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夫人 第六章 公子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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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追命的酒葫芦里已经装满了好酒。简单的早饭,包子,大饼,稀饭,咸菜,煮鸡蛋。当然,酒是少不了的。

魑魅大概躲起来了,留下了诸葛先生给他们的锦囊还有一首魑魅自己写的打油诗。

新鞋墙上挂,早餐桌上有。

酒水应已足,不用泪来凑。

冷血埋头吃包子,好像没有看到墙上的字,或者装作没看到。追命一个早上喝了许多酒,把魑魅存的三四坛好酒都扫了个空。

冷血见到三师兄眼里都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神色。他任然看上去那么潇洒不羁,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豁达,乐天,知命,而今,他看见了他敬重的三师兄最最温柔的一面。冷血知道他没有醉,追命是不会醉的,能让他最的不是酒,是人。

追命和冷血也到了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兄弟之间不多话,各自道一声珍重,就各自上路了。

他们走远后,闪出两个人来。不是别人,却是冷血一直追捕不得甄家的两个兄弟,哥哥“神机妙算”甄秀才,使一把铁算盘,弟弟“妙笔生花”甄儒生,使一支判官笔。他们怎么躲在这里?

魑魅眯着眼,望着追命等远去的方向,“你们快去准备吧,留点神,我可就不了你们第二次。”

“是。”甄秀才回答“谷主请夫人回去,有要事相商。”

魑魅点头。

甄儒生向他哥哥道“你挨了老四一剑,不知剑上有没有毒,还是仔细些好。

“不必担心,他们自诩正派君子,不会有毒的。”甄秀才摇头。

魑魅突然长袖一甩,露出两把尖刀,指着兄弟俩的胸膛“挨了冷血一剑,不死也重伤。这里的水深,你们是内鬼。”

“大家都是鬼,不分彼此。”甄秀才尖刻地说。

“莫要见怪。”魑魅收刀一笑。两兄弟莫不心神荡漾,忙转了头,说声“不敢,不敢。”

魑魅见左右没人,低声道“诸葛先生门下诸葛稻葵,敢问两位是?”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们就是甄氏兄弟。我们是皇帝的密探,手谕在此。”甄秀才一拱手“大家目标不尽一样。楚孤臣我们不理会,交给你们神侯府了,只是那楚孤臣的第一谋士公子漠谣你们不必操心了,大内会接手的。”

“我从来不管闲事,倒是冷血知道你们吗?”。

“知道。”

“我就说,不然冷血不会满树林陪你们兜圈子。”魑魅笑了。

甄氏兄弟异口同声“正是。”

甄儒生严肃地说“还有一点,大内奉皇命做事,不计牺牲。我就说到这里了。”

甄秀才点头“保重。”

“鹦哥儿!”

“谁?”鹦哥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上身穿着鲜绿的刺金紧身短袄,系一条大红窄脚兔皮长裙,项上挂着银凤攒珠如意锁,发上戴着一根孔雀翠羽,耳坠是滴水观音长月石,腰上是天蚕丝素练,脚蹬一双三寸湖青色绣花鞋,富贵无比,却难免太不和谐,十分不雅。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她那比香肠略粗的指头紧紧扣住了腰上的白练。

“无事不登三宝殿,来鹦姐这儿自然是来打听消息的。”

鹦哥儿娇笑两声,“若阁下是来寻情仇的,只管开口。若不是,阁下请回。”

“那要都不是呢?”

“哦?鹦哥儿好像有点好奇。

“说来也巧,在下偏就生了一颗好奇心,好打听。”

鹦哥儿一沉吟,端起茶,抿了一小口“是吗?”。

“你说‘南风四护法’之一的玄武为何被人叫做疯子?”

鹦哥儿闻言放下了茶盅,笑道“你别和我打哈哈,你不好奇那个天生就叫男人神魂颠倒的唐仇姑娘有没有心上人,冷艳动人好像嫦娥仙子的小相公李镜花有没有被人娶了去,一个大男人关心那个,你也太不把我鹦哥儿放在眼里了!”

“鹦姐息怒。我就不打扰了。”

“站住!这山庄名叫金笼子,你这么没声没影地跑进来,山庄竟然无一人知晓。我的三百条狼,也没有一个叫一声。我鹦哥儿纵是武功有限,但富甲一方,庄内能人如云。不知阁下哪位高人,能否见教?”

“无可奉告。”

“呵。”鹦哥儿反倒笑了,“敢情是神腿追命三爷到了,难怪我那些酒囊饭袋没有察觉。三爷定是为了公事而来,我也不多说,打开门做生意,江湖规矩,一千两。”

冷冷地,“不是。”

鹦哥儿有点不知所措,她在这场对白中完全是下风。“你给我一点诚意,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她如是交了底。

“金笼子的确人才济济,庄内都是有身份有名望的武林人士,可你也知道,能在江湖里闯出名堂的大多三四十岁了,远过了二十上下能听见狗笛声音的年纪。我驯服了整个山庄的狗,你庄上无一人察觉。至于金笼子的五行八卦阵我如何闯了过来,我还是先看看鹦哥儿你的鹦鹉吧。”

