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决定太清弟子八大高手的比武正式拉开序幕。
虽然这并非明文规定,但早有共识,进入决赛的八名弟子就是本届太清弟子,之后比武只为分个高下,确定排名先后。
相对别人而言,陈焕这一战格外重要,因此盘口赔率也最悬殊,足足一比五,几乎所有人都押孙江胜,只有一个名叫庞大宝的外系弟子押陈焕,赌注也最大:一万枚练气丹。
太真派庄家大惊,问庞大宝何来这许多钱,他说所有外系弟子均出资,由他代表大家押注,不足为奇。问他为何如此看好陈焕,他挥舞着手里一大袋练气丹道:“财神爷说,想发大财就押陈师弟。”
于是,这一战吸引了无数目光,所有弟子均在心中设问:
陈焕能战胜孙江吗?
……
擂台上,清缘召唤后,陈焕和孙江在千百人注目下双双登场。
孙江天资不高,但勤能补拙,别人修炼一天、他修炼十天,足足努力五十年,基础之扎实,太真派不作第二人想,就连元宁息也对他推崇备至,常感叹自己若有他十分之一勤奋,早已更上一层楼。
陈焕是另一个极端,几乎没认真修炼过一个时辰,既无出人头地的理想、也无必胜的信念,自始至终都在玩,若非今日悄悄押了自己五千枚练气丹,他更不当回事。
——他出五千枚,尚云烽和任意平各出两千枚,庞大宝等外系弟子凑足一千枚,便是一万枚练气丹的来源。
清缘看看陈焕,眼中有一丝担忧,显然对他信心不足,道:“双方交手记住点到即止,不可过于凶狠,以免影响将来修行。你二人须记在心里。”
陈焕笑道:“弟子记住了,谢师叔。”
清缘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给他加油,退了下去。
孙江身材不高,长相也一般,走入人群立即淹没,远不如两位师兄元宁息和武昊然醒目,但无人敢轻视此人,他矮小的身躯内似乎蕴含无尽能量,一旦爆发必惊天动地。
陈焕看在眼里,心下暗赞:这孙江倒有些高手风范,比马晓光郑大千之流强多了,那邓长富虽然也是结丹后阶,可也比他差得远。抱拳道:“太清门云霄派弟子陈焕,请孙师兄赐教。”
孙江还礼道:“请。”
他为人严谨,绝不轻视任何对手,二话不说发出法诀,半空中隐隐出现一个拳头。
居然是结丹初阶“聚气诀”。
陈焕不由长吁短叹:“你们也太没创意了,搞来搞去都是这一招,我不烦观众朋友也烦啊!”
随即陈焕就察觉不对劲,那拳头越变越大,直至变为十丈方圆的超级大拳,如小山般悬于上空。
他暗叫不妙,同样是聚气诀,孙江比马晓光郑大千邓长富三人相加还强。
拳头即将砸下,为免变成肉饼,唯有提前出击。他纵身一扑,姿势十分难看,但简洁有效,正是当年做猎人时扑击小兽的标准动作,直冲向孙江。
空中巨拳狠狠落下,“轰”的一声砸中擂台中央,那坚固无比的擂台竟被打塌,周围观众惊慌逃开。
一时尘沙漫天,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场内,直至尘沙消散,赫然发现擂台中央出现一个大洞,直径五丈,深达一丈,洞外地面龟裂,几条粗大的裂缝向周围漫延而去。
这一拳恐怖至斯!
众人心下惴惴,怕洞中出现陈焕的尸体,伸脖子看去,却不见人影。忽听清缘惊呼起来:“哎呀!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齐齐转首,大洞边缘的地面上,陈焕竟然将孙江扑倒在地,一拳一拳向他打去,嘴里怪叫不断:“我操!你够狠!老子打!打!打!打死你!”
“嘭嘭嘭”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又惊又喜,原来陈焕并未中招,还有能耐痛揍孙江。
孙江挨了几拳,一脚踹中陈焕肚月复,他“啊哟”一声惨叫,踉跄退开几步。
孙江站起身,正色道:“陈师弟果然厉害,很少有人能找到这一瞬间的空隙。”
陈焕揉着肚子道:“还没完,继续打。”
孙江点头道:“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接下来我出手再不留余地,请指教。”
“什么?”陈焕失声道,“你刚才还留了余地?”
孙江默念法诀,神光现处,一件法宝冉冉升起,却是一根细细长长的棍子。
众外系弟子不明所以,内门弟子却齐声惊呼,任意平大叫道:“定海棍!我操!这是定海棍!”
尚云烽脸色惨白,喃喃道:“这下完蛋大吉,两千枚练气丹没了。”
任意平急道:“躲进地洞!他妈的!再不躲就死定了!”
陈焕充耳不闻,抬头望着那根棍子,大感新鲜有趣。
这下连云霄派阵营也坐不住了,木棉叫道:“快跑!你挡不住定海棍!”
陈焕居然还有空发问:“这玩意很厉害?”
