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屏退一众宫人,仅余澹意、仪容、李秋女史在旁。案前列着数卷镶花绫裱画,画里皆为端坐仕女,簪花着锦。
夏菀淡淡一笑,“赵心滢的这幅,衣着服饰似乎过于富丽,未免张扬了些。陛下欢喜淑静婉嫕女子,她这般打扮恐难妥帖陛下心思。改日面圣时教她更换清新服饰,另将这幅画也换过。”听得李秋答是,不禁摇头笑道,“我也不瞒你们,我这表姊进宫,可不是女御少娥能够的,我得扶助于她。我也快一年没见着她了,本想着她又多学了一年闺阁女德,应有进益,谁想今儿见着她画幅,还是不月兑往常张扬性子,这回可是大发愁了。”
“可是要指派教导嬷嬷私下指点?”澹意问道。
“不必。秀女同居于春临宫,人多眼杂的,难保不会有人注意,反正她的性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岂是个教导嬷嬷便能教她改的?只悄悄地叫她身旁人将她衣衫换得简素些,少些浓妆亮簪,别象画里这般艳丽。”夏菀蹙眉说道,“我表姊明艳动人,相貌与独孤玥不分伯仲,我倒是不担心她的美貌不能打动陛下,只担心她的性子。她是我小舅嫡女,我娘亲素来很疼惜她,常使人带她到我家玩。可她性子刁蛮,甚么事儿老要人顺着她,一个不依便是吵闹。我年纪比她小,平日里还真应了孔融让梨的典故,好的物事皆得让与她,不然她便会赌气哭泣。我娘亲常道她是远客,总要我让她,所以小时我最怕她来家里。长大后倒是有好些,可总月兑不了任性,有时我见着她摔杯掷碗的,可是头疼。不过,她也有讨巧本事,娇嗔可是好听得很,任是谁听着都会心生怜惜。”
说到此,夏菀不禁笑道,“总之她入宫,可是要我费大心思。如今我还不能亲自见她,恐怕会为她树敌。李秋,你派妥帖人看着她,一有使性不妥的事儿,赶紧遮下别使人传开。也叫她身边人谨慎些,多教她道理,对她说是我说的,小心驶得万年船,既然知晓是我的表姊,更要端庄自持。”
“臣妾回头便去办。”李秋躬身答道。
夏菀笑了笑,但见有一女子烟眉秋目,凝脂淡唇,髻上一支碧绿玉钗,旁衬着白色茉莉,星星点点地露出清雅月兑俗气质,不由心生好感,遂问道,“这是谁家女子?”
“禀娘娘,该女乃洛南府少尹刘盛之女刘筠澄,年十七。”李秋禀道。
“性情如何?”
“听闻春临宫教养姑姑禀报,刘筠澄寡言少语,常是独来独往。”
夏菀听了,暗自思忖,“这刘筠澄倒是清高,不与秀女结党更是应我心思,只不知刘盛与爹爹有否渊源?
“刘盛在朝野里与谁家素有渊源?”夏菀问道。
李秋低声禀道,“娘娘,刘盛是戊辰年探花,当年是中书令邓明清主考,刘盛亦拜邓明清为门生。”
夏菀了然于心,“邓明清是我三姑父,想刘筠澄可以纳为我用。只是清高与孤傲只有一线之隔,恐怕祾郎到时会象清雯般不待见她。不过我喜这般性子,还是提举她罢。”想到此处,“将她列为一等选。”
“这又是谁?”夏菀又指着另一幅,画里女子身姿修长匀称,面颊红晕粉女敕,嘴角边一粒细细的黑痣,更增了几分俏媚。
“该女乃下州刺史岑建之女岑玉婷,年十五。”李秋见夏菀看她,紧接说道,“岑玉婷举止温婉,长擅琵琶,尤精于阳春白雪曲。”
“与谁家有渊源?”
“岑建与尚书右丞李太能向是交好。”
既是李太能一党,该女子便是再好也不能再想。夏菀惆怅想道,何时她也变得此等实际?想是后宫日子,逼得她学会自保了罢?
“下州刺史是几品官职?”夏菀沉默半响,方才问道。
“娘娘,是正五品。”
正五品官员,家生女子升到贵嫔已属不易。夏菀怔怔看着画轴,惊地察觉着心念一松,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开始是这般在人际上这般用心了?
“如今,我不想再当空谷幽兰了。我发觉了,当朵受人疼惜的牡丹花,也是件挺好的事儿。”夏菀想起往日的话,心内益发怅然,如今,她忽然又不觉着牡丹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