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该去吃饭了吧。”窗透初晓,云墨染刚刚整理好衣装,绯衣便在一旁为她梳理发髻,一边望着铜镜里不修边幅的她说。
绯衣想在她的腮边抹上一片红晕,云墨染轻轻的拿下她的手,不动声色的说:“好,那么去吩咐一下下人,让她们把吃的拿到房里来吧。”
“可是,将军邀您去大堂与将军、大小姐共饮。”绯衣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发髻,脸颊无故增添了一丝抱歉。
“哦?姐姐从太子府回来了?好吧,那便走吧。”云墨染轻轻的整理了自己裙摆的轻纱,然后推门正欲走向大堂。
“染儿参见阿玛、姐姐。”云墨染轻轻的拈着拖地的罗曼裙摆,走上大殿。看到眼前姐姐与阿妈同桌吃饭,着实一惊,这样的情况还真是少见啊。姐姐穿着一条十分华丽的却比较松垮的云纹绉纱裙,掐指一算,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有五个月足了,姐姐的肚子越发显山露水。
她巧笑嫣然瞧翘着兰花指轻盈的拿着筷子,轻轻的擦拭着嘴角,看到墨染来了,也明显一愣,接着又换上她那伪装的皮囊,对云墨染恭敬地笑着。看到墨染一直在注视自己的肚子,便嫣然一笑,纤纤玉指轻轻抚模小月复,眼眸中有遮掩不住的炫耀。但在墨染眼里,妖媚的姐姐更让自己觉得恶心。
阿玛喜上眉梢,用手势示意自己坐到他的身边。“染儿啊,我们好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了,看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都三个月了,刚刚新婚,太子把你姐姐先放了回来,全家吃顿饭,明天就要回皇宫,在一起吃饭的日子也不多了……”阿玛的眉头紧皱,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以至于完全听不见。
“阿玛,你什么意思?”云墨染轻轻的斟了一杯茶,递给阿玛,问。姐姐只是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阿玛,并无言语。
“呵呵,没什么,吃吧。今天全是你们最喜欢吃的。”阿玛略显一点尴尬,低头佯装没有事情的给自己夹了一块里脊肉。
姐姐羞涩的低头浅笑,用纤细的手指拈着一条绣着清秀的玉兰的锦帕,附在嘴边,擦拭着白皙的嘴角,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但在她眼中,是那种不可掩饰的虚伪。
“染儿,璃儿啊,如果你们再也做不回从前的小姐生活了,你会不会恨阿玛我?”我们的饭局沉默了许久,阿玛突然打破了尘封的宁静,一反常态的问。
“阿玛,您说的什么话啊,怎么可能呢。”姐姐依然魅惑的笑着,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是轻轻的装作大家闺秀的握住阿玛的双手,装出一副宽慰的模样来。
“……”云墨染并没有说话,待到阿玛将目光转到自己的时候,才略带心酸的苦涩的笑了笑。不知为何,她的心头竟然只因为这一句简单的玩笑话而无故平添了一丝凉意。
她无意间的瞥了瞥头,却触到了姐姐一双含义深刻的眸子,姐姐佯装甜美的向自己轻轻的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好似一片眼帘。但是,她从中领略的只是轻蔑。那种恨到骨子里的那种轻蔑。这让墨染感到十分的恶心。
“姐姐,太子没有埋怨那晚你不是我吧?”墨染侧头轻轻地附在姐姐的耳畔轻语,戏谑的明眸看着姐姐此时有些慌乱的神色,莞尔一笑。一种报复成功的喜悦感袭来。
“呵呵,看你们姐妹俩关系好的。”阿玛整理一下自己略有一些杂乱的衣衫,穿上板正的正装,恢复了以往的英气,便远离了云墨染的视线。“好了,我要去上朝了。”
后院,石亭。
“小姐,六阿哥来了。”傍晚,日已西斜,西边被红霞染红一片赤色,绯衣却上前对墨染说六阿哥来了?他怎么会如此闲情雅致,都这么晚了,还肯移驾将军府?
