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岑惠就在房间里试衣服。一件、两件、三件,最后满床都是衣服。岑惠的房间虽然很大,但很乱。桌上的书乱七八糟地堆着,衣服架上挂满了衣服,鞋子东一只西一只。
母亲李美云身为大学教师,父亲岑申城也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岑惠能拥有的东西当然很多了。
“惠子,还没有找好衣服吗?”
“没呢!妈,你来帮我挑一件吧!”
李美云走了进来:“惠子,要不要去买件新衣服?”
“我昨天不是刚买了两件吗?”
“妈妈今天有空,所以想和你一起去逛街。”
“妈,你有空,我可忙着呢!一会儿我得去接云稀哥了!”
“云稀不是下午才到吗?还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呢!”
“做头发、做美容就得几个小时的时间。”岑惠长得很漂亮,但她的那份高贵气质却会让人产生一种不易与她接近的感觉,她看人的眼光总是会透着一种审视的味道,就连看自己的母亲也是一样,“妈,你怎么穿这么烂的睡衣,一点也不性感。”
“都老太婆了,还管什么性感,这两字我说出来就觉得脸红。”看岑惠穿着一件紫色吊带长裙,脚上穿着一双高跟凉鞋,李美云说,“今天打扮还是朴素点吧,云稀喜欢朴素型的。”
岑惠撇了撇嘴巴:“才不呢,这年头就得时髦一点。妈,你太落伍了!”
就在这一天,运子、润子、张敬民、张扬正准备吃饭,突然,电话铃响了。运子和张敬民不约而同地去抓话筒,张敬民先抓到手里,说道:“喂,您好。哦,我等会儿就去……”张敬民顿时十分失望,对运子说:“有个村的线路坏了,我得走了!”
张扬也十分失望。
运子撂下筷子,站了起来:“我……我还以为是丫头打来的。”
张扬叫道:“老伴儿!”
“我不吃了,吃不下去。这个时候谁知丫头有没有饭吃,连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润子站了起来:“妈,你好歹吃一点!”
“都说了我吃不下,你还让我吃?我不像你这么无情狠心肠。”自从楠京出走之后,运子就没给过润子好脸色看。
润子不做声了。
丈夫不理我,公公、婆婆给我冷眼,死丫头,这都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你等着吧,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死丫头……
北方医院外科病房里,做为外科大夫的江贤稀正在对一个病人问诊。贤稀的皮肤很白,眼睛并不大,但眼神有点特别,有些书生气围绕在他身上。
这时,有个护士在门口说道:“江医生,有人来找你!”
“谁啊?”
贤稀走出来一看,见是岑惠,笑了:“大小姐,你不准备去机场,到这儿来找我做什么?”
“表哥,跟我一起去机场吧?”
“你平时都叫我贤稀哥,今天怎么改口了?”
“因为你是云稀哥的表哥啊,以后我得这样称呼你。”
“为什么?”
“等我和云稀哥结了婚,不就得喊你表哥吗?我这是提前练习一下。”
云稀啊,看来这里有人是非你不嫁了!贤稀都忍不住想笑了,他努力保持平静的脸色说道,“快走吧!我还有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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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跟我一起去吧!”
“我没那闲工夫,赶紧走人了!”贤稀说着就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想约贤稀哥陪同自己去机场,被他一口拒绝,岑惠已经很烦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时那么好买的红玫瑰,她连跑了五家都没有买到,要不就是卖完,要不就是货未到,今天还真是倒霉透了!
岑惠最后带着很烦躁的心情进到了顺逆花店。她不看营业员,两眼直盯着花架说道:“我要买些玫瑰花,有吗?”
楠京站了起来:“有,您要哪种颜色?”
岑惠不耐烦地说道:“当然是红色,我要送给我男朋友,哪能选别的颜色?你速度快点,别慢腾腾的。”
坐在一边看书的顺逆站了起来:“一会就给您包好,您要多少朵?”
“九十九朵!”岑惠说着转过身来。
岑惠?
楠京呆住了。
张楠京?
楠京依然有着一双明亮又美丽的眼睛。一看到楠京,仿佛儿童时代的噩梦又要浮现似的,岑惠哆嗦地打了个寒颤,脸上一副惊讶无比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工作,好几年不见,岑惠,你还好吧?”
