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听了,又是奉承了多句,才各自回去。
庄如眉自到紫恬房里去,见她正与宫女玩着七巧图,遂在桌边坐下看。
紫恬一见,便扑到庄如眉怀里去,得意地指着桌上摆好的图道,“母妃,这只蝴蝶是我自己摆的!”
庄如眉笑道,“我的紫恬可是聪明,连这么难的蝴蝶都能自己摆了。”
紫恬愈发得意,连忙月兑出来打散了图,要再摆与庄如眉看。
庄如眉坐在一旁,看紫恬浓密额发轻轻动着,那肖似元祾的眼睛小鼻,不自觉触动了她的心事,“祾又有十多日没来了。如今的他,心内只有那媚人的夏菀么?连往日他最珍爱的紫恬,前阵子疼到心坎的紫琛,都再也留不住他?”
紫恬不能知晓,摆好后说道,“等父皇来,我再摆给他看,他肯定会说我很乖的!”忽然又撅了嘴,“父皇好久没来了,是不是不疼紫恬了?”
庄如眉回过神,“你父皇事儿多,哪里能常来的?待他来了,你跟他撒娇去,怪他不常来!不过现在啊,你再多学摆几个花样,才好使他更疼你。”
紫恬展颜笑了,又伏到桌前仔细摆起。
庄如眉唇边闪过寂寥,又是想了,“可怜的孩儿,你哪里能明白男儿的凉薄?他爱你时,便是将心掏与你也是肯的,自然会爱屋及乌。可待得情薄,往日的欢爱疼惜都化为乌有,任是谁也比不上他的新欢。是娘没用,不能凭着曾有情分登上后位,待那皇后生了子女,你与你弟弟往后日子会更加难过。娘受冷落已是不甘,岂能再看你们受苦?当今之计,娘只能委曲求全,以媚术盼你父皇回头,为庄、李家求得器重时机。而在宫里,娘逐步树立威信,也是为了先与那韦贱妇抗衡,待除了她才能与皇后较一高低。此一路如履薄冰,娘若不慎走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这回娘为戚宝宾用尽心机,一是娘深恶背叛之人,二也是试探你爹爹的心意。若你爹爹心内还存有往日情意,他会理解娘此次所为是迫于无奈,是因在宫内失势无助而心慌,才急于打击戚宝宾挽回威仪。若能因此而唤回你爹爹怜惜,娘即便招上骂名而有何所畏?”想到此处,她自嘲般地冷冷一笑,“祾,为了不使你疑我干政,我可是拼命想得周全。是戚宝宾家人来京中求援,走漏消息使我得知,才会在宫里抓她现行,之前事况与我全无干系。换成往昔,我岂会虑你疑心于我?而今欢情已去,我也不得不以假意待你。”
阮芰荷掀开帘,清玲笑声响了起,“宝宾姐姐,我带好吃东西来了!”但见戚宝宾倚在桌边一面愁容,不由放下食盒关切问道,“怎么了?”
戚宝宾倏然回神,勉强笑道,“没,没什么。”
阮芰荷牵住她的手,恳切说道,“自我进了宫,便是你待我最好。我早将你当同胞姐姐,也顾不得名位,都唤你做姐姐。你有心事却不肯与我说,是信不过我么?”
戚宝宾抬眸看她,见那水银般灵透的双瞳,心便软了,却不知能不能说出,禁不得嗫嚅。
阮芰荷见她欲言又止,遂对宫女说道,“你们都退下。”
戚宝宾待得宫女都出去,又踌躇许久,才说道,“我不是不信你。这宫里,像你这般心善,不看低我的人还有几个?只是我生怕为你扯上麻烦,才不好与你说。”
阮芰荷眼露明亮,“既然姐姐相信我,我自然要与你分担的。姐姐,你还是告诉我罢,我虽然年纪小,给不了你什么有用主意,但总比你老憋在心头的好。”
戚宝宾想了又想,才将她爹爹因丢失官粮入狱,她弟弟远赴京中寻亲的事说了,又道,“现今我心乱得很,拿到的信也像火炭般烫手的。我爹爹平日都是安分守己,一下被关入监牢,不知要受多少罪?可我又见不到爹爹,想跟弟弟问明白,可又不敢违背宫规私下去见,真不知该怎么才好。”
阮芰荷闻后,楞了半响才说道,“这可是两难了。假如,我说的是假如,你要见你弟弟,该怎么才能见得?宫里盯人那么紧,你哪里能见得着啊?”
戚宝宾答道,“这回帮忙送信的护军,看来是有些本事的,能过好几个关卡将信送来。我弟弟在信里说,他帮出了个主意,要将我弟弟妆成小太监,以运水为由送入宫来,让我俩偷偷在偏僻处见面。”
阮芰荷蹙眉道,“可这人信得过么?”
戚宝宾又答,“这护军是我家老乡,曾在当乞丐时受过我爹爹给的粥,念我爹爹恩情,才肯相助的。这人也是我爹爹想起托县令出来说,县令也是好人,筹银两送我弟弟来京里寻他。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不然这要砍头的事,若不是念及情谊,哪有随意豁出性命的?”
阮芰荷方才舒眉,“若人信得过还是好的。可私下见家人是后宫禁忌,要是被人查到了,是要被赶到冷宫去的。这代价可是太大了!”一下又拧紧了眉,“但是父母恩情哪能不管的?我叔父在刑部,过去他见我们小孩儿不乖,老是吓唬我们,说要带我们去监牢看。他说,那里看守都是青面獠牙,动不动便打人,还不给饭吃。我们听到流血腿都软了,连哭闹都不敢。现今你爹爹被关了,如果像你所说县令还好,恐怕还成。”
戚宝宾泪水滑了落,“要是能在县里便好了。可我爹爹是农官,又涉及到官粮大事,县里是管不得的,要送到群里监牢看守。我又怎能不担忧?”
阮芰荷掏出丝帕,心疼地为她拭泪,“都怪我多嘴,让姐姐你难过了。”
戚宝宾梗咽道,“不怪你,是我心忧罢了。对了,你才说带好吃东西来,是什么?”
阮芰荷情知她要挑开话题,也不再纠缠,打开食盒道,“是陛下赏的都夷香桃花饼,听说吃了能润泽肤色,我尝了一块也觉得味道好,赶紧拿来与姐姐一起吃。”
戚宝宾道,“陛下疼你,可是你心善积的福分。我真为你高兴。”
阮芰荷接着道,“我知晓你说的是真心话,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姐姐,陛下也疼你的,你可别小瞧了自己。”
戚宝宾怅然道,“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么?这饼香气果然舒爽,我拿来尝尝。”
阮芰荷听她赞不绝口,方才笑了,与她一同吃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