“墨染。”没想到,未等到绯衣去宣他,他就有些“恬不知耻”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在石亭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有磁性的呼声。她轻轻的侧头,目力所及一个连翩的玄色身影,将双手背到身后,发丝飞扬,剑眉英气。
“六阿哥如此闲情雅致,更深露重还移驾我府,怠慢了您,还望见谅。”她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点紧张的握紧双拳,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那么晚了,一个阿哥怎么会那么“不知廉耻”的来到女孩子家的府邸呢?会不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否则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呵,难怪他有如此闲情雅致。
“既然更深露重,那染小姐为何还滞留石亭,不在府中?”他低头轻轻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笑了笑,那笑容简直是倾倒众生,不免一阵眩晕。
“呵,那您为何千里迢迢从皇宫来到我府?别忘了,我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呢?你想样,不是有些不和体面呢?”云墨染小饮一口琉璃杯中的普洱茶,倔强的抬起头,嘴角带着一抹玩弄意味的笑意,公然的和六阿哥顶嘴。要知道,自己这样的胆大开个玩笑还真是第一次呢。
“自有要事。”六阿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面色突然变得十分凝重,轻轻从薄唇挤出来四个字来敷衍她。“难道你阿妈没有告诉你?”
云墨染自是听不懂六阿哥语中之意,含糊的点了点头。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从六阿哥的眼眸中读出了几分怜悯。“没有。”
“哦,其实,你早晚都要知道的。”六阿哥轻轻的饮掉了一杯普洱,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漆黑的月色下显得更加的俊然,砰然间给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增添了几丝神秘。
“这茶不错。”良久,云墨染专心致志的揣测着六爷语中之意,而六爷却不平不但轻描淡写的加了一句不擦边的话来。呵,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了。有什么事?说吧。”她略有纨绔的翘起二郎腿,用带着笑意的眸子看着九爷,竟然从他荡漾着微微涟漪的眼眸中读懂了几分怜悯之意。何来之有啊?
“云将军,疑似通奸叛国。”六爷神色十分的尴尬缓缓的说道,最后“通奸叛国”鲜明的字眼让云墨染差点被茶水呛住。
六阿哥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下意识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过了良久神色十分的不自然,尴尬的看了一眼,拿开了手。“是有人禀报,说,云将军把萱凝国征打炴祁国的地形图以金银珠宝数十箱的条件,贩卖给了炴祁国的国军,但是,事情并没有调查出。”
“哦?据我所知,卖国之罪是要株连九族,但是未遂,也要承处死。”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此时,怎样激烈的言语也表达不出自己内心的仇恨以及恐惧。
六阿哥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云墨染点了点头。从他的瞳孔,在传递给云墨染炽热的安慰,但此时的她,已经心如死灰。她轻轻的低下头,没有勇气直视他。
六阿哥接着说:“你姐姐,应该会相安无事,不过她在太子府里的日子,定是不如从前。好了,云将军一会也将回府,让他知道我们这样来往也不好。先走一步。”六阿哥微微侧头看了看被流云遮挡着的月影,拂了拂水袖。
“嗯,走吧。”云墨染轻轻的起身整理裙摆的流苏,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并没有远送,只是送到门口,目送六阿哥离开。
六爷走后,墨染静坐在后院里,连绯衣都被遣退,心中的烦闷无言以喻。灯光黯淡,脑海里反复回忆着九爷所说的话。乱臣贼子?墨染心目中的阿玛俨然不符合这四个字。太过锐利了不是吗?可是,这便是事实。当今圣上也并非是荒婬无道,怎么会容忍一个功高盖主的权臣称霸朝野?呵呵,若是今天自己不知道,阿玛又将会瞒自己到何时?
是不是到了抄家之日,阿玛都不会告诉自己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