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焕,字怀阳,时年二十岁,本是汉国地主人家独子,后家道中落,父母病故,凭一身武艺闯荡江湖,越混越惨,最终沦为山野间一名猎户,艰苦度日。
那日陈焕听说南方莽原最高峰“赤阳尖”有仙鹤落脚,城中某富人急于吃鹤肉,许下重金购置,并要求献鹤者采集赤阳尖独有的红色山石,证明自己攀上顶峰。
众多猎户认为那是白日做梦,因百年来无人攀上赤阳尖绝顶。唯独陈焕动了心,他见赏金可观,可令他月兑贫致富,于是只身前往赤阳尖。
他带足食物和工具,耗时八天,终于成功登上赤阳尖。哪知尚未找到仙鹤,就亲眼目睹了末世来临。
那日天空红云密布,地动山摇,山脚一片火海,远处城镇陷入地缝,陈焕身在制高点,目睹原野市镇化为灰烬,赤阳尖如同火堆里一截烧红的木炭,随时可能断裂,他有幸比千万百姓后死一步,也有更多时间感受恐惧和绝望,念及自己未遂的富贵梦、大好青春年华,不禁嚎啕大哭,直至赤阳尖摇摇欲坠,他惊慌失措哭晕过去。
醒来时,他面前站着阿柔。
她是个难以形容的女人,年龄不过二十出头,衣着简单平凡,却难掩其秀色,一动是一种风姿,百动是百般风韵,万动是万种风情,对他微微一笑,艳若花开,令天地万物都失却了颜色。
陈焕多年来接触的野兽比人多,几曾见过这等丽人,只当天上仙女下凡,当即跪地叩拜,感谢救命之恩。
她扶他起来,说,小心,你有伤。
陈焕乖乖坐下,见她给自己调制汤药,说,我叫陈焕,字怀阳,请问仙子尊姓大名。
她说,我无姓,叫阿柔,你可以喊我柔姐。
陈焕发现身处一座草屋,问,这是什么地方?
阿柔说,小园村。
陈焕问,赤阳尖塌了吗?你也在山顶上?
阿柔点点头,我在附近,见你滚下山脊,顺手救了你。
陈焕奇道,山下不是都毁了吗,你怎么走出火海?
阿柔淡淡道,总之我走出来了。
陈焕喝下药,说,我能不能逛逛小园村?
阿柔摇头,过几天,现在你只能看不能逛。
陈焕走到窗口举目四顾,发现小园村是个很有趣的村落,中间有一个黄土坑,东边有一棵巨大的树,西边有一座陡峭的山,北边有一个水潭,南边竟冒出个大火球。他惊呼,火球跟家门口烧得起劲,柔姐你不怕啊?
阿柔解释道,那火球叫“炙球”,那树叫“杗树”,那山叫“釜岩”,那坑叫“坌坑”,那水叫“汖潭”,小园村在它们中间,所以你别怕,赤阳尖那种情况不会发生。
我倒希望伤再重点,就能一直住在你家不走了。陈焕笑道。
恐怕到时你不想走都不行。阿柔轻轻叹息。
陈焕觉得有必要让自己更像重病号,于是躺下休息,眉宇间浮起丝丝痛楚。
阿柔说,还是多动动吧,不要静下来,动得越多好处越多。为了吸引他起身,特意给他一把糖果,陈焕一股脑儿塞进嘴里,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甘甜美味之极。
窗外有人,陈焕趴上窗台望去,看见五个村民在发呆,许是日子太闲了,时光也变得不那么宝贵,都不说话,静静地守着小园村,一个是花甲老伯,一个是壮硕汉子,一个是白发婆婆,一个是中年阿姨,还有一个胖胖的年轻人。
阿柔说,那是阿根伯、烂大叔、小河婆婆、钗子阿姨、坤哥,都是小园村的老村民。
陈焕没说话,肚里忽然痛起来,急道,肚子不舒服,难道糖果吃坏了?
阿柔叹一口气,扶他睡下,又开始喂他吃药,直到他痛晕过去。
陈焕醒来时天色已黑,阿柔抱膝坐在身旁,眸含秋水,眉沾轻愁,红唇抿成浅浅的忧悒,背脊勾勒出迷人的弧度,从视线内一直划入他心底,点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他品尝到怦然心动的滋味,月兑口说,柔姐你真美。
阿柔笑了笑,说,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久得可以让我爱上你。陈焕在心里回答,问,多久?
