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霍延霆挡在门口，语气抗拒。
“如果我说路过，你一定不相信，对不对？”程立雪不为他的脸色影响，依旧明艳动人。“我只是专程来向你道别。”
“道别？”
“无双，南倾人！”
“那……还缺人洗碗吗？”
“嗬！看不出你这条女还挺讲义气，把她一起绑起来。”
过去的伤疤逼他心冷，说最狠心的话。“如果叫羞辱，那你曾经带给我的，又是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还不是为了生存……”
她转头，是一个脸上贴着胶布，但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他冲她笑了笑，转身就走。
虽然陆无双对霍延霆心怀怨念，但还是一直在等他的电话。焦躁地从下午等到晚上，手机都没响过。她越想越生气，困在房间，都快窒息了。爬起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晃荡了两个多小时。
他冷冷地回绝，“不方便！”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马上要回英国了吗？昨天我以为你会来看我，结果你没来，所以我想有必要当面向你道别。”
“住手——”
陆无双和阿俊被捆在一起，丢到角落。
“不用了，才几十块！”阿俊笑起来露出两排漂亮的白牙，像个简单的大男孩，有着与他身材不符的清澈。“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认识路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比赛开始，阿俊的对手是泰国拳王，个子比他高很多次，出拳又快又狠。阿俊根本不是对手，左右躲闪，却没能躲开他致命的一拳，眼睛肿成了一条线，全都是血。
“大家都是中国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叫阿俊，香港人，你呢？”
“好了！我又没死，都习惯了，躺两天又生龙活虎！跟我一起去拿钱吧！”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离婚了？”霍延霆低喃，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惆怅。
去的途中，阿俊告诉陆无双，他是去打黑拳，环境很糟糕，也很血腥，叫她做好心理准备。但去到现场，还是吓了一跳。里面挤满了人，臭烘烘的，以黑人居多，几十平方的屋子充斥着烟酒味。所有人都围着拳台大喊，“打死他！打死他！”
陆无双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摇摇头。“你先去准备吧，不用管我！”
“嘿……”陆无双叫住他，迟疑着问：“你去哪？”
刹那边便红了眼眶，委屈得不行，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面发泄。
“我只是休息五分钟，至于这么小气吗？又不是……”
“嗯！那再见！”
看到脸色惨白的程立雪，故作惊讶，“程小姐，你怎么来了？”急忙拢紧睡袍。
一句话，听得她心酸。
在电视上看的拳击赛已经很血腥，哪知黑拳血腥百倍，哪是打拳，根本是杀人。阿俊上场时，陆无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冲她淡淡笑了笑，以嘴型说没事。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
他以最绝情的姿态，咬牙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程立雪却突然冲上来，从身后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不要走……求你……我已经离婚了，现在……只有你！”
阿俊满脸愧疚，“对不起，连累你了！你不应该回来的！”
“是！所以我后悔了！我被一时的温柔呵护迷惑，看不清真相，这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霆……”她紧抓住他的手，脸被车灯照亮，惨白，满眼痛苦，在他的淡漠中近乎破碎地乞求他。
“打拳！有兴趣去看吗？”
没想到霍延霆目光一紧，真要拔腿追上去。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拽住他，急切地喊，“不要走！上次她哮喘，你为她丢下我。这次我生病，你还要为她丢下我吗？”
“霍延霆、霍延霆，你这个混蛋……走了就不要回来……”她的大喊大叫，并没有能让他停下脚步。她无力地靠在门廊上，凄然苦笑。是她太自以为是，太愚蠢。明知道他心里只有程立雪，何必挽留他自取其辱。最后，只证明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见霍延霆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好像魂都被勾走了，撇嘴。“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你还想追上去啊！”
