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那咸阳第一琴妓可不是吹的,她的琴艺极佳,与你不相上下。而且她长久带着一副面纱,说那面纱只为有缘人摘下,传言面纱下的那张脸可是……惹人遐想啊。”
逐浪一副憧憬艳羡的样子,倒是挑起了慕漓的兴趣。
“真的吗?好期待啊。”
逐浪一大早就跑来府上找慕漓,说是带慕漓去最大的青楼乐馆看看,见识一下名动咸阳的第一琴姬——式微。
全然不顾一旁脸色顿时黑下来的落颜,以及吃惊并坚决不去的流霞,扯着装扮好男装的慕漓,便往外跑。
进入悬挂芙蓉阁匾牌的楼阁,慕漓好奇的左右打量起来。
只见这之中并无什么糜乱婬逸的感觉,只是阵阵丝竹之声传来,各个房舍内有弹琴、歌舞、赋曲、丹青,俨然现代正规的娱乐场所一般。
毕竟,若是自己没有记错,现在的青楼女子还是卖艺不卖身的,只是为了生计,弹曲谋生而已。倒也是一些可怜人。
“逐浪公子,您来了。快快请,式微姑娘等候您多时了。”一老鸨打扮的女人,涂着冲鼻的脂粉,耳边还插着一枝纸仿的芙蓉花,扭转着粗腰说道,不时还上下打量着一旁的慕漓。
“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啊。”慕漓不忘调侃一下逐浪。
逐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笑了笑。
随着逐浪,慕漓步入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子,屋中的摆设甚是繁多精巧,有什么玉隼形饰、青铜尊、青铜爵、斝、人骑骆驼灯、金镶宝石册、车马人物屏风……
不用多想,定是一些达官贵人为了讨得式微姑娘欢心赠送的。
“式微见过二位公子。”一声柔弱的声音传来,原是式微来了。
只见一抹粉色的身影,从屏风后慢慢淡出。
是个二十几岁芳龄的姑娘,只见她梳着一个大大的发髻,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朱钗,戴着一层面纱,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潋滟含情,眼角微微翘起,如似一只狐妖。
“请问逐浪公子,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式微打量着逐浪身边的慕漓说道。
“在下无名,称我‘无名’便可。”慕漓看了逐浪一眼,微微一笑答道。
好个无名!莫不是无名之下藏了颗七彩玲珑心,也未可知。
式微心中想着,却仍是柔柔的笑着,轻声道:“式微给二位弹奏一曲。”
逐浪一见到式微,早傻在一旁没有言语了,只是一脸花痴的笑着。
只见式微走到珠帘后面,一望慕漓和逐浪,便弹奏起来。
乐曲悠然,情动心间。
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少女青涩的期盼,对爱人炙热的追求,哪怕不顾一切反对,冲破一切阻力,也要去追,去寻,去爱。
曲意印人心,不知弹奏者是否也已心有所属了。
一曲罢。
“啪啪啪——”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原来是慕漓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这式微姑娘的琴艺确实是不错,只是比起韩信,终究是差了许多。但要是和自己相较,倒真是不相上下了。
“式微献丑了。”柔弱的声音真真是惹人怜惜。
“哪里哪里,式微你太谦虚了。”逐浪温柔的看着式微,心中情愫早已生出,真心怜惜她处于如此青楼之中。
也曾想过带着她远走高飞,但不能推卸掉的逆流沙的责任,及主人在自己身上下的三十日便会毒发的药,逐浪还是退缩了。
慕漓看出逐浪对式微的倾心,却是轻轻冷笑了一番。
返回街上的时候,慕漓装作不经意的问逐浪:“世间男子大多薄情寡恩,爱女子皆只因青春的容貌,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式微面纱下是一张平凡的脸,你还会如现在这般爱慕她吗?”。
逐浪沉默了。
这问题倒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平凡的脸?我好像一直都把她当做倾城的美人来看的,那么美好的憧憬,那么柔弱的身影,怎么会是一张平凡的脸?
这……
慕漓说的对,要是真是一张平凡的脸,我还会如此爱慕她吗?我会吗?
