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已是冬日严寒,怎奈阿房宫内却是四季如春。
九龙攀珠榻上,胡亥正半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汗如雨下却不敢动一下的妃嫔们,小灵子在身旁小心侍候,生怕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只见这些衣着华丽的妃嫔,正人人头顶着一个苹果,一动都不敢动,任凭脖子酸疼面红耳赤也是不敢有所懈怠。
“小灵子,过了多少时辰了?”慵懒的话语传来。
“回陛下的话,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小灵子恭敬的敛眉回答道。
“哦?都过了一个时辰了,看来各位爱妃还是很能撑啊。”
怎会撑不住,一旦苹果落地,便有性命之忧,饶是谁都要撑得住的。
“不好玩不好玩。”胡亥烦躁的甩了甩脖子,“叫丞相来见我。”
“是。”小灵子退出殿来。
不多时,赵高阴阳不清的声音细声细气的传来,“请问陛下有何吩咐?”
“朕甚感无趣,你快想想法子,好让朕开心些。”
“这……”赵高低头沉思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说道:“臣听闻战国之时的贵族中盛行一种角斗士的游戏,若是取得活人与猛兽共处一室,互相争斗,兴许会博得陛下一笑。”
胡亥眼睛一亮,眼前还在头顶苹果强撑着的如花美眷们说道:“好法子。你们,就去与白额吊睛虎共处一室,若是谁能撑得过半柱香不死,朕便重赏她。”
刹那间,尖叫抗拒充满殿内,早已有昏过去的妃子,亦是不能逃月兑,都被侍卫强行拉去笼中,丢与那老虎共处一室之内。
不过一瞬的时间。
打开笼门,只见遍地布满的血迹、残肢、毛发,一旁地上打着饱嗝酣睡的白额吊睛虎说明了一切。
“有趣,有趣。”胡亥拍着双手高兴的笑着,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旁边的宫婢们早已忍不住,纷纷吐了一地的秽物。
——
赵高从阿房宫出来后,本就不顺的心情更是难以平复。眼下,刘邦的军队已经行进到武关,项羽也是骁勇善战直逼咸阳,若是武关一失,秦兵便无险可守了。如今关东已经丢的差不多了,而关中的形式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大秦快守不住了,我可怎么办才好。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废了胡亥,改立新帝。
回到相府后,赵高便找来女婿阎乐,弟弟赵成,打算商讨进一步的计划。
阎乐是咸阳令,主管咸阳城中的一切大小事务;赵成则为郎中令,即为禁卫军统领。二者皆为有实权的人物,这样一来,咸阳城中的兵力皆为赵高管辖,胡亥的军权早已被剥夺。
“岳父担心什么,不如叫小婿进宫悄悄结果了那狗皇帝,岂不快哉!”阎乐争先说道。
这阎乐不过是一个肥头大耳,目光短浅且之辈。当时赵高莫不是为了自己日后早日攀附权贵,是断断不会把女儿嫁与这般人物的。
“你懂什么。若是如此这般容易,老夫还犯得着叫你动手,老夫手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赵高瞪了一眼阎乐,说道。
不错,赵高身后的逆流沙随便派一个人去,便可轻易了结了胡亥的命。但赵高是有顾虑的,毕竟要堵上天下的悠悠之口,实属不易。
需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先让慕漓劝说胡亥主动禅让,若是此番成功便不用自己在多出什么力,把一切都推在慕漓头上,免得自己惹人非议。
如若她不能劝得胡亥听话,便只好由自己动手了……
赵高想着想着,忽然尖声笑了起来,阴森的笑声回荡在廊中,让人毛骨悚然。
待二人走后,赵高找来落颜,让他接慕漓来府上,言有要事相商。
后又寻得逐浪,给他一粒晶莹剔透的白色药丸,告知他风絮此时位置,前去赐药。
六十日之期已到,该是风絮服药的时候了。
——
月皎
慕漓虽不知道赵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是跟着落颜来到了相府。
“公主,别来无恙啊。”
阴阳不分的声音响起,慕漓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真是恶心的声音。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慕漓不想跟赵高废话。
“倒也爽快。我扶持你得到公主的位置,如今,你也该有所回报了。”赵高面色一沉,直直的盯着慕漓的眼睛说道,“现在关东已失,关中也不安定,以刘邦项羽为首的乱臣贼子已经对咸阳跃跃欲试,秦军又节节败退、铩羽而归,一切皆因当今圣上是非不分混淆黑白,昏庸无能。如此,我便希望公主助我一臂之力,劝慰皇上早早禅位于贤德的子婴,子婴乃始皇的弟弟,皇上的亲叔叔,比皇上更适合治理国家。”
这么快,就要拉开楚汉相争的序幕了吗?大秦,就要亡了。
慕漓在心中暗暗想着,不禁为这小皇帝的命运堪忧。虽然他为人残忍变态,但不能否认他对自己是极好的,现在想到历史上他的结局,真的有些不忍心啊。
