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娘娘,翔鸾殿到了。淑妃娘娘也才刚来。”澹意道。
沈清雯听得淑妃来到,转身为郭灵儿整理好衣裙的摺痕,又理了理被风吹起的几丝碎发,才带着郭灵儿进了翔鸾殿。
淑妃陈婉端坐在紫木檀太师椅上,正持青花缠枝盖碗推了茶沫,手法优雅轻柔。
沈清雯、郭灵儿行礼道:“淑姐姐吉祥。”
“妹妹们不要多礼。坐吧。”陈婉微笑,轻轻颌首。
两人刚在对面椅上坐下,宫娥便送上茶来。
“这是大内新进的鹿苑毛尖,还是时令茶,皇后娘娘特意令臣妾煎了,送与娘娘们品尝。”澹意在旁轻语。
“茶香馥郁,滋味醇厚回甘,真是好茶。”沈清雯赞道。
“兰妹妹说的不错。”陈婉仍是微笑,笑容尺寸与方才无二。
“清姐姐很懂得茶的。”郭灵儿得意地说。
“别瞎说。”沈清雯连忙阻住郭灵儿的话茬。
陈婉吹走茶的热气,含笑不语。
“娘娘醒了没有?”澹意悄悄走到一边,问了铃心。
“还没有。都睡了两三个时辰了,还没醒。娘娘平常中觉都没睡那么久的。”
“去里头叫仪容,跟她说三位娘娘都来了,快想法儿叫醒娘娘。”
“是。”铃心走出了宫,到东偏殿找了仪容,拉她到檐下,“仪容姐姐,有事找你。”
仪容摆手儿,轻声叱责道,“娘娘还在歇息,怎么没一点眼力劲,咋咋呼呼的?”
“澹意尚侍说,三位娘娘都来了,要你叫醒娘娘。”铃心降低了声量。
“知道了。”
仪容正要跨过门槛,就听得夏菀懒懒的声音,“谁在外头?”
“是铃心那个调皮丫头。禀告娘娘,三位娘娘都已经在翔鸾殿候着了。”
“啊,怎么没人早告诉我啊!”夏菀惊叫。
仪容听到屋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急步进去,见宫娥已为夏菀披了莲清斗纹孔雀氅。
“快点,快点,别让人家等着。”夏菀催促着。
“娘娘,别急忙,您让人等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仪容取了五凤朝阳八宝珍珠步摇要为夏菀簪上。
“不要这么繁复的。我要家常式样,帮我换了那个蝶花吊穗。”
“可是……”
“什么可是啊?快换了。还有我要家常纂儿(注:指古代女子梳在后面的发髻)。”
“这……”仪容见夏菀蹙了眉,只得按着意思换了妆。
“要什么衣裳呢?”夏菀欢喜地走到西偏殿,在紫檀描金填漆花草大衣柜里一件件衣裳挑着,“我要这件!”挑了件女敕黄缂丝宫锻长裙。
“娘娘,这衣裳颜色太素净了,家常穿才好。”仪容劝道。
“我就是要家常的。快帮我穿上。”
仪容无奈,只得按照吩咐装扮。
夏菀站在并蒂瑞花大铜镜前,对镜微笑,“走吧。”
“娘娘,天气凉,再披件袄儿。”
“好啊。”夏菀停住脚步,穿上了盘金五色绣凤窄褃小袖短袄。
“我睡迟了,劳妹妹们久等了。”
夏菀人还没到,声音都传到了殿里。
三人都起了身,恭敬行礼,“皇后姐姐吉祥。”
“不要多礼。”
夏菀眼儿弯弯,轻盈地在她们身边走过,坐上了盘龙金凤宝座,“今儿不知怎么回事,睡了那么久,妹妹们可别笑话我。”
“妹妹来了也没多久。”陈婉温婉地说着。
“哦,就知道你会说宽慰话。不过晚上我会自罚三杯,权表歉意。”
“皇后姐姐,你酒量好好,动不动就要自罚。”郭灵儿俏皮说道。
“我是有酒胆没酒量,不过跟你拼酒我应该还是会赢的!”夏菀调皮笑了。
“您别瞧不起我。晚上比比,姐姐您就知道我的深浅了!”
