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发髻上插了一只凤头簪,青丝长垂,只系了金带,又换了棣棠色纱质丝裙,内只着一件萱草色单衫,脸上妆粉也净月兑了,更显得肤色晶莹剔透。
进了东间,宫女关了大红金漆檀门,与值事太监在外等待。
夏菀倚着门,见元祾已是换了银白丝绸腾龙花纹常服,金冠已是取下,长发绑成一束,倚着绸被闭目养神,遂想起母亲与澹意从前讲过的事,脸上早已火热生烫,脚下便也踌躇,只站在地上,望着烛火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元裬睁开了眼,“你是准备一整夜都站着么?”
夏菀恍然醒觉,咬了咬唇,缓缓凑到床边。
元裬问道,“你怕什么?”
夏菀仍是低头不语。
“朕早说过,朕对于夏家女子完全不感兴趣,你别以为装出羞怯姿态,就能让朕心生怜惜。你此般作态,只会让朕更加厌烦。”元裬冷冷道。
夏菀恼羞不已,“我家到底哪处得罪了他?他为何三番五次羞辱于我?”正待要哭,又不甘示弱,遂压抑情绪,仍是露出浅浅笑靥,直视着元裬。
这一夜,元裬乱了分寸,思来想去方才知晓是耽于对夏菀眉目的,尤是更加憎恶夏宬,觉得他送的是红颜祸水,正是要扰他心魄,立时下定了绝不临幸夏菀的主意。
眼见夏菀初始怯生生,被他言语激怒后,又摆出一副倨傲神气,眼神分明写满了挑衅,方才觉着饶有趣味,却又看到夏菀恢复那僵硬笑容,顿时有些气恼,“在朕面前,不许你再这般笑。”
夏菀嘴硬着:“这是历朝皇后所立的章法,臣妾定然遵守不悖,陛下要臣妾恪守妇德,又不准臣妾按着礼法而笑,臣妾无所适从。”
元裬闻言,定定看着夏菀不离。
夏菀被他紧盯着,心里一阵打鼓,仍是挺直了腰杆,不肯认输。
忽然间,元裬下了床,拦腰抱起了夏菀。
夏菀惊呼一声,已是被他放在床上,环顾周围灿灿红色,顿觉着暧昧得很是心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只得用力扯着底下床帛,心下害怕之极,惶惶闭上眼睛,竟觉着此刻黑暗比光明更是安全得多。
元裬低,压着夏菀身子,处子芬芳丝丝缕缕沁入鼻端,已是心驰神摇,伸出手指轻拂过夏菀那饱满光洁的额头,看着夏菀浓密睫毛微微地颤动,遮得眼睑处阴影一片,红痣鲜女敕欲滴,暗生出亲吻的冲动,又想起要警告夏菀的本意,眼神变冷,只用手指沿着眉端、鼻梁而下,在夏菀唇上停住打着圈。
夏菀更加害怕,心砰砰乱跳,又听得元裬问道:“你还敢再顶撞我么?”便拼命摇头,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元裬本是要警诫,谁知被激起了澎湃,始料未及,只得嘶哑喊道:“你不要乱动。”
夏菀听得声音异样,不敢睁开眼睛,只是乖乖地不再动弹。
元裬撑起了身子,匆匆逃离了夏菀,心底饥渴感没有解除,平生了空荡荡的感觉,更加疑惑和气恼。
夏菀心下一松,隔会才睁开了眼,但见元裬坐在椅上望着她,眼神阴鹜,读不出真实心意,心里更加害怕,闪过了眼盯着床顶绘着的龙凤交颈图,“不论我多怕他,我都得服侍于他,这是我逃不了的命运。倘若我服侍不好,澹意她们就月兑不了干系,不知会被怎样惩罚。”起身展开绸被铺平,再朝元裬跪下道,“陛下,臣妾性格顽劣,总是触犯圣颜。陛下您器量宽宏,请恕了臣妾不敬之罪。”
元裬冷冷,“朕有说过怪你了么?”
