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鞋子还给我——”昏暗的寝室里,一束刺眼的灯光下,瞬间闪出一张惨白的脸。
宝玲手中的手电筒顿时摔掉,随着手中落下弧线,手电在不大的小屋内划出一道诡异的光芒。惨白的墙壁上倒影着一个巨大的影子正朝我们慢慢逼来,我们三人也不约而同得包成一团,我感觉我的呼吸越来越快不行!我不敢看!
突然,寝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笑声。
“哈哈!就这小胆儿还敢趁我不在讲鬼故事!”原来是辛婷正穿着女乃白色的真丝睡裙,敷着美白面膜,偷着坏地捉弄我们。“你吓死我们啦!”宝玲探着身子抄起毛毛虫枕头就要揍她。
“你不是在楼上打牌嘛?什么时候回来啦?”小雪没好气地上下打量她。
“我回来半天了,只是你们听得太入迷,没发现我罢了,不过小雪,你讲的故事也太小儿科了,骗骗宝玲也就算了,真真,你怎么也上当啊?”辛婷甩着手里的一沓钞票取笑我。
地上的手电筒突然莫名其妙地闪了那么一下,辛婷弯下腰伸手去捡,手电筒的光刚好晃在她手中的那沓崭新的人民币上。粉红色的头像瞬间变了模样!
“你手里拿的什么!”我月兑口而出,刚要伸手去抓辛婷手里的钱,才发现她们仨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R—M—B,今天手气好,赢了这么多。”辛婷心满意足地从里面抽出一张来,对着手电照纸币上的头像。手电仅有的那么一束微光照透过纸币单薄的身体,白晃晃的光圈映在粉红色的背景上,纸币上的头像就像火烧似的诡异可怖,慢慢变幻着表情模样。那不是真的人民币,不是!绝对不是!那是——
“冥币!”我刚喊出这两个字便后悔了,因为除了我,根本没第二个人看到。
“冥币?”小雪的身子已经不自然地僵住了,目光也开始闪烁游离。
“哈哈,你吓我啊?姐可不是吓大的——宝玲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不是信了吧?诺诺诺!一会我就把它花出去——姐给你买鸡腿吃?”辛婷又跑到宝玲面前点数起手里的钞票,但听到那两个字,大家的心里还是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鸡腿”
噔噔噔!深夜的寝室外面这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看姐的,等下不管谁来,你们不许出声,我吓不死她。哈哈!”辛婷故意抓蓬了头发,拍紧了脸上的面膜,往门口走,猛然回头问道。
“怎么样?能吓死你不?”
“好样的!你去吧!”这一回眸可把宝玲吓一激灵,小雪更是转过脸去不敢恭维这副尊容,我只好强颜欢笑,竖起大拇指,赞叹辛婷姐高超的易容手段。
终于,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如果在这之前,我没有看到辛婷的脸,我不会有任何的感觉。但是我偏偏看见了。不仅我看见了,宝玲和小雪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辛婷和那女孩照镜子似的面对面站着,二人一黑一白的裙子,都是蓬头长发披散过腰,但是那女孩的眼睛里居然没有一点光亮,分明是野兽死灰一样扩散的瞳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女孩的手里捧着一个铝饭盒,和故事中描述的那个装骨灰的饭盒,一模一样。饭盒上没有盖盖子,饭盒里面的东西豁然明了。
辛婷嘴唇发抖,喉咙因紧张而上下运动,带着美瞳的眼眸在黯淡的灯光下流露出慌乱逃避的神色。走廊里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屋里白纱透明的窗帘飘飘荡荡,虚掩的寝室门嘎吱一声被吹开。黑裙女孩手中的饭盒里,突然被风吹洒出些许的白色粉末儿,刚好吹到辛婷的脸上。吹得辛婷弯弯的眉毛上,长长的睫毛上都挂满了寒霜似的。
寝室里,瞬间寒气逼人。我们三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我甚至能触模到,小雪骤然下降的体温,和宝玲手臂上迅速隆起的毛孔颗粒。辛婷还来不及呼喊,就猛然一声砰地重重倒地,晕厥了过去。屋内又是小雪和宝玲的两声惨叫!黑衣女孩手里捧着那个铝制饭盒,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从她体内散发到周围的那股强烈气场。就像一股冷风暴,以她的脚尖为圆心,吞噬着一切她能感知预料到的生命——但还不仅是这些,她不单单富有攻击性那么简单,她的亡灵般的瞳孔里,蕴藏着无比神秘的强大潜能和召唤力。
她就像一个活着的黑洞,用你无法抗拒和躲藏的力量,捕捉一切可以为她臣服和牺牲的灵魂,只要你的目光胆敢与她直视——如果她是鬼,那么今晚,每个人将无法逃避这场厄运。
如果她不是——为什么自从她出现的一刹那,我的目光始终无法从她的身上离开?为什么我的心会跳得这么厉害,却不是单纯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冲动和惊喜?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我和她会有这么强烈的心灵感应?我和这个陌生女孩之间究竟会发生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屏住呼吸,静待厄运的来临,或者是“骨———骨灰!”宝玲抱着小雪的胳膊,硕大的身体试图藏在小雪的身后。“你你不要过来!我这可是银的鬼要是被刺中就死定啦!”小雪显然是忘了这是在中国,面前的女鬼也是中国的鬼。不是西方的吸血鬼,是怕银,怕十字架的。小雪穿着毛袜子的小脚紧紧夹住宝玲的膝盖。一手举起明晃晃的银勺子指着门口的女孩。动了!那个黑衣女孩的身子终于动了!可是她的行动怎么这么古怪,难道——她就是校园树林的那尊大理石雕像!!黑衣女孩歪了歪脑袋,颈椎里传出一阵骨头响声。“啊”这一声微弱的啊,却不是从宝玲和小雪发出的。那个黑衣女孩——她表情痛苦,却依旧一言不发。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壮着胆子拿起仅有的一盏充电台灯,宛如南丁格尔般博爱友善地走过去。手中的灯这时突然闪了两下。明明灭灭的晃在墙壁上,两个巨大的人影顿时出现刹那又消失不见阴森之极!
我看不清楚,走了两步不敢太靠近她。就在我犹豫间,黑衣女孩就像瞬移般面无血色的整张脸已经贴在了我的眼前。说时迟那时快,灯突然灭了!寝室里一片黑暗。“啊手电呐?”“不是在你那儿吗?”。“不是还有一个么?”宝玲和小雪两个人在黑暗中手忙脚乱地模索找寻,手电早已石沉大海般不知去向。黑暗中我的手臂剧烈地抖动,因恐惧而达到极限的愤怒也不能让我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握起手中的拳头。那个黑裙子已经和这片黑暗的世界融为一体,我想象着她此时也许正躲藏在某一个角落,用她那双幽灵般邪恶的眼睛窥视挑选着猎物,而这狭小的寝室就是她的天地,我不敢妄动。因为不知道哪一步,就会陷进她的天罗地网。“找到了找到了!”小雪打开手电朝门口照去,我随着那道光束放眼观望——门大敞四开,门外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