“你没事吧？没事吧？还行吗？”陆无双赶紧把他扛到一边，做基础包扎。“那个人是想杀了你啊！你傻的吗？”
“因为不想失去你！看到你和陆无双那么甜蜜，我很痛苦。”她眼角泛起泪光，“你说，我们已经有彼此的生活，让我不要再打扰你。那个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看不到希望！所以才会月兑口告诉你真相。”
“我们这不赊账！”
街头的公园，霍延霆和程立雪相顾无言，坐了很久。他一直抽烟，脚边躺满了烟头。夜幕降临，只余下偶尔经过的汽车射过来的两道灯光，将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道惊雷在霍延霆耳旁炸响，他愕然睁大双眼，身体突然就被冰封了。
陆无双尖叫着喊他停下，但他还坚持撑到第二局才倒下。一张脸已经变了形，全都是血，两只手臂垂着，不能动弹。
程立雪的脸由惨白转为死灰，瞪着霍延霆冷笑，“看来真的不方便，抱歉，打扰了！”气冲冲地提着行李，扭头就跑。
“女孩子确实不适合来这里，如果害怕，可以先走！”
“认识！”
“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废了这个臭小子。”
“你帮过我，我不能丢下你，我不是那么没义气的人！虎哥心狠手辣，还是赶紧想办法逃走吧！”
“你怎么回来了？快跑！”阿俊疯狂挣扎大喊。
两人走到里面的房间，问龙哥拿钱，但龙哥非但不给，还给了阿俊一铁棍。“你这个臭小子，还敢问我拿钱？说好第一轮倒下，你偷偷买自己第二轮，以为我不知道吗？敢骗老子，老子废了你！”
见他不为所动，还要关门，程立雪赶忙一手挡住，做可怜状。“我现在好累，能到你们家休息一下吗？如果方便的话。”
程立雪的脚步戛然而止，背对着他，深吸了口气。半天才转头，眼眶通红，尖锐地盯着他，冷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是我不该出现……你何必追上来？还嫌对我的羞辱不够吗？”
陆无双得意地一笑。从南倾追到这里，也太不要脸了吧？跟她斗，看谁吃亏。
正犯愁，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我替她给！”
他皱眉，“当初是你的选择。”
“霆，不是说再来一次吗？怎么还不回来？”陆无双只松散地披了件睡袍走出来，里面全果，还能看到凸起的蓓蕾。头发凌乱，双颊绯红，一看就知道刚刚激战了一番。
“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肚子饿了，便找了间中国面馆。吃面的时候，不自禁想起巴黎那个夜晚，霍延霆溺宠地擦掉她嘴角的汤汁，“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她用力点头。去哪都好，总比回家一个人对着墙壁生气强。
一碗香菇鸡肉面下肚，火气才算消了些。叫来老板结账，却发现没带钱包，干笑着问：“我家里这不远，回去取钱行吗？”
“兄弟们，去吃宵夜，回来再收拾他们两个！”
程立雪低垂着头，两只手紧握在一起。
“我不想让你可怜我！”
“嗯！有机会再见！”
“可我在这没朋友……”
霍延霆一路狂追，让程立雪停下，但她越走越快。他停住脚步，怒吼。“该死！我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内心得意洋洋，忍不住佩服自己的演技。
“快逃！”陆无双急喊，一边和他们缠斗，一边护着阿俊逃跑。结果自己逃出来了，阿俊却没出来。如果去叫警察，他肯定没命，只得倒回去。阿俊被壮汉抓住，两只手按在桌子上，虎哥正要一刀砍下去。
她难过的样子，让霍延霆不可自持，整颗心都揪痛了。他停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怕自己沦陷，会原谅她。
陆无双挡在阿俊面前，“就算这样，你也不该动手，钱们不要就是了！”
几个壮汉冲了过来，围攻阿俊。
“等等，你把电话号码留给我，我把钱还给你！”
霍延霆的目光有过一刻的动容，陆无双紧张而期许，希望他能为自己留下。但下一秒，他狠狠拂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忙追上去，“谢谢你！为什么帮我？”
老板摇摇头。“你找朋友过来付钱吧！”
“没那个必要！”
……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那五年，就当我们错过了。或者、或者是情侣之间吵架，闹别扭。兜了个圈，又回到原点……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相识二十年，霍延霆还是第一次在她自信的脸上看到如此悲哀的神情。她放下尊严，放下一切，苦苦哀求他，他无法不动容，也很怜悯她。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