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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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折演罢,太后大悦,说了声赏,一时间,豁啷啷满台钱响。

台上宫灯通明,殿里银烛高烧,辉映着金幛银屏,玉墀珠帘,如白昼一般明亮,华耀富贵道之不尽。

太后笑道,“殿外夜幕低垂,月色流华,正可放烟火来赏,也好解酒。”

夏菀听得,忙起身走上,与长公主一同扶起太后,到殿前紫檀长桌边坐下。早有宫人在殿前安下屏架,将烟火也设吊齐备了。这烟火皆系各地进贡之物,极是精巧,各色故事俱全,夹着各色花炮。

太后坐下,朝夏菀笑着招招手,“皇后,你身子才刚痊,挡不住爆竹声,坐到哀家身旁来。”

夏菀恬美一笑,走到太后身边坐下,已被太后揽在了怀里,来不及多想,便已听到“呼”的巨大声响,又听到鞭炮毕趴,连忙掩住双耳,往太后怀里藏得更深。

太后面露怜惜,“乖孩儿,别怕!瞧,这朵烟花多好看!”

夏菀闻言,怯怯地从太后怀里抬起头,眼见清亮高天里,一缕火花划破了天幕,倏地绽成朵朵炫美鲜花,在明黄琉璃瓦上绘出五彩斑斓的图画,忽又一缕火花争上,落了流星千颗,如细雨般随风飘,撒得满天星辉。

“好美呢!”夏菀笑了,仍是掩着双耳,“母后,有朵烟火好像蝴蝶!”

太后也笑了,将夏菀搂得更紧。

夏菀偎在太后怀里,侧脸看着火树银花,眼底忽然一黯,可唇边仍是带笑。

太后与她,究竟是谁在耍着权谋心计?夏菀在心里暗暗冷笑。

回凤凰宫的第一日,夏菀心知无处躲避,一早便到长青宫向太后请安。

“儿臣向母后请安。”夏菀款款向太后行礼。

“好孩儿,这回你病恙来势汹汹,幸得痊愈了。”太后揽夏菀在榻边坐下。

“这全仗母后与陛下瑞光庇佑。”夏菀心里发麻,脸上也笑得勉强。

“娘娘,您还不知母后一月里的焦心。母后可是祷佛不断,直盼着您凤体早日得痊呢!”长公主笑吟吟地,“母后多么端重的人,那日听到您苏醒了,扯着我叙叙,不知道念叨多少遍菩萨保佑呢。”

“要你多嘴多舌。”太后温和一笑。

“儿臣不济,让母后担心了。”夏菀眼波荧荧,可泪水便是氲不上来。

“如今你好了,哀家才算是放心了。哀家有些话萦在心里,看你身子尚乏,不好与你多说,今日咱们来扯扯。”

夏菀有点不安,静静垂着螓首。

“上回你着澹意禀请时,只道是寻常咳嗽,怎么一日之间便蓄成伤寒之症,莫非是宫人服侍不周之故?哀家知道,你向来体惜下人,不忍苛求,可你乃天子嫔妃,一国之母,身体发肤不只属于你一人,你还是得好生珍惜身子,不可任由宫人随意,可是明白?”

“儿臣懂得了。”夏菀更加局促,脸色乍白乍红,正想说道是自己疏忽,不关身旁人,猛地想到这番解释,只会使太后穷追患病原因,倏然收住了嘴。

太后眼底异样闪过,仍是微笑,“哀家也不是怪你,只是想让你知晓为后的道理而已,你也别太挂在心上。”

“谢母后关怀。”夏菀低垂着头,没有察觉,脸上尤带有不安神色,心头却是情绪翻涌。

耳边连连响起的震天鞭炮声,唤回了夏菀的神智。

太后问道,“这夜长,可有备什么夜食?”听得殿侍禀告后,“那好,奉薏米红枣粥上来吧。”

夏菀也随样点了,浅浅吃了两三口便要放在桌上,猛然想起元祾不悦,抬眼便见元祾责备眼神,忙老实地将整碗吃完。

戏台上,小戏子们又打了一回莲花落,太监又将钱撒了满台,由着小戏子哄拥去拣,乐得太后合不拢嘴。

太后笑容满面,“烟火鞭炮放过了,夜也晚了,便散了吧。”见夏菀要来扶她,轻声笑了,“赶紧与皇帝回宫过节去。你们小夫妻家,第一回同过佳夜,可不要被哀家耽搁了。”

夏菀涨红了脸,不知该怎么接茬,只忸怩地站在地下。

太后微微一笑,扶着长公主下殿离去。

元祾走到了夏菀面前,脸上含笑,“小娘子,与我一同回宫去吧。”说罢,转身顾自向前走。

夏菀更加羞了,默默跟在他身后,上銮回了凤凰宫。

皇城。凤凰宫,暖阁。

夏菀为元祾斟好酒,夹上了果馔,方才站到窗口,透过茜纱窗看着窗外,嘴里还轻声吟着曲。

“你在唱什么?”元祾见她闲适,笑着走到她身旁。

“我随口唱的,不算什么曲儿。”夏菀没有回头,只笑着看高天弯月。

“不准说谎。”元祾从背后搂住夏菀,唇印一一落在她的耳际。

“那我唱了,您可不能笑。”夏菀耳边热气阵阵,很是羞赧,只得答应。

“好,我洗耳恭听。”元祾放开她,站到了她侧面,仍是微笑。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夏菀半暝着眼,含笑唱着。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元祾将夏菀揽在怀里,细细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夏菀楞了,“莫非那日您去过行云池?”