夏菀跪下,“谢陛下恩典。夜已深了,还请陛下早些歇息。”
元裬望着夏菀,瞧见她经过刚刚一番挣扎,丝裙襟处斜下半边,萱草色单衫也稍稍敞开,露出些许洁白皮肤,脸色韶红,渗出密密汗珠,无不引人遐想,眼神居然凝着于她的身上。
夏菀被他看的慌张,方才察觉额上已垂下几缕细发,仪态不整,暗暗羞赧不已,连忙把发夹到耳后,拉拢好了衣裳,早已是红霞满面。
元裬暗想,“我又不是初经人事,怎么像个年轻男子般浮躁?夏菀是有些蛊惑本事,但又能奈何我得?”脸上浮起了讥讽冷笑,顾自上床盖了被子躺下。
夏菀知道元裬厌烦,不想再去惹事,便择椅坐下,只是发呆,后听着噼啪两声,见烛芯爆成两缕,火焰扑腾发出灿烂之光,迅速又归于黯淡。正百无聊赖,忽听得元裬道:“你为何不来侍寝?”
夏菀慌张站起,轻轻爬上床边,沿着锦被后部钻入。除了母亲和女乃娘,她还从来没有与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何况还是个男子,立时觉着长夜难熬,只得闭着眼躺着,掌心已是汗流涔涔,可是她应付一夜,已是极度疲倦,渐渐亦忘记了有人在侧,竟然熟睡了过去。
元裬听到夏菀均匀呼吸声,便知她已睡着,转头看到她嘴角盈着笑意,好似赤子般可爱,忍不住伸手模了模她的脸颊,只觉得如碧玉般润滑无比,一时舍不得放开。
夏菀觉得发痒,笑着拨开喃喃,“娘,好痒呢。”娇痴模样更是使人爱怜。
元裬眼前一黯,“为何她是夏家女儿?只要是夏家的人,朕都不会让他们好过,又何必怜惜她?我也乏了,索性就纵容自己一夜,日后不再理会她便是。”于是揽过夏菀在怀,嗅着发间如梅花般清新的香气。
夏菀浑然不觉,还道是娘亲在身边,全身蜷缩紧挨过去,伸出小手抓住了元祾衣襟,泛开了涟涟微笑。
元祾身体一僵,嘴角微微轻扬,揽着夏菀也是入了梦乡。
夏菀一觉醒来,但见澹意等人已在旁等候,皇帝已不在旁,心头倒是放松了许多。澹意笑道:“恭喜娘娘,昨夜得成鸾凤之瑞。”
夏菀怔怔回道:“这倒是没有呢。”
澹意呆住,扶夏菀起身掀了被后,脸上露出失望神色,“可今日陛下起驾时,神清气朗,还叮嘱臣妾不得打扰娘娘歇息的。”
夏菀心想,“这皇帝心思本来就难以揣测,他这般说法,只是给太后一个交代。他那般嫌恶我,怎么可能对我关怀。”但也不说出,“澹意,你可别期待太高。”
梳妆时,夏菀说道:“昨夜那种香料可是别再燃了,甜腻得很,本宫很不喜欢。”
?“娘娘,那是合欢香,能增着情趣,不可不燃。”
夏菀方才醒悟,脸泛上一片红晕,忸怩扯着五色宫條。见澹意迟疑着要说什么,“澹意,你要说什么说罢。”
澹意迟疑半刻,说道:“娘娘,请恕臣妾多话。昨夜娘娘下銮驾时,两眼红肿,臣妾担忧一夜,今晨方才放心。是为何事?”
夏菀寻思,“澹意对我真心关怀,我不妨对她实说。”遂道:“皇帝不太欢喜我,对我偶尔会冷言冷语,本宫任性受不得气,便是哭了。以后本宫不会再这般孩子气。”
澹意叹了口气,继续梳头。
夏菀笑道:“不过本宫不会介意的。每日本宫事务繁多,既要请安又要接受跪拜,一次就得大半天,哪里还得空想其他事?唉,当个皇后真是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