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魂 第二十九章 疯子

作者 : 紫花木琴

蓝舞蝶隔着玻璃窗,向关压犯人的监狱里面张望,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到。由于,不到放风的时间,院子里没有人,空荡荡的操场很大,连一棵树也没有,也没有草。阳光照耀在赤luo的干土地上。

蓝舞蝶已经站了很久,办案的警察因为她是记者,让她在拘留所里待了一下午。

被关进拘留室里的李孩子,蜷缩在墙脚里,他的一根食指含进嘴里,半闭着呆滞的眼睛。

这间屋子,没有其它犯人。

李孩子太弱小了,也不知是带他进来的警察动了侧隐之心,还是照规定,新来的犯人,都要在这间屋子里先呆上几天。

李孩子害怕出去,只要有人经过,他就吓得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

蓝舞蝶请求采访李孩子,十几分钟后,她的请求被通过。

蓝舞蝶跟随一个警察,走过长长的廊道。警察打开门,蓝舞蝶闻到一股霉烂的气味。墙脚里的李孩子像一堆腐臭的垃圾。

第一眼见到李孩子时,蓝舞蝶的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蓝舞蝶走近,在李孩子跟前蹲下。说:李孩子?

李孩子慢慢地睁开眼睛,看是蓝舞蝶,意外地没有害怕,而是咧嘴嘻嘻一笑,一条涎水从嘴角流下来。说:沉默?啊哈哈,好,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站在一边的警察说:他好像真的是疯子,尽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蓝舞蝶声音低低地问李孩子。说:你认识那个女孩儿嘛?

李孩子没说话,眼睛从蓝舞蝶身上移开。

蓝舞蝶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给李孩子擦去嘴角上的涎水。

李孩子毫无知觉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身子突然向后一缩,哆嗦成一团,嗑嗑绊绊说:认识……我,我认识……你,我没模,我没模……你的……我没有

蓝舞蝶眼睛湿润了,伸出手去,她的手指从李孩子抱紧双腿的手背上掠过。

李孩子发出一声申吟,露出埋在手臂里的半张脸,半脸上都是伤痕。那是抓捕他时,被愤慨的围观市民打的,在人们心里,最恨的有两种人,一个是小偷,一个是**犯。

李孩子的目光和蓝舞蝶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蓝舞蝶的声音很难过,她说:是的,你没有……

李孩子的眼帘垂下去,好半天,一滴泪落下来。

蓝舞蝶用手指拂去那滴泪。她知道只有她能救他,她应该救他。

蓝舞蝶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突然站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她听见李孩子说:你的手真凉。

蓝舞蝶的手捂住嘴,哽咽起来。

李孩子空洞洞的眼神,望着拘留室落满苍蝇的屋顶,一只老鼠沿墙根跑进洞穴里,门外,守候的警察手里的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李孩子的诗,在蓝舞蝶听来清晰而有磁性。

你的手真凉

我的爱人

爱情已经飞向蔚蓝的天堂

我还站在这里

站在你爱过我的地方

已经枯萎而亡

为什么你花一样容颜

还依稀可见从前的美丽

为什么你可爱笑容

在璀璨之后一无所有

为什么你缤纷的誓言

已经凋零成落日的余辉

那朗读诗句的女孩儿啊

为什么我的心上还绽放着干裂的思念

为什么我的唇间还残留着爱情的芬芳

哦,我的爱人

你的手真凉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为蓝舞蝶写过诗,这个人却是一个疯子,他不知道他自己都说些什么,可是,却让蓝舞蝶在那一刻,泪流满面。

蓝舞蝶不知道她很小时候,还是小男孩的李孩子,天天站在窗前,守望能看见从窗前经过的她。

李孩子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小女孩儿的。

每天,蓝舞蝶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放学回来以后,和几个孩子在房前屋后的树下,或是蹦蹦跳跳的踏格子,或是轻如飞燕的跳皮筋,有时候,就那么神情恬静地蹲在一缕阳光里,拍着手,与一群女孩子们玩丢手绢的游戏。

小小的蓝舞蝶是那样的出众,上身穿一件黑色的上衣,配一条花格裙子,白袜,红皮鞋,白天鹅一样的雪白脖颈,优雅地从黑色衣领里挺拔的伸出来,顾盼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和美丽。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到蓝舞蝶的身上。

那时候,远远望着她的李孩子总是红着脸,眼睛里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甜蜜的陶醉。这个懵懂的小男孩,心中爱意萌动。

李孩子从来也没有和蓝舞蝶说过话,他们擦肩而过,李孩子穿着一身这个城市里最贫穷家庭所穿的衣裳,陈旧的布褂,打着补丁叠补丁的破裤子,一双拣来的球鞋,上面缝满了针眼。

每一次见到蓝舞蝶,李孩子就心跳如鼓,可是,稀疏的眉宇之间,却有着一种极力掩饰慌乱的不卑不亢神色。

蓝舞蝶从来不知道出身在一个几乎穷困潦倒家庭里的李孩子,会偷偷地暗恋自己,他她之间,尊卑不同,是有着天渊之别的。

像往常一样,蓝飞鸟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她突然愣住,瓷碗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崭新的木碗。

蓝飞鸟惊疑了一下,把硬币扔进木碗里。

男人喜悦地压低声音说:有一个人拿五百块钱,买走了那只破碗。还给了我一个新碗。有意思吧。

蓝飞鸟一想就是这么一回事,压仰住心中的气恼,悠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说:你知道嘛,那只碗是清·乾隆年代的古董。

男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像星辰殒落一样黯淡下来。嘴巴一咧,连同露出的乌黑牙齿,迸出一声讥讽的笑声,说:真的嘛?不过,它就是值一万块钱,陪着我,也不值一分钱。吃了喝了,花出去的钱,才是钱。姑娘,你看我穷吧,可不瞞你说,我一辈子没缺过钱花。没一个人挣来的钱,是给自己一个人花的。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

蓝飞鸟注意看了男人一眼,也许,一个人注定是个穷人,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穷人。

蓝飞鸟想像不出他年轻时曾经是一个英俊的男人,苦难已经磨耗掉了他身上的所有美好痕迹。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埋里埋汰的脏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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