,第三日时,甚至要府中准备后事。

云锦说,奕奉一直未合眼,守了我四天四夜。

云锦说……

我摇摇头打断了她。

我想,看来我的生命力是忒顽强了些。

我想,死不掉,活着又多余碍事,要怎么办才好?

我想,这“钟衡阁”是万万住不得了。

“我身子多病,本就无力照料府邸。如今大病初愈,应太医之言,需安心静养。我已决定搬去“兰檀别院”养病。侧福晋贤德宽厚,能干多才,今后府中诸事便由她来打理。无需再过问于我,更别来扰我。”这是我做福晋来第一次召了全府上下,交代的第一个事宜。

暮涵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握了握她的手,笑道:“这些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你的。”

云锦推我离开的时候,一屋子的人人仍旧乌压压地跪着,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懒得理他们。

只是在门口处,一只手拦住了我的轮椅,一步步把我倒推回屋内,我与他四目相视,带着各自的倔强。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他红着一双眼,握着轮椅的手泛出青白的骨节。

我仰起头,盈了一脸的笑意,“为方便照料,更好的服侍贝勒爷,以后侧福晋就搬去“钟衡阁”吧。”

我感觉到地上跪着的人群有轻微的骚动,奕奉看我的眼神像极了那日他与暮涵成亲时的样子,愤怒的,无奈的。

我看了一眼他紧握轮椅的手,回头对他扬起盈盈笑意,直到他松开手,给我让出道路。

无论是一百四十年前还是一百四十年后,无论面对的是今人还是古人,就算隔了时空,我的去留,仍旧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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