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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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玥抬首时,恰是见到夏菀浅笑。她虽则进宫日短,但也风闻了元祾爱重夏菀之事,对于夏菀不免生了几分好奇。如今见着真人,却不觉着惊艳。眼见夏菀虽目如点漆,神若秋水,可双颊消瘦,即使施了粉黛,仍还是颜色恹恹,丝毫谈不上艳冠群芳;又听闻夏菀声音沙哑,并无娇声甜美,更是奇了,“难道说汉家赏美独特,反而钟意女子病弱乏力之姿?”悄悄在心里将夏菀计较,更是觉着自个容颜娟好,已对受宠有了七成把握,不禁在心底偷笑。

她深深记得,离开南回时王父的叮嘱。那日冬风飒飒,芦苇花被吹得四处飘散,旷野凄冷。王父负手停在洐水边,静静看着浪起浪落。

“王父,别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她下了辇,在王父身边站着。

“阿玥,为父让你所嫁的虽是天朝陛下,表面上风光无限,可实是送你入宫充人质,怎么能不担心?”王父双眉深锁,忧心忡忡。

“王父,您要信得过阿玥。此去深宫,阿玥知是为了国人,心感重责在肩,故无其他思虑,只思取媚以博圣宠,护我国人平安。我偏偏不信了,以我美貌,那陛下能不动心?”她嫣然笑开,胸有成竹。

“阿玥,你有这份心气便好。你也知道,虽则我国国力日渐隆盛,但对天朝仍只能望尘莫及。为父励精图治逾十年,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摆月兑天朝辖制,以振我国国威,然时机未到,故不得不屈居人下,常年进贡求和,亦只得送你入宫,以取信天朝陛下。否则,以为父心气,怎能以女子媚术委曲求全?”王父长叹一声。

“王父,您休要自责,等着阿玥好消息吧。”

她自信笑着,乘船越过了洐水,又经车马劳顿,历了一月余才进了京城。哪知到了京城,还没见着皇帝,便听到使臣传来“皇后有恙,不宜大喜”的懿旨。她心里起了疑,遣使臣打探,果真是皇后染了伤寒症,只得待在馆驿等候。可足足等了半月,皇后都已病痊归宫,可宣召旨意仍是迟迟不下。她的取宠心思逐渐灰了,想那皇帝因南回只系小国,而起事由撂落于她而已。

原来她是想错了。她在心里笑了,南回,在皇帝心底,并不是微不足道的。

通天鲛纱帷帐长垂曳地,并蒂莲花蟠枝红烛灼灼。

床上赤色织锦万子被里,她身披着浅红丝锦外裳,内中未着任何丝帛,丝锦光滑贴身,身形玲珑毕现。她的心如鼓擂,手里密密渗出汗珠。

帷帐被高高挽起,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头戴金冠的俊雅男子。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时,倏然闪入她的念头的,便是《诗经》的句子。不,即便是和润美玉,雅致象牙,也难以形容他的俊美,她的心弦不觉被拨动了。

她素来胆大,遂鼓足了勇气,朝他嫣然一笑,“瑟兮僴兮,赫兮咺兮,陛下风雅君子兮。”

元祾微微一楞,片刻才温言道,“没想着你一个外疆女子,竟也知诗经之句。”

“自小王父不以女子鄙身为念,寻中原师傅教导臣妾诗书,臣妾方能对汉家文化略为知晓。”

“那朕问你,束楚,三星在户,后几句是甚么?”元祾含笑问她。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她不假思索,信口道来,话音刚罢,便察觉元祾用意,薄薄红雾便袭上了脸,“陛下,您何必取笑臣妾?”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元祾话语松快。那醇厚声音拂过她的心头,宛如天籁之音。

鲛纱帷帐翩然而垂,遮蔽了帐内的缠绵春意。

“玥儿,你身上香味清恬,是你南回独特香料么?”元祾寝衣半敞,露出了胸口一片清凉肌肤。

“不是香料。”她身下仍是痛楚,可心里甜蜜无比,微带着羞涩,“这是臣妾与生带来的香气,是须那神赐予臣妾的礼物。”

“朕能得你这天生犹物,实是幸哉!闻你香气,朕倒思起了一段香艳词。”元祾笑意更浓,凑到她腋间轻嗅,“巫山采云,娇凝翠绽魂魄颠;暖香惹梦,柳袅锦芬鸳鸯游。”

她的脸更加滚烫,耳根象落在沸水里一般热,可仍是妩媚轻笑,酥臂勾住了元祾,与他甜蜜缱绻。

所有的光华荣耀都来得那么快,快得让她猝不提防。

第二日,她便拥有了雪香宫。她也算阅宝无数,可元祾所赏赐的稀世珍宝,仍是眩花了她的眼。

连续三夜,元祾如时与她相会。无论是巫山云雨,还是剪烛畅谈,元祾总是极尽温柔,柔和眼眸宛如青芝山边那轮皎洁明月,光泽淡雅温和。

晕眩归晕眩,陶醉归陶醉,可她仍是清醒的。她知道,她想要的最珍贵的宝贝,是元祾的真心。

有了真心,她才能保住南回的国人,才能保住初萌的情愫。

她在王宫长大,打小便知道真心难求,可她还是想放手一搏。知己知彼,方能成事。后宫里,谁才是她的真正对手呢?

辇车来往之时,消息亦是源源不断传入她的耳中。

风闻里,这些年元祾最宠信的是庄如眉。她美艳动人,明丽不可方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如今她有了喜,能否侍寝还要看元祾心境,正可由她取而代之。

她嫣然一笑,展开绯红花钗礼衣,在朵朵宝相花上精心撒了采云香。元祾痴迷于她身上香气,仍憾之不足,遂令宫人仿其味研制香料,材料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使了波弋国进贡的荼芜香。这种香是稀罕物,浸入地下时,连土石都有香气,在宫里向是由皇后、贵妃使用,寻常妃子连目睹都难,更别提焚香染衣。可元祾为了闻香,遂视之为寻常物,任人使了做香料,依私语取名为采云香,要她长日在宫里燃。

她打小自恃身有异香,从不喜用香料,可一想到元祾待她殊遇,喜不自禁,便顺从了他心意,连周身都尽染了香气。

倘使她取代了庄如眉,下一个对手,是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她轻轻拂过了礼衣上的金线孔雀,默默沉吟,要由孔雀变成凤凰,这绝非容易之事,况且,她要面对的皇后,亦非简单人物。在皇后病倒前,任是谁也想不到,皇帝心底最爱重的人,居然是貌似失宠的皇后。此等韬光隐晦之人,岂是能等闲视之?

她还年轻,容貌尚美,还可以等待。独孤玥想着,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丝忧虑。皇后方才十三四岁,相貌想必也是姣美绝俗,否则哪能得元祾真心宠爱?两者相较,恐怕她只能稍逊颜色。

如今亲眼看了,她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皇后不可不谓美,可绝对称不上芳华绝代,哪里能与她绝美容貌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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