怎么会这么倒霉?居然会遇到楠京?对于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内心,一副气定神闲的楠京,岑惠实在无法忍受。“我当然好了。云稀哥的爸妈待我非常好,我爸妈也因只有我这一个宝贝女儿所以特别疼我。”岑惠故意提起云稀爸爸妈妈的话题。
“你们应该过得都很好吧?他们一定都非常好啦!”
“这不是你该问的话吧?”
“也是啦!我问这话好象多余了。”
“没有你,两家大人都过得非常舒服,特别舒服。哥也非常舒服,哥他学习成绩非常棒,哥他自从回来后就没再提过你了。”
“哥?”
“就是云稀哥啦!”
“是吗?”
“哥他应该忘记你了。”
“是吗?”楠京笑了笑,“你看起来好漂亮啊!你一定过得很好吧?”
我当然希望云稀哥不要记得你。岑惠一边那么想,一边看着楠京,但事实上,云稀哥并没有能够忘记楠京。岑惠每次到云稀家去,云稀的爸妈待她犹如亲生女儿般,问题是云稀,云稀根本无法对岑惠打开心房,就像是对待客人似的,只是用很表面的态度来对待她。岑惠非常清楚云稀到底有多么宠爱楠京。
偶尔岑惠也曾经想起过,就放走云稀好了,自己不再理他。自己不理睬云稀的话,云稀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是自己会承受不了。
把云稀从自己的生命中抽走后,自己好象就什么也不剩。虽然父母无比疼自己,云稀的父母也对自己非常好,但这爱比起失去云稀,就什么也不是了。
我为什么会这样?张楠京,这都是因为你出现了,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你和我又相遇了,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云稀哥找到了你,那我该怎么办?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那该多好,如果有可以摆月兑现在生活的方法该多好!在楠京村子里住的三年时间,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自己竟然把它给过完了,那真是段让她厌恶到气得发抖恨得可恶的岁月。
“我当然好了,我长这么大,就是在你们那里过的三年生活不好以外,其它都好的很,你们那穷乡僻壤,日子过得真是令人不爽。”
岑惠和楠京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在岑惠说话的时候,楠京见到了渐渐走近的秋天。
“就是因为你的关系而搅得我们两家人都不舒服,所以我拜托你,请你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所以说,岑惠啊,原来你的意思是叫我消失到一个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楠京的胸口变得好闷,就像是进入了完全密闭的空间里一样。
“这样对你好像有些不公平……但我们在你们村里的时候,两家的生活都变得乱七八糟,直到离开你,离开你们村,我们才恢复正常……”岑惠用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说着。
以岑惠现在的立场来说,对自己的出现感到害怕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楠京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说:“我离远点就行了吧?离远点就行了吧,对不对?”我应该要这么做,这样云稀的父母才不会感到困扰,也不会因此为儿子忧心……
“三峡国际`机场。”
翻过来的写着地方名的牌子停留在“北京”上。在蜂拥而出的人群消失后,最后出来的云稀办完了手续。
机场里好多人啊!
推着行李车出来的云稀看到岑惠和秘书在向自己招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老是摆月兑不了这团紫色的身影呢?真是扫兴!现在云稀没一点回家的兴致。回家,回家意味着又要面对岑惠,真是受不了!云稀故意漠视了秘书拉开的车门,头也不回地自己向街边走去。
“我跟云稀哥一起回去,你先走吧!”岑惠匆匆向秘书吩咐,想要去追赶云稀的脚步。
云稀转过身来:“你不要跟着我了。”
“哥?”
“不要再跟着我!”
云稀招了一下手,一辆出租车在他身边停下。云稀将后车门打开,钻了进去。
“先生,请问去哪里?”出租车司机礼貌地问道。
闭上眼睛,云稀懒懒地回答:“北方医院。”
只要一想起楠京,云稀的心就非常痛苦。因为太思念楠京,使得云稀没法再在大学里呆下去,因为太担心楠京,所以他办理了休学,提前回来了。
因为他心中一直有这样“再不找楠京的话,自己就会失去楠京”的不祥预感,所以他想要尽可能快点地找到楠京。
如果自己再呆在北京的话,不知将来会产生什么变数,对云稀来说,那根本是他无法预料的事。
无论如何,都要快点才行……万一,我找不到她的话,该如何是好?我还要活着吗?云稀已经无数次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回到顺逆花店,楠京一时静不下心来做事。
顺逆在楠京身边坐了下来:“她就是那个岑惠吧?”
