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失声

作者 :

次日,太后、长公主过来绿拂院瞧夏菀。夏菀不敢拒见,但见面时不免面色惨淡,应答缓慢,两人都以为她病后初愈,心绪不宁,倒也不以为忤,安慰几句后便是作辞,之后为了不扰她的静养,只是通过宫人传消息赠补品。

夏菀心意稍定,如今的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太后。

元祾见她疲累,想是与人说话费神,遂不准宫人探望,只由他一人陪着,连夜里都不离。

有了元祾的精心看顾,夏菀身子一日好胜一日,脸上逐渐有了血色,由宫人扶着倒可以在屋里走上两三个来回。

“菀菀,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元祾见夏菀精神渐渐振作,连续多日都是心情大好,今日尤盛。

“是什么?”夏菀精神好些了,觉得自己蓬头垢面,睡醒后遂坐在菱花镜前梳洗,见着脸上三四条伤痕痂落了,可还是暗红得难看,心里怏怏不乐,连回话也懒懒的。

“怎么了?”元祾走到案前,看到镜里人神色沮丧,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

“没什么。”夏菀不想说,将镜面反盖在案上,随手捋起一束长发,蹙眉看着枯黄的发尾,“何时是剪发的吉日?”

“禀娘娘,本月十七可宜。”宫女查了太阳历,上前禀告。

“到时我为你剪。”元祾看在眼里,知道夏菀病已转好,更加喜悦。

“谢陛下恩典。”夏菀仍是懒懒的。

“可是为那疤痕气苦?”元祾微笑着,“我又不嫌,你何苦闷坏身子?”

夏菀咬了咬唇,一言不发。

“别气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元祾从袖里掏出一个物事,在夏菀面前展开。

夏菀转头看了,眼见元祾手里摆着一个圆瓶,周延绘着奇形怪状的图案,好像是文字,可又不像,“这是什么字?我怎么一字都识不得?”

“这是南回文字。南回原先是无文字的,全靠口传与画符。自从南回王独孤允济执政,景仰我朝文明,遂将习惯图案与汉字结合,定成地方文字。”

“这些是什么意思?”夏菀明白了,指着圆瓶好奇问道。

“香-腮-雪。”元祾一字一字指着,与夏菀说明。

夏菀笑了,“这名字起的倒挺有诗意的。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看来起这名字的人,对温飞卿之词亦是有心得的。”

“你可是笑了。”元祾松了口气,“这回南回使臣觐见,恰巧进献了这宝贝,正适我心。”

见夏菀疑惑,“这是南回世传之物。南回地处山陵,林海森森,不乏猛虎野兽,狩猎人亦难免被噬咬受伤。有日,狩猎人在林间见着豺狼捕山羊,山羊虽侥幸逃月兑,然而腿已被抓伤多道,血流不止。那人想待山羊精疲力竭时将其捕获,遂跟着羊到了林之深处。山羊在一棵树前停下,在地下也不知吃了什么,血居然止住。那人心知有异,待山羊跑离后到树前看,见着树下长着一大丛绿茎草,草上开着五瓣红花,遂采回村里。正好村里有人被猛虎咬伤,病情危急,郎中又远在十几里外,该人遂想死马权作活马医,捣草为其敷上。谁知过了一夜,病人不仅没死,血也止了,再过半月,伤痕也是愈合,人皆谓神药。这草药经王宫医师改进后,又被找出了美颜药用,遂作为王宫女子妆妍之物。在有南回文字后,遂取名为香腮雪。”

“有这么厉害?”夏菀听得目瞪口呆。

“正是。”元祾微笑着,“原本我也不信,遂令人去试,五日下来,脸上痕迹浅了,亦无浮肿中毒,这才信了使臣之语。”

“那便是说,我脸上不会留下疤痕了么!”夏菀喜上眉梢。

元祾仍是笑,“这回你可安心了吧。”

夏菀连连点头,笑地打开瓶帽,嗅着清香扑鼻的药味,“我还担心着,要是疤痕好不了,我岂不是真成了阮氏女了!”

“又在胡说。”元祾笑着将她抱起放在膝上,“如今可是愈发娇纵了,又是拿我消遣,要不是体谅你身子弱,我早该罚你了呢!”

