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谢姑娘淡淡一笑,“不如上我家去吧,爹爹一直思念妹妹,近来更是常梦见她。如果没有急事,你就去我家吧。”逸兴摆手道:“姑娘,我还有要事要办,姑娘家住哪里,等我事情办完了,就去拜访令尊。你叫我逸兴就好了,叫妹夫真是不敢当。”谢姑娘说:“那么你也叫我若雪吧。”她巧笑着说:“你一定很喜欢我妹妹。”逸兴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若雪,真是对不起,令妹是为我而死的。我没能救得了她。”他低下了头,该是在回想和追魂在一起的日子吧。“追魂——你不愿意说,莫非妹妹误入歧途了?”若雪聪明极了,一下子就猜到了,便问。“她……她的确是被一个杀手组织抚养长大的。可是,她并没有迷失本性。她没有狠下心杀我,反而因救我而死。一直以来,我都思念着她。对她的歉疚今生也不能消除。她一直想回来人界看一看,可惜都埋骨他乡。”“你遇见她不是在人界?”若雪问。“是的,在魔界。”逸兴点头回答。
不远处的我听着他们的对答,心痛了,一阵阵的悲凉涌上心头。“一直以来,我都思念着她。对她的歉疚,今生也不能消除。”这句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我捂住了耳朵,却仍然可以听到。泪水涌了出来,我眼前一黑,不觉跌倒在地。胸口依然痛着,可是,比之心里的疼痛,却又微不足道。
“紫篁!紫篁!”我听逸兴在耳边呼唤,却看不见他的面容。什么也看不清,我只能紧紧抱住他:“不要离开我,也不要赶我走!”“我不走,我不走。”逸兴忙应道。“逸兴,这位是……”若雪问道。“她是我妻子。她受伤了。”逸兴把我抱起来,又说,“没有吓着你吧?”若雪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应道:“哦。原来你已成亲。”她看着我的白发,又说:“她莫不是生病了吧?逸兴道:“我和紫篁是近日刚成婚……”他又说:“可以这样说吧。对不起,若雪姑娘,也许,我心里记挂的那个追魂永远不会和你的妹妹如霜等同。她和紫篁一样,不可取代。”我依着逸兴,听着这句话,心里突然感觉暖暖的。他还是很在乎我的,至少,在他心里,不可取代。我又在强求什么呢?既然他得偿心愿,我也该高兴,我难过什么呢?虽然可以安慰自己,心里仍然悲伤,不是为自己而悲,是为分担不了逸兴的悲伤难过。
逸兴带我回到了客栈,将我平放在床上,为我盖好被子。他坐在了床边,轻声问:“能看见我吗?现在好些了吗?”。他握住我的手。我摇摇头:“还是看不见。”“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看来病情又恶化了。”逸兴就要离开。“不要走!”我拉住了他,“你不要走。也许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陪我一会儿好吗?”。逸兴唉息着,没有走。
我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窗外星光。“醒了?”逸兴有点疲惫,关切地问。“嗯。”我应了一声。“要吃点东西吗?”。逸兴问。我点了点头。逸兴端来了吃的东西,我吃不下,却还是努力吃下一点补充体力。好久,我们没有说话,直到更深人静。我又躺下休息了,逸兴并没有睡,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那一刻,我知道了,近乡情怯,他一定是想家了,为灾情担忧了。可是,我却还这样拖累他。
渐渐地,我睡着了。可是,睡梦中,我却听见逸兴的怒吼。我的心痛了,而现实中,也是一阵剧痛让我惊醒。梦与现实交替,是真的痛了,我的胸口又痛了。“你怎么了?”逸兴刚伏在桌上睡下,又起身到了床前。“痛!痛!”我只是这样叫着,再也忍不住那剧痛,仿佛整个胸膛受着猛烈的重击,一会儿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着,五脏六腑全搅乱了。逸兴焦急地抱起我,轻声说:“没事儿,没事儿。”我才慢慢平静下来,怕逸兴知道真相,又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儿,好像是做噩梦了。”
“你还要骗我多久!”逸兴提高了声调却仍然心疼地望着我说,“殊殊已经告诉我你中毒了,我又向丽君求证过了。你中了毒,又到疫源吸了疫气。你怎么这么傻呢?你还伙同凌云瞒着我,我就知道你中的毒也许真的没救了。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爱惜自己呢?你一定要我和你一块儿心痛吗?”。逸兴过于激动,不顾我的痛苦说了这一番话。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早已经知道。我摇着头,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也不是有意要欺骗你。我是想在制服恶龙之后告诉你的,怕你分心。而且我没有吸疫气,疫气是居住在那个山洞里的竹韵所吸。当时她危在旦夕,我输真气救她,头发才全白了。”逸兴显然吃了一惊,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说:“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不比任何一种毒轻。是我不好。”他为我盖好了被子,轻声叹息着:“对很多事情,我是无力的。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可是我做不到,不知道怎样才能不伤你。原以为你只是背负着在牢狱中丢下我的愧疚,我极力表现出不在乎,因为当时情形下,那也是我的愿望。我想要减轻你的痛苦。可是,你的痛苦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更多了。我以为你已经厌恶我了,所以想要淡出你的生活,可是见你那样不顾性命地保护我的玉佩,才知道你是假装的。我说服自己忘掉过去,以为只有我们成亲了才能让你幸福。可是,我还是伤害了你。”逸兴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担子。我静静地听他说话,我还从没听他一口气说那么话。这才是他心底的话吧,他把什么都放在心里,我才什么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