“我做不到。”
慕漓如是回答道。不是她做不到,而是她知道历史,胡亥不应由她劝说而放弃帝位,他的结局亦是无法更改的。
“你做不到?”赵高用阴冷的声音重复着,“不要担心,你只需言一句,胡亥定能听你一言,禅位于子婴的。”
慕漓没有回答,赵高只当她是默认了,吩咐落颜送她回了府邸。
次日清晨,慕漓入宫觐见胡亥。
这或许是她与小皇帝呆在一起的最后时日了。
赵高已然露出想废掉胡亥改立新帝的念头,而刘邦、项羽也已经步步紧逼咸阳,如此这般,胡亥的时日便已经不多了。
最后逃不掉的结局。
历史的结局。
“皇姐,你来了,亥儿正想去找你呢。”胡亥一脸泪痕的朝着慕漓奔来。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慕漓帮胡亥擦着眼角余留的泪水,关心的询问道。
“皇姐,亥儿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恶梦。亥儿梦见有一只白虎吃了亥儿的驾车的御马,白虎好凶猛,亥儿好怕好怕。”
慕漓抚着胡亥的背安慰道:“不过是个梦罢了,亥儿不怕啊。”
“一定是有人想害亥儿,不行,亥儿要占卜吉凶。”胡亥说着便宣来巫师,让他为自己的梦境算上一卦。
巫师鼓弄了半天,举出一个令牌样的东西念道:“泾水为祟。”
“哦?难道说是泾河的河神在作祟?”胡亥听了兆辞,便决定到望夷宫斋戒,祭祀泾水河神。
这泾水在咸阳的北边,秦朝在泾水边有座宫殿叫望夷宫,原是为了北望夷狄而建的宫殿,如今二世便决定在那里斋戒。
想着便沐浴焚香,换上明黄龙袍正衣,并吩咐婢女为慕漓亦是如此沐浴焚香,换好衣服,准备一同前往斋戒。
本来慕漓身为公主,以此身份是不得前往的,怎奈胡亥偏要皇姐随行,便也就由了他。
沐浴焚香后,由得力的婢女侍候,梳了极繁复的发髻,戴了一头名贵的首饰,配上宝石玉镯,慕漓换上了一身大红色宫袍正装,随行祭祀。
一行整齐的车架排列在宫殿前,其中靠后的位置排着一个极大的车架,车中隐隐有些许女子的啜泣之声传来,但在极后的位置,并无许多人注意到。
这胡亥还真是迷信,一个梦境而已,却要祭奠河神祈求心安。不过正好,跟来看看这盛大场面。倒是这满头的首饰,真是重的压着脖子。
慕漓坐在马车里,闷闷的想着,颠簸的车不一会便行至了泾水河边的望夷宫。
祭祀开始了。
先由巫师奉上牛头,猪头供奉于一牌匾之下,牌匾上书着“泾水河神尊位”六个大字,黑色牌匾上用金色毛笔字书着,醒目且端庄。
后跟着巫师带领数十位巫女神婆,手执人骨,在泾水河前跳起不知名的神舞,并嘴里不知碎碎念着些什么符咒,约莫跳了一盏茶的时间,巫师停下,高声宣布:“请陛下祝祷。”
胡亥便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泾水前,双手举着三炷高香,跪在蒲垫上说道:“泾水河神在上,朕乃大秦皇帝胡亥,不知何事触怒河神,惟愿在此献上白马十二匹,美女十二人,愿河神笑纳。”
慕漓的手抽紧了,什么叫“十二名美女”?难道,他要用活人祭祀?
祝祷完毕后,胡亥大手一挥,数十名将士便压着用绳子系好的十二名美女,走到泾水河前,推了下去,并接着坠下十二匹白马。
没有过多的耽搁,只是一瞬间的事,美女与白马皆已坠入翻滚着的泾水河之中。
美女们的哭喊声,白马的嘶鸣声很快就被怒吼着的水流声取代,一切,归于平静。
怎么会,怎么可以……
慕漓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嵌入肉中都不知觉。她不相信,转眼间十二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葬身河底;她不相信,为了这愚昧蛮荒的祭祀竟要白白赔上这十二条人命!
祭祀结束了。
慕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到月皎。耳边,只是不时地在回荡着那些女子的惨叫声、白马的嘶鸣声,久久,不曾停下。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流霞好吗?”。流霞死死的握着慕漓冰冷的手,不住的晃动着慕漓早已麻木的身子。
“流霞,你见过宰杀青蛙吗?把一只只鲜活的青蛙按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像剁白菜一样干净利落地剁下青蛙的头颅。只一下,青蛙的脑袋便落在地上,只有伴随着的一声似啼哭的声音,昭示着青蛙最后的哭喊与不甘。”
“公主……”流霞哭了出来。
慕漓用冰冷的指尖触着流霞的眼泪,继续说道:“那些无辜的女子们就像是待人宰杀的青蛙一般啊,只有最后的哭喊声不住的在回荡,就这般生生的被推入泾水中,白白成为无知愚昧的牺牲品!”
一旁的落颜默默的看着慕漓,渐渐的竟有了一些动容。
自己身为杀手,早就不知道人命有何珍贵,反正手起刀落,便是一命,倒也不觉有这般难过。
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这一点,你迟早要明白。
慕漓,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
以后,你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