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清漏

作者 :

元祾见她泪痕满脸,楚楚可怜,心先软了,“那你告诉我,为甚么气苦?说明白了,我不罚便是了。”

“我~”夏菀咬了咬唇,“我声音不能再好了,您知道是么?”

“知道。”元祾将她搂在怀里,“这不算什么大事。你别挂在心上。”

“您在哄我。”夏菀使力挣着,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元祾生怕她再气梗,情急之下,将她压在身下,“我真的没哄你!”

夏菀见他急了,心也软了,别过脸不敢看他。

元祾扳过她的脸,“看着我,听我说好么?你能保住性命,上天已待我不薄,我不敢再强求。再者说,我也不觉着你声音难听,闻之更有女子韵味。”

夏菀狐疑地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以前你说话好似银铃,可稍嫌稚气。还得多谢上天眷顾,为你平添风韵,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嫌你?”

夏菀情知他在哄自己,可也不想为难他,淡淡一笑。

“原先我还担心着,要是你长到二十多岁,身量仪态都如丰韵女子,可声音还似孩童,岂不是很不像?这回我心病可是去了。”元祾微笑地抚着她的眉梢。

夏菀终于忍不住笑,噗嗤笑了出声,“我今日才知道,您月复里甜言蜜语的确不少。”

“我的甜言只为你备。”元祾放下心,仍是微笑,“不再气恼了?”

夏菀搂住他的脖子,吻过他的脸,笑靥如花,“您待我真好。”

“光知道我好有什么用?”元祾笑着捏捏她的鼻梁,“老不听话安心养病,到底要拖到何时才能全愈?是不是怕侍寝,想尽法子拖着?”

夏菀羞红了脸,“您说话老不正经!”

“与自己妻室说贴心话,还被说不正经。”元祾摇摇头,“如今还只是说,倘若日后真的要颠鸾倒凤,还不知该如何呢?”

夏菀见他面露促狭,更加羞了,推着他便要起身,却使不上力。

元祾仍是笑,“菀菀美丽万端,连羞怯时都俏比天仙,我且问你,美人在怀,岂是能放?”

“让我起来。”夏菀推不开他,“床上气味那么难闻,您不觉着怪么?”

元祾方才注意到床上药汁,脸上骤然变色,扶她起身,“可是吐了?怎么不说?”

“没事,我是一时情急,才气梗呕吐的,现在舒服多了。”夏菀起了身,捋顺了散乱的长发。

“你又不是太医,少在我面前充明白。”元祾也起身,站在夏菀面前,眉头皱起。

夏菀踮起脚尖,轻拂过他的剑眉,“您没听过久病成良医的说法么?如今啊,我可媲美半个太医了呢!”

眼见元祾神色更沉,暗悔又在瞎说,急忙搂住他,“我是胡说的,您别生气。”

“老是百无禁忌,信口瞎说。”元祾神色稍霁,“这回便算了,可不准再让我听见一回。”

“知道了。”夏菀在他怀里笑了,“不过我真的没事,可别宣太医来了。要是刘文理一来,看您脸色难看,又得开一堆苦药,想起那苦味啊,我再也受不了了。”

“便依你一回。”元祾也笑了,“你也得依我,不再瞎想嗓音之事。”

夏菀勉强扯出笑容,“我答应您,从此后不再去想。”

雕花画梁下,镀银香球悬喷芳吐麝,萦萦弥荡出淡雅栀子花香。

夏菀倚在贵妃榻边,看着六折屏上的行书,对着空气比划,若有所思,忽而嫣然笑了,“怎么还不走?”

元祾整好了衣衫,坐到她身畔,脸上带着歉意,“菀菀,不是我不想陪你,只是~”

“别说了。我明白。”夏菀笑了,“您说,要如何誊才能略似王右军风骨呢?”

