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二气乃宇宙间最基础的原始之气,阴阳必共存,任何一方多一分便不和谐。阳气和阴气只是性质相反,并无好坏之分,阳不等于光明,阴不等于黑暗,阴盛会导致黑暗森冷,阳盛也会导致干燥炙热。
许多人视“阳”为正方,“阴”为反方,其实不然。大多数女修士的真元为阴属性,世上阳属性女修士寥寥无几,女子本就属阴,男子合该属阳。
武昊然练就一身阴属性真元,正如那寥寥几个阳属性女修士,虽不正常也可存在,只是与他形象差异太大,令人感到些许不适。
他挥舞双掌,天地一片阴寒,朗朗晴空变为冰谷雪原,寒风刺骨,刀子般刮在脸上,观众无不激灵灵打个冷战,缩起脖子吐出一团白气。
谁知这对陈焕毫无作用。
寒意沁体的一刹那,陈焕突然神游小园村,忆起了阿柔。
他分明记得,每一次和阿柔亲密,总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阴气。
当然阿柔的阴气与武昊然不同,只是本质相近,武昊然阴寒刺骨,阿柔却至阴至柔、深湛广博,总是在陈焕最灼热狂躁的时候给他带来清凉,如同她的名字,绵柔无尽,令他陶醉。
宇宙中有千百亿个太阳,至烈至刚、狂暴炙热,但大多数人不知,九成九的宇宙宁静幽暗。正是这种广博深湛的“阴”滋养/呵护/维系了“阳”,使得宇宙万物和谐生存。
如果说陈焕的身体是一部精密机器,气海空洞是核心,那么他的动力源就是至阳之气,如今拥有纯阳金丹,已开始带动亿万法阵自如运转,无休无止。
对他而言,武昊然这种程度的阴气丝毫不令他难受,只感到舒适无比,甚至希望阴气来得更猛烈些,让他深深回味和阿柔相处的每一刻。
“嘭嘭”两声,武昊然双掌击中陈焕胸口,陈焕却像雪原中一座万年冰峰,胸口法阵随之运转,吸纳了这股阴寒掌力。
武昊然脸色大变,当即使出十成十的劲力,尽皆打入陈焕体内,只盼将他变成冰雕,随后化为冰渣碎末。
观众大感阴冷,纷纷裹紧上衣,焦急地望着场内陈焕,只当他已冻得失去知觉。不料陈焕大叫道:“不够,再来点!”
他的气海像一个熔炉,正在淬炼金丹,此时受到阴气袭击,就像昨晚炼化赤晶天丹时吸收的中元山灵气,金丹得到最佳养分,开始茁壮成长。
武昊然见势不妙,欲收掌后退,却发现手掌牢牢粘在陈焕胸口,怎也无法挣月兑,不禁骇然失色。
场外云霄派众女惊喜交加,木棉道:“怎会这样?陈焕为何如此轻松?”
卫清思大笑道:“哈哈!看看陈焕多威风,硬是用真气熔炉炼化了寒气。今天非但不会输,我看还能击败姓武的。”
“真气熔炉是什么?”甘书蝶奇道,“师父凭什么确定他会胜?”
卫清思答非所问:“对于‘怀阳’者而言,这点阴气算得了什么?想要克制陈焕的阳气,除非把他关在万丈冰窟底下整整数年,还得小心不被他吸光灵气。”
孟晚亭兀自不信:“那是武昊然,陈焕没可能赢他呀。”
卫清思道:“之前两击想必是老付指使的,希望武昊然硬碰硬战胜陈焕,灭咱家威风,不料正中陈焕下怀,武昊然够聪明的话就该变招,全力对付陈焕的短板。”
仿佛替她做现场演示,武昊然果然抽身后退,中止了陈焕的吸纳,随后祭出法宝,一根黑幽幽的铁条飞上半空,突然扩大百倍,变成一把绘满刻度的巨型尺子。
众内门弟子齐声惊叫:“测天尺!”
此乃太真派地级宝器,可测日月山河,改变自然法则,一击震天地。
卫清思脸色微变:“老付把贴身法宝都给了武昊然。”
木棉急道:“测天尺比定海棍还厉害,这下陈焕糟了!”
另一边的尚云烽和任意平也急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叫道:“测天尺来啦!快用如意刀啊!”