“哪一日?”元祾笑意重重,可硬是揽住夏菀,不让她看到笑容。

夏菀听得他声音没有异样,料是巧合,不禁笑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外头夜色顶美的,去放烟火好么?”

“你不是怕毕趴声响?”元祾摩挲着她,“天又冻,还是呆在暖阁里,别出去吧。”

“我不怕。”夏菀嘻嘻笑了。

“怎么不怕?才刚放烟火时,不是还得母后为你掩着?”

“我真的不怕。只是母后怜惜我,我自然得装怯了。”夏菀笑了,“上回您不是说过,要我在疼我的人面前装怯点的么?”

“又在穿凿我的话。”元祾无奈地放开她,“何时学会做态的?”

“不是的。”夏菀眼眶微红,“说实话,我装怯也是有私心。在母后怀里,我很是安心的。我恨不得更害怕些,能让母后多抱我一会儿!”

“那在我怀里呢?”元祾听得感动,看着夏菀微笑。

“要我说实话还是瞎话?”夏菀面露促狭。

“在朕面前,你还敢瞎说么?”元祾故意板起脸。

“臣妾不敢。”夏菀佯装害怕,“臣妾被您吓坏了,什么话儿都不会说了。您问的事儿,等臣妾下回想起来,再向您禀报好么?”说罢,噗哧笑出了声。

“你这调皮丫头!”元祾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夏菀也笑了,牵起元祾的手,“快去顽吧。我要放烟火鞭炮,还要点天灯!”

元祾只宠溺地看着她,“好,一切都依你。”

夏菀笑容倏然变淡,须臾便转身对元祾恬美笑着,“我要天上的星星,您也为我摘么?”

“只要你想,我便为你摘。”元祾温柔而笑。

“您一言九鼎,怎么也兴编瞎话哄臣妾开心的?”夏菀朝元祾伸了伸舌头,放开他的手跑了。

元祾微笑地看着她的背影,奇异光芒从眼里一闪而过。

“小心些放。”元祾见夏菀拿起香,不禁担心。

“知道了。”夏菀点点头,兴孜孜朝树下走去,将香触到长挂鞭炮的引线,听引线嗤嗤响了,忙是疾步往后跑,见元祾张开双臂朝她笑,一下扑到他怀里。

鞭炮毕趴声连连,散满了一地红屑。

宫人见夏菀放完,遂一色一色放了烟火。一时间,漫天星光在天幕闪耀,宛如银河斜映。

夏菀依在元祾怀里,双眸倒映着绚烂彩花,却再也掩饰不了迷朦。

“我与你一同放天灯吧。”元祾牵住夏菀,带她走到了孔明灯前。

两人对视一笑,在灯笼横架上点燃了油。片刻孔明灯即展开冉冉升空,飘飘渺渺升入了云霄,直至成为了一颗亮点。

“天赐祥瑞,庇护我朝。”夏菀闭起眼,虔诚祈祷着。

元祾笑意更深,握着夏菀的手愈发用力。

凤凰宫,宜遐殿。

“怎么还不睡?”元祾睡得浅,觉着身旁夏菀还没睡,睁开眼问道。

“我得守岁呢。您明儿还得祭祖,早些睡吧。”夏菀打了个哈欠,仍强撑着精神。

“你记得,到子正时也唤我,我也随你熬年。”元祾微笑说后,仍是去睡。

“知道了。”夏菀随口应了,仍是瞪大眼眸,看着帐上的龙凤交颈图,可眼皮愈发沉重,再也挣不开。

“菀菀,还不快醒醒,年可是来抓你了。”醇厚声音在夏菀耳边响起,还夹杂着戏谑。

“什么!”夏菀吓了一跳,睁眼时正是见到元祾促狭地笑。

“子正时过了?”夏菀懊恼不已,“我怎么睡着了?连年都没熬成!”

“还剩五分才到子正,小丫头。”元祾为她拂着眉梢,“蹙眉都成了你的常习,不管大小事都胡乱蹙眉!”

夏菀只展颜笑了,“阿弥陀佛,幸好没错过!”旋即疑惑了,“您不是睡了么,怎么比我还早醒?”

元祾笑了,口里不答,只看着条案上的灯漏。

夏菀心里倒数着时辰,待得子正时到,搂住元祾欢呼起来,“新一年到了!”

元祾仍是笑,从枕下拿出一个锦绣荷包,“你已经成婚,在外只能与人压岁。我心里念着,你还只是十四岁,故仍是与你压岁礼。”

夏菀接过荷包,模着里头咯咯地,掏出看时正是金锞子,静静埋首在了元祾怀里,面上湿润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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