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我的家乡至水,我们踏上了去逸兴家乡万康的路。一路上,我们走得很快,每个地方都没有多做停留。我过去从没去过万康县,走了好几天,虽然逸兴没说,但是我感觉已经快到他的家乡了。我又高兴又紧张,担心自己的身体,也担心水灾的情况。可是,逸兴却一反常态地比我更加忧虑而焦急。我身体不好,每天赶路太多就会累,所以走走停停,自己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想拖累逸兴却又办不到。
一天,走在街市上,我问逸兴:“已经到万康县境内了吗?”。逸兴没有回答我,而是失神地望着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个女孩,正在一个小摊上拣一条珠链看。我又看了看逸兴,他完全没有察觉。他的眼神是那样温柔,带一点哀伤。我突然想起他刚从魔界回来,我们刚刚重逢时他的眼神。我心里一痛,便低头不说话了。我手握着逸兴家传的玉佩,想着曾经一度在我手中保存的那块属于追魂的玉佩,我心神不宁了。果然还是她,逸兴还是想着她。追魂不在了,可是逸兴却保留了他们的记忆,只要旧地重游,或者遇到一个极为相似的情境,逸兴就会抛开平时里平静的伪装。他们的记忆中,那个他才是真实的他,而在我面前,他终究还是戴着面具的。
我装作没注意他失神,一直往前走,还一边问道问题。逸兴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跟着我走,却并不说话。我们到一家小客栈下榻了。我是真累了,身心俱疲。我不和逸兴说话,怕话一出口,我们都不高兴。“紫篁……”逸兴欲言又止,他有些慌乱,神色异常。我看着他,他的表情是那么复杂,我看得出他心中的焦急,却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怎么了?是不是有不好的感觉?已经到了吗?”。我问。“不,不是的。”逸兴忙说,可是却没再说话。好一会儿,他才鼓足的勇气说:“紫篁,你先回去吧,或者就暂时留在此地,不要再跟着我了!”
逸兴的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他着急也好,想起追魂也好,我真没想到他会赶我走。我无以应对,只是问:“为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就快到了。你身体不好。我着急,我担心你知道吗?”。他粗暴地打断了我,怒吼道。我一时无语。他也没说话,也许在等我回答。“不,我可以坚持的。我们快赶路吧,既然快到了,我们就早些赶去吧。”说完这句话,我想了好一会儿,仔细体会他说的话,我还是宁愿相信他是为了我好才故意这样说的。逸兴却急了:“你怎么不听呢!我不想我身边的人都因我而死!追魂死了,我只是怕你也会死去。你就待在这里,不许离开。”说完他便离开了。
我来不及细想,还是跟着逸兴出去了。可是就一会儿,我就失去了他的踪迹。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见到了他的背影,习惯了看他的背影,长久以来,我习惯了在他身后看他。人海茫茫,只要有这样一个背影,我的心就不是空的,怕只怕,再也见不到。心中一酸,我胸口开始疼,又是毒发了。一个人走在街上,我才觉得满大街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也难怪,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女人,怎么能不吓人呢?和逸兴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留意,落了单,我才感觉到自己的怪异。一时间,我自惭形秽:是啊,逸兴也是常人,如果隐于世外,也许他并不在意我现在的样子,可是现在,我们是在人群之中。
我紧跟着逸兴,越追越近了。可是,突然,我停下来。“追魂,真的是你吗?”。逸兴正在追问一个女孩子,看去似乎正是他刚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的人。果然是追魂吗?她还在人世?我也糊涂了。可是一会儿,我才笑自己傻:逸兴情之所钟,自然会把样貌相似的女孩子当成追魂。他要我走,原来真的是因为追魂。“公子,你弄错了。我不是什么追魂。”那女子倒也不闪不避,反而笑着应答。她盈盈一笑,又问:“追魂——是公子的心上人吗?她是本地人?”逸兴低下头,摇着头说:“不,她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对不起,姑娘。”
逸兴正准备离开,却被那姑娘从背后拉住了衣袖:“公子,是否我们相貌相似?我爹爹曾说我有一个孪生妹妹,在幼年时候被人拐走了,从此下落不明。公子是否真的认识一个和我像貌极似的人?那么有可能是我妹妹了。”她想了想,又自语道:“可是,公子刚才说她已经死了,是怎么回事?”逸兴吃了一惊,抬头说:“真的吗?追魂只说过她是自小就进了……她说不记得有什么亲人了。”逸兴突然眼睛一亮,拿出追魂的那块玉佩说:“姑娘,你是否认识这块玉?”那姑娘大惊,也拿出一块玉佩。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在一块儿,晃悠着,碰出清脆的声音。“真是一模一样呢。”姑娘笑了,“真的是我妹妹。这是我爹爹亲手磨的玉,是小猴子。”她温和地说:“虽然形不似,不过神却是淘气的小猴子。我们都是属猴的,所以爹爹才磨了这个玉求个吉利。”她突然神色黯然了,又说:“可是它却没能保护好妹妹。”
我这才知道,原来曾在我手里那么久的那块看不出形状的玉果真是父母的祝福。再一听,逸兴笑着说:“谢姑娘,唐突了。在下姓冯名逸兴。与令妹追魂相识。”“追魂?她怎么改叫这个名字了?怪怪的。你们是怎么相识的?你说她……她又是怎么死的?”那姑娘追问。逸兴为难了,不知怎么说才好,脸上又浮起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