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过一道道破败的铁门,漆黑的地牢里传来腐烂的气息。微弱的烛火旁,一只烧焦的断翼化作灰烬。
灯蛾扑火。冥冥黑暗里的一线光芒,并没有人去回味那份颠狂与热烈。
“救……救命。”沙哑的声音带着最后乞求,从某间狭窄的牢房里发出。仿佛感受到了来人的生气,男人奋力的向铁栏外伸出手,申吟地呼喊。
“救命……”
他竭力扭动着身躯,粗糙的布衣再也无法包裹浑身的赘肉,上身半果着坦露在外。每接触空气一分,胸前的皮肤便以可见的速度萎缩腐烂。他面部的双颊,已溃烂成两个血洞。
牢房的门已敞开,里面的这人却无法挪动半步。
“发生了什么事。”
闻声抬头,只见面前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墨色中走来,身上如同披散一层海蓝的辉泽。
男人转惧为喜,终虚弱地笑道,“是风爵啊,风爵救——”
话还未讲,霎时间觉得喉头被什么卡住,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男人不可置信地望向对方,蓝衣风爵一把将他摁在墙壁,指尖注满杀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半果的男人,眼里掠过无法掩饰的莫名愤怒。
男人一愣,突然大笑起来,溃不成形的脸变得曲扭。“哈……哈哈,她好香,哈哈哈,好……香……不,不,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救我……救我……”笑着笑着,他声音越来越小,浑身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
看着几度癫狂而神志不清的对方,亚迷敛神,缓缓地松手——恐怕这个人所中的毒,已渗透至脑中,无从再得知什么了。
是那个紫衣女子所为,下手狠烈。
心里猛然揪紧,女子那双恨意与绝望的双眼于脑中闪现,他感到莫名的疼痛——这是在报复。
手中的男人顺着墙壁颓然滑下,擦出一道几尺的血痕,映着微弱的烛火,干裂的壁面竟浮现出几个字来。
——遗失之域,背道而驰。
那是用毒蚀之术刻下的字,即便是最坚硬的石壁,也能洞穿腐蚀。
他拂过字面,目光深远,手心缓缓颤抖起来。
背道而驰。
刻着这字的人,用怎样的心绪将痴狂与心死写尽。头颅中仿佛有什么剧烈地翻涌,几欲裂开,男子蹲体,双手用力抵住前额。
记忆一页页打开,暴风骤雨般洗劫去所有苍白与怆然。往事成雨,胸腔积蓄起巨大如潮的压抑,沉静的蓝衣风爵终仰头发出一声哀嚎,响彻天地。
睁眼,他漆黑如墨的双瞳变得无比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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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名字是?”女子一身紫缎光华流转,她笑着,轻轻打量了一下面前重伤的少女。“弗罗。”
“终于会讲话了啊。我说本名,那名字是真的才怪了。”女子慵懒地坐在地面,伸手将自己的长发捋顺至一边,“上次交手时,你真是笨得可以,我叫卡琳,你呢。”
她一愣,终抬起极尽疲惫的头,望向那袭紫衣。
“谷莱。”她道。
这个空旷的偏殿是甬道的另一头,天顶高耸,呈六芒星状,殿中央一块巨石挺立。这里,应与南域的中心金殿相通路。
“嗯?你在想什么。”
“没有。”
“脸上写着呢。”她饶有兴趣地看向少女,“你的刀呢?链之契约者,怎么能丢掉武器。”
裘衣的少女手中捏紧,低声。“卡琳,我被那力量放弃,现又弃了自己的刀和同伴,我……已经一无所有。”
“同伴?哈哈,真是好笑。棘墨花毒与封印的效果相似,我猜,你自己也解不开那灵体身上的封印吧,这样足够遏制他的化磁之术,干得倒是漂亮。”
话刚讲完就觉自己漏了嘴,女子迎上谷莱询问的神情,吐了吐舌头。“那个啊……本小姐当时离开一阵,不久返回发现你们还在那儿,绝对没有偷看的意思。”
“这样。”听进这个牵强的理由,她转念微微笑了笑,“所以,也是很偶然地顺便跟进了这个领域?”
“是……我是自有打算。”女子掩住嘴,作势咳了一咳,“那灵体呢,遗弃是什么意思,他没和你一起逃出?”
“嗯。”
“嗯?”女子更有兴趣了,“灵体果然是会演的,好个生离死别。”
“不是的。”她低声。
“说了吧,让你被戏弄了还跟着鼓掌。相遇之时,你蠢得为了救他向我拔刀,他是怎么待你的。”
“不是……”
“灵体就这样,你这个人类,什么都看不出——”
“说了不是!”
紫衣女子一愣,望着少女脸上的愠怒。只见她缓缓地说道,话语平静。
“终还是我,欺骗了他,利用了他。”
女子看着她半响,嘴角随即轻轻扬起。“那么托他的福,你现在被困着的地方,是南域。”
少女不语。
“还相信这个人?”
“嗯。他是同伴,我们缔过约。”
“就这样?”
“是,就这样。”
那一份执着深沉的愧与信任,如同深海的青藻,即便脆弱随波逐流,却不动摇根系分毫,与松软的泥地,柔韧相接。
自己曾何时也有着这般单纯热烈的信仰呢。
女子微微闭上双眼。
于历史消失十七年之久的领域内,有两个人正坐靠在不同角落,她们各自回首往事,然而时光在空气中剥离开,遗落曾经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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