鹦哥儿突然无来由地笑了“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么,恭喜了。”

这声音让鹦哥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如果真的是他,鹦哥儿不敢放肆了,“公子漠谣。”

“啊,你是不是很想见我一面?”那人饶有兴趣地问。

“想。”

“你不知道江湖中有一种说法,见过我的人都死了吗?”。

“知道。但我鹦哥儿功名利禄皆不放在心上,就是生了一副八卦性子,你钓足了我的胃口,现在我甘愿一死也要见你一面!”鹦哥儿说得斩钉截铁。

公子漠谣大笑,“哈哈,好,痛快!就凭你这句话,我不妨再多说几句。你那五行八卦实在厉害,我看了就头大,不想去触霉头,便从狗洞钻了进来。”

两人一起大笑。

“我鹦哥儿交你这个朋友。来人!”鹦哥儿击掌三下,叫人进来“未亡阁,苦情司,第三个架子,找玄武的鹦鹉来。”

“分类倒也别致。”他赞许道。

“这个自然。但凡江湖中有些名望的的人的风流韵事皆有记载,我的鹦鹉都快不够用了。”鹦哥儿一高兴就扯开了话匣子“起先还以为是追命三爷来了,想顺便打探两句他和诸葛稻葵的事呢。

“诸葛稻葵?”公子漠谣的声音有点迟疑。

“咳,这丫头没名气,但你一定听说过她叔叔,诸葛正我。”

“这个知道。”

“这就是了,”鹦哥儿感慨道“这诸葛稻葵说来并不漂亮,武功也就是个三流,真打起来,怕是我一招也接不住。可你说,这么个打下去能打死一打来的寻常女人,若不是因为有个厉害叔叔,怎么能和御前四大名捕的追命好上了呢?退一万步,就算两人日久生情,那也是他叔叔的福祉,一个是徒弟,一个是侄女,都住神侯府,一来二去,对上了。”下人送来鹦鹉,鹦哥儿才意识到自己啰嗦了“对不住,一高兴就管不住嘴了。”

“没什么。”公子漠谣很有涵养。

“说道追命,还是吴离离和他登对,郎才女貌,唉。”她十分惋惜,那神情就像吴离离是她女儿,这位没当上追命岳母的失望母亲正懊恼不已。“有什么办法,追命看上他师傅的侄女,对他也是一种帮助,我怀疑追命是不是——话又说回来了,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各取所需,熙来攘往,皆为利往。我的鹦鹉回来,他们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孤臣,我竟然没听说,你认识吗?”。

“不。”对方加重了语气。

“啊,是了。”鹦哥儿哼了一曲古怪的调子,又给鹦鹉喂了些吃的。那鹦鹉郑重其事地抖了抖翅膀,再现了一段数年前的对话。

一个温婉的女声说“武哥,我们对你不起。”

玄武的声音响起“一个是我的女人,一个是我的兄弟,你们就是这么当我的女人和兄弟的吗?”。

“武哥,求你了,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再听我唱只歌。”

那女的唱道: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剑刺穿人体的声音。

“他们在玄武前双双自尽了,也怪可怜的。打那以后,玄武就不定时会发疯,发疯时见人杀人,由此大家都叫他疯子。”

“唉。”

“你也觉得可怜见的?”

“嗯,可怜你。因为我实在不能保证你见过我后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鹦哥儿倒是一脸不在乎“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怕我揭底排长了队来灭我的口。”

一声钝响,打门口来了个孩子,扎一束冲天辫,穿着大人的衣服,衣服长长地拖在地上,好像唱戏的一样走向鹦哥儿。

“呵!”鹦哥儿吃惊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末了,她倒是想明白了些事“难怪你能从狗洞爬进来。”

“不错。”

“呯。”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一个巨大的金笼子从天而降,把那孩子牢牢罩住。鹦哥儿的金笼子经纬交织,缝隙处连只收也伸不出来,又是赤金灌铁铸成,只怕铁手也不能硬扯或是把笼子举起来。

“对不起,我可不会束手就擒。”鹦哥儿冷笑道。“这次你恐怕爬不出去了。”

“我猜你也不会。”声音却还是从门口上方传来,公子漠谣忍住没大笑起来。这么说他其实还在暗处躲着,仅仅丢出来了个孩子做替罪羊。可恶,鹦哥儿懊悔失算了,这个诡异的公子漠谣怕是早月兑身了。鹦哥儿收了笼子,把怨气撒在那小孩头上,随手拿了把金剪刀,照着那孩子的脖子狠狠剪了下去。

孩子拍手“啪啪。”

鹦哥儿的手不知为何剪不下去了,又听孩子唱歌道“放眼观天下,各种人各种奇葩。谁和谁正生死天涯,谁和谁正花前月下,谁和谁正相对无话,谁和谁正别抱琵琶。”鹦哥儿彻底呆住了。那孩子大笑着在她眼皮底下从大门扬长而去,丢给她一句话“我公子漠谣已经见过你了,别说我言而无信哦!”

鹦哥儿渐渐回过神,公子漠谣早就无影无踪了,“公子漠谣,名不虚传。《伶人歌》又再现江湖了吗。如若不然,他怎么会摄魂音和千里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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