夏菀见他眼里似有缠绵之意,隐约明白了他的话,脸上耳根都热如火烧,低头不敢搭话。

元祾笑意更浓了,“可是又害羞了?”

夏菀手足无措,随手抓起案上黄杨木梳,在手上翻来覆去,耳边导来的阵阵酥痒,直直酥到了心底。

“娘娘脉虽则仍是微细,但已是气血和平,津液流通,渐呈脉盛之象。”刘文理跪在地下,隔着银红洒金帐说着。

夏菀收回放在锦枕上的柔荑,“但本宫有疑未解,还想问你。”静静想了一会,“听得你言,本宫病情渐愈,可是为何,为何本宫嗓音不复旧日?”

“这。”刘文理欲言又止,跪着不敢抬头。

“你但说无妨。本宫不会怪你。”夏菀尽量装着镇定,可双手冰凉。

“此回伤寒症来势汹汹,病系生于内,继而伤及周身。所幸娘娘福寿绵长,安然度厄,唯憾之声带受损,这全系臣医术浅鄙之误。”

“日后可否转好?”夏菀使力拽着身下锦帛,声音颤抖。

“恕臣直言,娘娘声音恐怕不能复。”刘文理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夏菀一下坐起,泪水已是滑落于腮。

刘文理胆战心惊,在地下连连磕头。

“别再磕了。”夏菀不忍心,“这不能怪你,本宫能死里逃生,已是大幸。”稍为收敛心情,“陛下知情么?”

“陛下已是知晓,臣实不敢隐瞒。”

“知道了,你跪安罢。”夏菀别过头,看着床上的镂空龙凤祥云纹。

听着刘文理脚步声渐远,夏菀再也止不住泪,将螓首埋在鸳鸯枕上,任由着清泪润湿了枕面。

初始时,哭声还是轻忽,渐渐地,呜咽声穿过空气,弥满室内。

为什么我这么命苦?夏菀痛至心扉,狠狠咬着自己手指,如今,她连清脆声音都没有了,元祾还能宠爱她多久?就算她是天姿国色,可一开口便是沙哑,连娇媚撒娇都不再动听,元祾会不会很快便厌倦她了呢?她待不待宠,于她自己,倒还不是很在乎。可她已经发誓要为姑姑报仇,倘使她不能受宠,她还有什么资本与太后抗衡,报仇只能是遥遥无期!

宫女、太监听到夏菀哭声,已是战战兢兢,全都跪在地下。

夏菀气急攻心,忽然胃气上涌,咳嗽不停,转眼之间,便将吃下的药全吐了出来,鸳鸯枕上污渍斑斑。

“娘娘息怒,凤体要紧。”尚药宫侍惊了,急忙上前揭开洒金帐,要扶夏菀离床。

“给我滚开!”夏菀甩开她的手,随手将鸳鸯枕扔在她的身上。

尚药宫侍大惊,曲膝跪在了床下,“娘娘息怒。”

夏菀眉头竖起,手在床上乱抓,抓起东西也不看是什么,便是往地下扔,“你们统统给我滚!”

“怎么了,菀菀?”醇厚声音传到夏菀耳里,激得她心颤。

夏菀双瞳泪花莹莹,转向了声音去处,眼见元祾站在屏风处,神色惊诧,一个锦枕落在他的脚边,心里也是惊了,正想出声请安,却想到自己声音难听,便不想说话,只颤着肩头淌泪。

“是谁这么大胆,惹你生气了?”元祾疾步走到床边,坐下抚着她的肩,“可别哭了。身子才刚好些,再气坏了怎么成?”

夏菀仍是哭个不住,泪水湿透了整块锦帕。

元祾见劝不住她,遂冷眼看着地下,森冷眼神好似要穿透每个人的身体。

众人心惊胆颤,头都贴着地面,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朕才出去半日,你们便引得皇后气恼如斯!”元祾怒容难掩,“全都给朕拖下去杖罚,打到皇后高兴为止!”

“不要!”夏菀听得,着实不忍,扯住元祾长袖,话语梗咽,“不要打。”

元祾见她泪痕满脸,楚楚可怜,心先软了,“那你告诉我,为甚么气苦?说明白了,我不罚便是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菀儿皇后最新章节 | 菀儿皇后全文阅读 | 菀儿皇后全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