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荷色的帷幔下,铺就着有碧色珠穗的卧榻,榻上覆着薄薄的一层蚕丝被,被中裹着的是一位面色苍白的男子,现下一郎中打扮的老先生正在为这男子搭脉诊治。
“怎么样?他要不要紧?”慕漓紧张的问道。
老先生收拾着药箱,不慌不忙的答道:“脉象是有些虚弱,倒也无妨,只要略加调理便可。如此,你们按照我开的药方去抓药,再配以温热的饮食适当调理。不日,便可恢复。”
“如此甚好。就劳烦先生了。”慕漓略略安下心来。怎么觉得眼前的情景竟是这般熟悉,像是经历过一样。
“白术(二钱,土炒)、云苓(三钱)、香附米(二钱,制)、归身(二钱,酒洗)、怀山药(二钱,炒)。”老先生边开着药方,边将所需之药念与众人听。
“谢谢您了。流霞,送先生,再去药堂抓这几贴药回来。”这是中医,慕漓懂得不是特别多,只是因为妈妈的影响,略略听说过上述几类药材而已。
“是。先生,请——”流霞引了老先生从厢房的后门出去。
“你确定要救他吗?”。落颜仍是一副不肯定的样子,觉得这样救一个陌生人,是否值得。
慕漓没有看落颜,只是帮已经沉睡的男子掖了掖被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对啊。就当是帮你和你家赵大人积点阴德吧。”
若是慕漓不说话,刚刚她那温柔体贴的样子倒是很像瑶瑟公主,这让一直沉默的落颜忽然间有了恍若隔世的错觉。现在一听到从她口中说出的随意而又调侃的话,一时间让落颜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很是不舒服。他赌气道:
“那你就慢慢照顾他吧。别忘了两日后便是陛下的寿宴,到时你应做什么应该不需要人提醒吧。”
慕漓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一扭头便不再理他气得跑出去的背影。
寿宴寿宴。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一想到要面对那么多的人,还要冒着随时会被杀头的危险,慕漓的心中就是一紧。
“你和陛下寿宴有什么关系啊。”
冷不防一个声音让正在出神的慕漓惊到了。转头一看,原来是躺在床铺上的男子。
“原来你是装睡啊。还在偷听我们讲话。”慕漓带着责备的瞪着男子。
“谁偷听了,在下是光明正大的听。敢问公子和当今皇上有什么关系?”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把伤养好,日后还要在这府邸中当差呢。”慕漓俨然一副被人惹毛后极其不爽的表情,臭臭的脸对着眼前的病号。
其实,你不愿意说又有何妨,我早已知道了。现下,只是想经由你口再证实一遍而已。
“好了,你休息吧。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事叫流霞通知我啊。”慕漓准备迈出门槛的一只脚又迈了回来,“对了,我叫慕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眼珠一转答道:“在下张三。”
张三?我还李四呢。看来古代人的名字叫的很是随意啊。慕漓并没有怀疑什么,便出了门。
府邸的观鱼池前,一身着兰色衣衫的人正在愤愤的朝着池中扔着石子。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相像的容貌,却是如此差异极大的两种个性。她本是拥有公主般容貌的,却是怎么也没有公主温婉动人的高贵气质。那样的言行举止,连一个小家碧玉都算不上,还怎么与瑶瑟公主比肩媲美。难道,我选择攀附于她的这条路是选错了?
不,不会错的。记得自己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她正在忧伤的独赏菊花,还能吟诵出那么美的句子,那副安静的样子,明明就是公主啊。怎么如今相处下来,慢慢熟络,她竟是人前一副活泼开朗的样子,哪有半分安静温柔。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这般多变,哪个才是她真正的面具。
正遇上迎面走来的流霞,她正提着药向东厢走去,不防被落颜叫住了。
“落公子,请问找奴婢有何事?”在外人面前,流霞始终是戒备的,自卑的模样,永远停不下来的“奴婢,奴婢”的称呼自己。
“你家小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如此善变,让人捉模不透。”
流霞听闻,微微一笑说:“奴婢只知道小姐是极好的主子,对待奴婢是万分的好,从不苛责奴婢。只是,总是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小姐会常常一个人发呆,呆坐着,像是在思念什么人似的。每每奴婢好奇问起,小姐总是不说话,摆摆手。这时候的小姐很是让人心疼,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劲,很是孤独。”
“许是我多心了。她应该是公主最好的替身吧。”落颜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落公子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奴婢先退下了。”流霞静静的站了好一会,不见有何吩咐,便退下了。
此刻的落颜是矛盾的,他原本是想借助慕漓这棵大树,好攀附富贵权力。刚刚的生气本是因为,他认为以慕漓这样的举止心性根本与瑶瑟公主不能相较,他在担心他所选择的康庄大道是否平坦无虞。然而现在看来,也许他错了,这两个人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即使容貌再为相似,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始终不是那个在他心中存留已久的、神圣的公主。
他的气或许只是因为自私的觉得,慕漓玷污了公主在他心目中高贵的感觉吧。其实,他错了。也许慕漓心中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楚,不像在众人面前的坚强调笑的外表。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他,没有资格气她。
终于,到了深夜。
已经潜伏已久的身影悄然落下。
“主上,为何不让墨影留在这里保护您?”一墨衣蒙面之人单膝跪下询问道。
“你在此目标仍是较大。无妨,再过几日,我便可打通全身经脉,恢复功力。”紫衣男子全然没有了一丝白日里的虚弱,倒是周身的冰冷气质让人发寒。
“是。属下知道了。”在得知主上身子无虞后,墨衣男子显然放松了许多,一抽身离开了府邸。快速的身影,如名字般——墨色的夜影。
下面,我就和你玩玩咯,看你能否发现我。
一丝玩味的笑容淡过嘴角,手上不自觉的抚模了一下完美的人皮面具。很好,这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