木棉急道:“定海棍是地级宝器,太真派四**宝之一,你不想死就跑啊!”
凡界法宝称为“宝器”,分天、地、人三级,天级宝器极为罕见,多为大宗派镇山之宝,地级宝器也足以惊天动地,没想到付清恒如此重视孙江,给了他太真派四大宝器之一的定海棍。
那棍子开始变粗变长,足足长达二十丈,棍头也有丈许直径,棍身闪出耀眼的光芒,符文流转,灵气涌动,一股庞大无匹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地面被打出大洞,就像一个捣药碗,定海棍像一根药杵,而陈焕就是可怜的草药,即将被捣得粉碎。
孙江催动法诀,定海棍移至陈焕头顶,缓缓下降。
卫清思喝道:“用如意刀!”
众皆震惊。任意平失声道:“传说中的仙人遗物如意刀,竟然在阿焕手里!”
尚云烽两眼发光,振奋道:“那就好,两千枚练气丹还有希望。”
可惜陈焕不为所动,依然赤手空拳面对定海棍。
任意平急得大叫:“大傻蛋!用如意刀啊!”
尚云烽捧住脑袋哀嚎道:“这下完蛋,老子彻底输光了。”
人群中的林霍兴奋之极,低吼道:“杀了他!杀了他个狗日的!”
定海棍在空中凝了一凝,突然加速,夹带着万钧裂壑之势直戳陈焕。
众人吓得几乎闭上眼睛,不料在最后一刻,陈焕忽摆开架势打出一记直拳,正中定海棍尖。
——黑虎掏心。
在众人惊骇交加的目光中,陈焕左手虚抚,右拳直击,简简单单的长拳招式,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使出一股豪情壮志,打出一份理直气壮,攻出一个传奇。
卫清思双眼发亮。她清楚看见陈焕身旁气流涌动,左手内缩,吸纳定海棍的力量,右拳外放,将力量又攻了出去,他的身体像一个生生不息的圆,无论面对多强的攻击,都可以迅速转换,引为己用。
“嘭”的一声巨响,小小的拳头击中巨大的棍尖,竟将定海棍打飞,陈焕毫发无损。
远处悄悄观战的付清恒,蓦地收起笑容,惊诧满面。
孙江连忙催动法诀,定海棍在半空中打几个旋,又呼啸飞向陈焕,以排山倒海之势当头砸下。
陈焕双臂一撩一荡,纵身飞扑,又扬起拳头砸去。
——长虹贯日。
这一拳大开大阖,纵横挥洒,数不尽的气势恢宏,狠狠打中棍身,定海棍呼地飞了出去,打着旋儿扫向孙江。
众人叹为观止,寻思:原来陈焕扮猪食老虎,他的实力早已不止结丹境。
孙江略有几分狼狈,既怕自己落败,又怕师父生气,他对定海棍并不熟悉,付清恒在一月前悄悄传授给他,希望他为太真派夺得好成绩,地级宝器需要元婴境高手驱动才能发挥威力,他充其量只发挥出五六成。
见定海棍袭来,他只好全力催动法诀,祭出最强一击。
定海棍风车般旋转,通体神光闪烁,气流汹涌,又一次轰然来袭。
众人顿时对陈焕失去信心,再度涌起恐惧。
孙江之强,毫不逊于化虚初阶高手。
千钧一发之际,陈焕拔地而起,升至与定海棍齐平处,身形晃动,双手吞吐伸缩,陡然搅乱了定海棍的气息。
那庞大真元如同海中漩涡一般,迅速向陈焕汇聚,他的胸口为漩涡中心,猛然吸纳大半力量,随即展开反击。
他挥起右掌,半空里一记直劈,重重砸在定海棍中端。
——力劈华山。
“噗”的一声轻响,定海棍被这一掌击中最脆弱部分,力量衰竭,急坠而下,插入地面大洞中央,前半段埋进土里,尾端兀自摇晃,仿佛在发出不甘的呼喊。
众人尽皆呆滞,陈焕只用三拳,竟击落了地级宝器。
卫清思喝道:“还没完,打他!”
陈焕一愣,立即动手,双拳飞速晃动,袭向孙江。
——野马分鬃。
孙江急忙跃起,准备使用天雷地火灵符做最后反扑。然而为时已晚,陈焕追上孙江,拳头飘忽,硬是引出一个破绽,陡然加快,直击孙江胸口。
——灵蛇出洞。
孙江来不及施法,胸前中了一拳,飞出五丈,仰面跌倒。
他并未昏迷,很快站起身,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抱拳道:“好俊功夫,我输了。”
“噢!!”
观众惊叫起来,尚云烽和任意平喜得紧紧拥抱,欢呼道:“赢啦!我们赢了一万啊!哈哈哈哈哈!”
陈焕沉默无言,并非享受胜利的喜悦,而是忆起了往昔。
脑海中浮现一个神秘的小山村、一个憨厚老实的胖哥哥,笑呵呵地示范指点,教他一套朴实无华的拳法……
他暗道:坤哥啊坤哥,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果然是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