“比就比,你可别被我灌倒了。”
郭灵儿不服气,还要再说,又被沈清雯截住话头,“姐姐,菊妹妹天真烂漫,口无遮拦,冲撞之处还望姐姐见谅。”
“快扶兰嫔起来。兰妹妹,你也太小心了。我就是喜欢灵妹妹的脾气。她要不是这么直肠子,我还不喜欢呢。”
夏菀站起,走到郭灵儿面前,牵住她的小手,嘻嘻笑了。
两人牵了手,一股暖流萦绕周围,对视而笑。
“今儿在我宫里,谁也不准拘谨,该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如果不听我的,就是逆旨。”夏菀有板有眼说着。
“皇后姐姐,您又要让大伙舒服,又要用旨意压人,怎么能这样啊。”郭灵儿皱着眉。
“哈哈。要是不拟旨,婉妹妹、清妹妹哪里肯做?婉妹妹、清妹妹,我叫你们闺名,你们可不要介意啊。”
“妹妹不敢。”
“都叫你们要随意了,怎么还这么客套?”夏菀撅起了嘴,有点儿气恼。
“皇后姐姐,您不是给我看镇宫宝贝?”郭灵儿见势不妙,连忙提了。
“是啊,我倒忘了。象你这样说话,多简单,哪里来那么多客套?还是你聪明,一点就通。婉妹妹、清妹妹,你们可是要向灵妹妹学。”
“是。”陈婉、沈清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改口。
“不理她们,咱们先去顽。”
夏菀拉起郭灵儿,开心往前跑,回头笑道,“我是说好玩的,全都跟我进来。”
陈婉、沈清雯无奈笑了,也跟了进去。
“喏,这便是孔雀连笙。”
夏菀转了几圈机关放开,座上金笙节次演奏,曲声清越,灵动活泼。三尺孔雀随音乐缓缓展开七彩锦屏,环圈翩翩起舞,周身流动着奇光幻彩。
“好美的孔雀!”郭灵儿看着,眼睛都凝固了。
“我没说谎吧!”夏菀得意地笑。
“让我玩玩。”郭灵儿手伸了出去。
“给你玩倒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也得给我好玩儿的。”夏菀扑闪着睫毛,调皮地打了郭灵儿的手。
郭灵儿收回了手,“真小气。我们哪里没给您备好玩的?清姐姐早已备好了。”
“是吗?那太好了。是什么?”
“清姐姐,拿出来现一现。”
“又在瞎说些什么。只是些小玩意,姐姐您可别见弃。”
“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给我看。”夏菀兴扑扑的。
沈清雯刚从凝霜手上拿过镂空扭花小木盒,就被郭灵儿从手上夺了去,递给夏菀,“皇后姐姐,您打开看看。”
夏菀打开盒儿,“哗,好漂亮的剪纸!不用说,这肯定是清妹妹做的。婉妹妹,你看,这抓髻女圭女圭胖胖的,好可爱!”
“正是呢,姐姐。您瞧,这花开富贵也很鲜活呢,活月兑月兑地把牡丹国色天香展了开。”陈婉仍是那不失分毫的微笑。
“嗯,还是清妹妹手艺好。回头我要贴在窗上日日看,呵呵。”
夏菀拿起一张,爱不释手,转头道,“仪容,赶紧备材料,我要剪纸。”
“娘娘,您昨日不是才说了,要做花篮的?”仪容掩嘴轻笑。
“娘娘要做什么,你便遵旨去做。”澹意训斥她。
“是我贪心啦,什么都想学。今儿人多,就做剪纸吧。”
“是,娘娘。”仪容出了门,吩咐下去。
“昨夜我还真做了花篮儿,仪容说好看,我就赏了她。”夏菀笑了。
“姐姐手巧,做得肯定好看。”陈婉微笑。
“我的手还巧?虽然你说得让我很高兴,可是我也有自知之明的。这儿手最巧的,不是她便是她。“夏菀手指着陈婉、沈清雯。
“妹妹手可不巧,这么鲜活的剪纸,妹妹是剪不来的。还是清妹妹手巧。”
“可是你会做好吃的红豆糕啊。对了,重阳那日你给陛下吃过红豆糕了么?”夏菀随口问道。
陈婉脸一阵红一阵白,埋头拿了剪纸佯装凝神地看。
“没有么?那我不就白说了。”夏菀踩了好几回脚。
“有。”陈婉小声答了。
“是么?陛下有没有赞好吃啊?”
“陛下没说。”
不是没说,而是说的全都是姐姐,陈婉心想,姐姐你原谅我,我有些私心,真的不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