也许我的问题太残忍了。慕漓在心中想着。如此爱慕,只因在心中无数次勾勒出的完美形象,若是一时之间发现事实并非所想,只怕是常人都无法轻易接受吧。
你的外表那么玩世不恭,可骨子里还是青涩少年心性,我只怕你用情深处无法自拔,经不起打击。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四下里随便逛逛。”慕漓拍了拍逐浪的肩膀,笑笑说道。
转身走向茶楼。
“小二,上好的碧螺春。”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茶便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茶,倒在杯中,碧绿的叶子先是争先恐后的浮在上面,竖立起来,后终于一个一个重重沉入杯底,缓缓倒下。
似人生,似梦,似幻。
多少人执着一生,苦苦追寻权力、金钱,终是纸醉金迷梦一场,南柯一梦世态炎凉,似这茶叶,开始争相向上,不甘落后,却是敌不过坠入万劫不复的宿命。
“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一声好听的声音打断慕漓的心绪,妖娆如女子的身影映入。
“张良?”
“是。在下本想入府去找公子,只是相信有缘定能再见,便未曾打搅。不想,今日竟是真的与公子又见面了。”
慕漓笑了笑没有答话。
张良接着说道:“上次说与公子探讨一下《诗经》,不知公子现在可有时间?”
“当然有啊。看遍《诗经》,我最爱的便是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灼灼’二字,真可谓是称赞桃花之最,无词句可再与之比肩。”
“这句当真是极好的。‘灼灼’二字,既显现出桃花的娇媚,又平添了许多不可方物的燃烧明媚的态势。”张良赞同道。
“那你觉得怎样评价《诗经》为佳呢?”慕漓转念一问道。
张良一展手中玉骨扇道:”在下以为,孔子云:‘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这话真是一语点透诗之真谛。”
“我倒觉得,还有一句话更好。”慕漓转了转眼珠,笑的狡黠。
“哦?哪一句?”张良不解。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说罢,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交谈许久,直至太阳最后的余晖撒遍大地。
——
华山之巅。
“师傅,不知师傅这么着急唤信儿回来,所为何事?”韩信望着对面摆弄棋局的蒯彻说道。
蒯彻幽幽说道:“信儿,刘邦的军队已经进攻南阳了,项羽的军队亦是以势如破竹的态势杀来。怕这秦朝是保不住了。为师问你,等你想要知道的弄清楚后,有什么打算?”
韩信望着云雾缭绕的山脉,负手说道:“流沙本为始皇所建,而这最后一件事亦是为了始皇所做,在这件事结束后,信儿想匡扶一代明主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
“为何你自己不想成为九五之尊?”
“高处不胜寒。等一切平定后,信儿只希望携手所爱的女子,寻一处安静之地隐居,过平凡的日子。“
虽然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能让自己心动的女子是谁,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寻得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不要江山如画,只愿与你携手天涯。
——
芙蓉阁
“式微,你今天可是见到什么人了?”夜已深,静默的屋内一身影问道。
“回公子的话,今日那逐浪带了一位公子来,逐浪提前便告知说是那人久闻奴婢琴艺过人,想听曲,奴婢便应了。只是那位公子并未告知名字,让奴婢只管唤她‘无名公子’便好了。”此时柔柔的声音已然不见,只有一些冷静汇报之感。
“嗯。这人无害,不用打探她的身份。”男子的声音虽很好听,却掩盖不下令人压迫的感觉。
式微狐疑的看着对面的人:“公子难道见过无名公子?”
男子并未答话,只是低头品了品手中的香茗问道:“式微,你可记得你名字的来历吗?”。
“式微,式微,胡不归?”式微月兑口而出,没有一丝犹豫。
“很好。”
男子没有再说什么,轻功一使便飞身从窗外离开了。
公子,你可知道,虽然你养育了式微十几年,早已了然式微容貌上的缺陷,式微仍是无法以真面目示你,式微做不到啊,做不到。
就当是自欺欺人吧。
一个独自凝神的女子,望着远去的背影,怅然伤神。女子取下面纱,面纱下,一个占据半边脸的血色胎记,在烛光下显得分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