“王右军行草笔画肥而行润,时人皆谓清风入袖,明月入怀。兰亭序记序共三百二十字,诸字皆遒媚劲健,实乃天时人和之作。详观此贴,王右军下笔时如有神助,行笔流畅,侧媚多姿。且又据王右军所书,此贴系其与挚友畅叙幽情所成,书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茂林修竹,流觞曲水,皆为世外桃源之景。游目骋怀,娱极视听之时,书成之作自然可谓极品,也难怪你心驰神往。但学书字帖,尚需日积月聚。兰亭序风骨遒劲,绝非你此时能仿。依我意思,你还是从黄庭经习起为好。黄庭经为正书小楷,遒古秀丽。你习之,才易明‘下笔用力,肌肤之丽’之理。”

“好多日子没写了,我的字可能又差了。”夏菀撅起嘴,“都怪您,将纸墨全都令人收起,不让我习字。”

“习字费神,如今你是养身子要紧。”元祾牵起她的柔荑,见清瘦手上青筋浮现,“吃的都不知去哪里,瘦得可怜见的。”

“快走吧。”夏菀轻笑着,“再不走,我的耳根都会被唠叨坏的。”

“我还是晚点走。”元祾仍是踌躇,“都惯了夜夜陪你,一夜不在你身旁,心里反而放不下。”

“别再说了。”夏菀轻声启齿,“十几日里您都陪我,不免冷落了其他妃嫔。我想后宫里早已有了计较。如今我身子已痊,倘使还以患病留您,便是我不知礼之故。我被人说不贤德也便罢了,可我更怕的是后宫怨气。您已是政务繁忙,倘还为宫闱之事焦心,那便是臣妾的大罪过。”

元祾目光直直逼视着她,“后宫怨气岂能奈你我何?”

“奈不奈何,您我皆是心知。”夏菀被他看得心悸,不得不眼神游离。

“我不走了。”元祾急急要扯下长氅上的万字结,心急时扯之不开,口里不禁咒骂了一声。

“到底是谁孩子气啊?”夏菀莞尔,抓住元祾的手,“您宠我的心意,我全都记在心里,深感您的恩情。正因为此,我全不能忍受您为宫闱而烦心。倘使您因专宠我一人而烦恼,我宁可不要这份恩情!”

元祾反握住她,手上一分分地加力,继而阖上双目,“菀菀,你要记得,我所作的一切全为了你我。”

“我信您的话。”夏菀心下虽是黯然,开口时仍是带笑,“您再不走,可别怪我赶喽!”

“好。”元祾侧身抚着她脸上伤痕,“南回进贡的确是神药,都淡得只剩红线了。”

夏菀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回您不是说过,南回大公主要在这月迎进宫的,怎么没消息了?”

“你身子不好,我哪里还有心思?半月前,南回使臣已送大公主到了京城。可我以你急病,不宜大喜为由,先将大公主安于馆驿。”

“我朝乃礼仪之邦,切不可怠慢礼数。”夏菀蹙起眉,“如今我已见好,赶紧将大公主迎进宫来吧。”

元祾思忖半刻,“我也不瞒你,大公主进宫后,我立要临幸册封,可你身子还弱,如何能主持内宫典仪?”

“我能的。”夏菀轻声笑了,“到时顶多令人换个轻巧发钗,不压得生沉便好了。”

元祾也是笑了,“难为你了。”

夏菀推了推他,“知道我难为便好,那还不赶紧去竹婕妤那!”

元祾点了点头,匆匆走了出去。

夏菀笑意倏然变淡了,转身面对着墙,指甲在墙上划过。好久都没见澹意、仪容了,她着实想念,不知道她们过得还好不好?

天愈发凉了。

夏菀厚厚裹了三床锦衾,蜷缩起小脚,仍是觉得寒意从脚底袭来。是哪里来的凉风?她心烦了,睡得极不安稳。

迷糊之际,耳边隐约听到了更鼓声音。梆子一下一下捶击着更鼓,声响虽是洪亮,可在深夜里却显得寂寥。

是几更了?她辗转反侧,不禁蹙起了眉头。

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长。她怎么会想起这句呢?夏菀自嘲地笑了笑,自从病了后,她脆弱了许多,对元祾亦多了不明依赖。

这是不对的。夏菀用手温着小脚,可却徒劳无功,脚底还象渗冰一样的凉。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菀儿皇后最新章节 | 菀儿皇后全文阅读 | 菀儿皇后全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