陈焕充耳不闻,仍在思念阿柔,感受阴气滋润体内真阳的过程。
武昊然打出几道法诀,空中巨尺溢出铺天盖地的强横气息,突然改变空间距离,数十丈瞬间缩短为数尺,出现在陈焕头顶,轻轻一拍——
这温柔一拍,却带着无尽阴寒肃杀,仿佛要将陈焕拍得魂飞魄散。
陈焕猛然惊醒,怪叫一声拔腿就跑。众人刚松一口气,只见那测天尺又如离弦之箭急追而去,三千颗心均提到嗓子眼里。
陈焕在前飞奔,测天尺在后追击,他吓得哇哇大叫,见擂台边缘近在前方,脚步一缓,测天尺呼地一声掠过头顶,死亡的气息将他锁定。
陈焕忽觉压力倍增,脚步变得重逾万斤,身体难以移动半寸,原来测天尺不仅能改变距离,也能增强气压,他身体周围的压力超过外围百倍。武昊然大喝一声,催动法力加持测天尺,力量再度增强,轰轰烈烈当头砸落。
陈焕见测天尺近在眼前,想要拔出如意刀,才发现兜内空空,如意刀被遗忘在抿秀峰。百忙中忽有一念,当即一坐下,找到气海金丹,借体内法阵之妙,推送金丹至体表,猛地从胸口现形,向测天尺击去。
观众看见他胸口露出一颗金灿灿的珠子,只当他祭出法宝,齐声叫好。尚云烽却大惊失色道:“我操!他要引爆金丹!”
任意平急得大叫:“使不得!阿焕快收手,你会没命的!”
随后一幕令众人傻了眼,陈焕并非引爆金丹,而是用金丹内蕴含的纯阳之气抵御测天尺,并以同样的方法送出一缕元神,紧附在金丹上,驱动金丹展开还击。
测天尺庞大的力量本难以抵抗,好在武昊然为阴性真元,与陈焕的阳性相生相克,被金丹中的纯阳真气拦在空中,那股重压顿时消失。测天尺与金丹相持不下,直至陈焕元神附体,金丹如同活物,躲开测天尺一次次攻击,逼迫它退回天空。
木棉涩声道:“这个时候……他……他居然跨境升级!”
别人不明所以,但在场每个化虚境以上高手均看出端倪,陈焕将元神依附金丹,是要从结丹境晋升化虚境。
从来没人如此胆大包天,金丹元神皆在体外,并受到地级宝器攻击,还敢跨境升级。
跨境不比跨阶,难度增加百倍,陈焕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付清恒喝道:“弃尺!打人!”
武昊然心领神会,飞身一扑,毕生功力凝聚双臂,猛然袭向陈焕。
“不可!”清欢、清缘、清境等长老齐声惊呼。跨境升级对修士极其重要,绝不可受干扰,否则不但修为尽毁,连性命也堪忧。
眼看武昊然已冲至陈焕面前,吴清远和卫清思急得大叫:“住手!”
武昊然像一股冰寒刺骨的狂风,遮天盖地席卷而至,阴寒之气陡增数倍,两条胳膊如同两根万年冰柱,直刺陈焕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突有惊变!
空中那颗金丹忽然发力,狠狠撞中测天尺,此时武昊然已收回控制权,仅凭测天尺自身力量抗衡,两者相撞那一瞬间,金丹发出绝强吸力,硬是将测天尺的力量吸去大半,随后飞回陈焕胸口,在武昊然出手前一瞬融入气海。
金丹是亿万阵眼的动力之源,一旦回归核心,立即带动法阵,在两根冰柱击中陈焕的同时,亿万阵眼开始有序运转。
“轰隆!”
三千余人眼睁睁看着武昊然两条手臂插入陈焕胸膛,却没有血肉摧残的声音,而是一阵惊雷爆炸声。
金丹附带陈焕的神念急速旋转,亿万阵眼疯狂吸纳,纯阳真气如同熔炉内的三昧真火,不但炼化了金丹吸纳的测天尺力量,连武昊然的阴寒真元也被吸收,成为气海核心的宝贵养分。
但与此同时,陈焕也遭到重创。
武昊然毕竟是化虚中阶高手,实力绝非孙江可比,纵然大半力量被吸收,余力也足以打伤陈焕,加上亿万阵眼发动不久,尚未完全做好准备,陈焕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次打击。
“噗”的一声,他口吐鲜血,飞出十丈开外,重重栽倒在地。
观众惊呼四起,这一战终于分出胜负,但谁也没想到是这般结果。
卫清思勃然大怒,戟指武昊然道:“卑鄙无耻的东西!我杀了你!”飞身跃上擂台,正要出手,付清恒身形一晃,瞬间来到她面前,冷冷道:“这在比武规则内,卫师妹不可欺负小辈。”
卫清思咬牙切齿道:“我徒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血洗太真派!”
付清恒淡淡道:“奉陪到底。”
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师父,付掌门,你们好像忘了谁是主角。”
卫清思和付清恒惊愕转首,就看见陈焕缓缓站起身来,擦一把嘴角的血,吐一口带血的唾沫,向两人展颜而笑。
卫清思喜道:“你没受伤?!”
“伤是有一点,不过没到疗伤的时候,”陈焕说着向远处的武昊然看去——他已目瞪口呆——缓缓说道,“因为我他妈还没出气!”
在三千观众的惊叹声中,他拔拳就打,脑中翻来覆去尽是红鹦鹉的名言:
一拳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