好多天呢,村里都有新成员了。阿柔说。
陈焕有些紧张,忙说,别因为人多赶我走,我的伤还没好,至少要治一年半载。
阿柔摇摇头,说,起来走走,你的伤要多动,最好每时每刻都在动。
陈焕奇道,难道晚上睡觉也要动?
可以的话当然最好。阿柔说。
只要柔姐每天都在我身边,我保证一直动,绝不停下。陈焕觉得自己状态良好,体内的痛消失了,又开始嬉皮笑脸。
阿柔眼中有深深的歉意,沉默良久,轻声说,那种动,也是可以的。
那种动是哪种动?陈焕傻傻地问。
阿柔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焕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刹那间被幸福打得晕头转向,想自己不过是个落魄潦倒的山野猎户,竟有这等美事,老天对他委实太好,一时又患得患失,不知自己是否在梦中,紧张兮兮地问,那种动,是我想的那种动吗?
阿柔不说话,轻轻把他搂入怀里。
于是,在这个被釜岩杗树汖潭炙球坌坑环绕的小园村里,在这个名叫阿柔的女人身上,陈焕付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征途的进退两难、生活的起伏跌宕、现实的曲折泥泞、梦想的美妙离奇,都被他痛痛快快地感受了一遍。
温存过后,陈焕说,我爱你一万年。
阿柔翻着白眼说,太短了,一亿年还差不多。
陈焕连忙点头,我爱你十亿年、百亿年、千千万万个亿年。
阿柔笑成了一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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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呵……”
回忆着小园村的美好往事,陈焕傻笑不止。
光阴荏苒,离开小园村来到这个世界,转眼已过两月。
那夜陈焕目睹白衣女郎杀死原光祖,只知她叫“凌霄仙子”,回城后继续游荡,对这陌生世界渐渐熟悉,大罗国与汉国差异不大,只是汉国拥有佛道两教、独尊儒术,此处却对道教推崇备至,道统为一切之根本。
陈焕面前有个地摊,摆着几只他打来的野鸡,半日过去无人问津,没钱可赚,今晚恐怕又要落入自己肚子。他百无聊赖,便回想小园村九个月的生涯打发时间。
忽听一阵喧嚣,他回过神来,发现许多青年人往北城门跑去,神情兴奋,雀跃鼓舞,不知要去做什么。他拉过一人,问道:“发生什么事?”
那人道:“太清门招收外系弟子了,快去报名!”
“太清门?”陈焕奇道,“那是什么?”
那人哭笑不得:“你连太清门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大洲、哪个国家,你总该知道吧?”
陈焕点头道:“我知道,苍鸾洲大罗国,这是大罗国第二大城市云梦城。”
那人道:“城北有座山,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陈焕道,“中元山嘛,我还想上山玩玩,可惜山脚有道观,不许我进去。”
“那就是太清门的道观,”那人道,“中元山太清门是百姓心目中的圣地,传说门中有仙人,咱们做梦也想投入太清门,学那长生不老之法。”
陈焕恍然出神,想起了那位“凌霄仙子”,难道她也在太清门?
那人道:“你体型高大,根骨不错,不如也去报名吧,要是能做太清门弟子,以后再不必蹲在街边卖野味。”
陈焕心念一动,道:“做太清门弟子要求高不高?”
“你去试试就知道。”那人言罢急急走了。
陈焕收拾摊位,找个相熟的菜贩子存了野鸡,随着人流走出北门,来到中元山脚,只见人头攒动,望去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一两千人,把山门挤得水泄不通。
陈焕只好排队等候,暗道:凌霄仙子啊凌霄仙子,我投入太清门就为找你,你若不在我立马走人。
苦等一个时辰,终于进入山门,哪知依然人潮汹涌,分列数十队,依次接受太清门考核,合格者方可入门。
陈焕大感不耐烦,悄悄来到队伍前方,见有几名太清门弟子正在维持秩序,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两月前原光祖被凌霄仙子杀死,陈焕偷走一袋丹丸,自己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拿去商店换钱,才知这个世界连货币也可用灵丹妙药代替,那些丹丸极为珍贵,换来数千枚“养生丹”和数百枚“练气丹”,这两月打猎收成极差,他能生存至今多亏了这笔不义之财。
陈焕拉过一名太清门弟子,低声道:“让我插个队,送你十枚练气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