“是的。”
“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不好相处,我看江云稀若选了她,日后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顺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谁知道呢?”
“你会去见江云稀吗?”
“见他?”楠京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去见他呢?”
“今天有一束花得送到北方医院外科病房。”
“我现在可能没有办法去。”
“难道你就真不想再见到江云稀吗?”
“他妈妈当初给我说的话,现在仿佛还在我的耳边,我怎么可能去见他?”楠京站了起来,“而且我和他有好几年都未曾见过面了,即使见上面,谈话也会生疏很多,还不如不见。”
楠京啊,正所谓相见不如怀念,怀念的往往是美好的和难忘的事物,只有记忆深刻的事才会让人忆起,只有给你温暖给你爱的人才会使你怀念,当重拾往事的时候,人想的都是那些个给自己最多温暖和爱的人,所以你才愿意怀念,不愿意相见,是吧?顺逆看着忙于浇花的楠京,心里窜出了一丝心疼。
北方医院外科走廊里,贤稀和云稀背着书包肩并肩地走着。
“你这小子,连家也不回,就跑到医院来找我,真让我高兴啊!”
淡淡瞥了贤稀一眼,云稀移开了视线:“我来找你,是有目的的。”
“目的?”
“哥,把车借给我用。”
“你这小子,家里不是有车吗?舅舅不是给你配了汽车又配了摩托车吗?”
“我现在不想回家。”云稀把脸转向天空,“我现在就想去一个地方,六年里一直想念的地方。哥,你很清楚我的心不是吗?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我只管我自己的心。”
贤稀点了点头:“明白了,小子。”
“借不借?”
“当然借了!祝你好运!”将兜里的车钥匙塞到云稀的口袋里,贤稀转过身离去,只留下云稀一个人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和云稀说过拜拜的贤稀,一转头,眼中跃进一抹白色的身影,“哇……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好好看的女孩子哦!黑黑的披肩发、白色的裙子,怀抱一束玫瑰花的她真是太漂亮了……
看女孩所走的路线应该是朝向外科病房,贤稀便不动声色地跟在她后面。
要知道,外科病房可是我的地盘哦!先得弄清楚你是不是来看男朋友的,拜托,千万别已是名花有主了啊!
走在贤稀前面的女孩正是顺逆,她当然不知道她已被人跟踪了。
哇!她真的是要去外科病房呢!
“外科病房33床……”顺逆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纸条辨认起来。
看来,她对这不熟哦!应该不是患者家属!贤稀非常高兴,这样一来自己就有点机会了。
对了!就是这里!顺逆把红色玫瑰花给抱了进去。“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李好的先生?外科病室33床?”
“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病人回答说。
“您好!这是您一位朋友送给您的。”
“谁?”
“卡片上有名字,她说您一看就知道了。”
“谢谢啊!”
“不客气!”
原来,她是替别人送花的啊!这么说的话,她应该是花店的人了!得打听出地址才好!走廊上的贤稀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就是她了!
江家的客厅里,秘书站在一边,岑惠和韩美丽坐在沙发上。韩美丽问道:“你……不是见到云稀了吗?怎么哭丧着脸呢?”
岑惠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韩美丽回头对秘书问道:“金秘书,云稀呢?他人呢?为什么只见行李不见人啊?”
“他坐出租车走了。”金秘书给出诚实的回答。
“去哪儿了?”
“不知道。”还是诚实的回答。
“你没问吗?”
“没有。”这句也是诚实的回答。
韩美丽站了起来:“这孩子下了飞机不回家,会去哪里呢?又不在医院,也不在他姑妈家,到底跑哪里去了?”
岑惠跟着站了起来:“阿姨,你要到哪里去?”
“我去医院看看。”韩美丽说着就冲进房间里穿衣服。
等到查房的时候,贤稀看着李好床头柜上的玫瑰花说道:“好漂亮的花啊!”
李好笑道:“江医生,您也喜欢花啊?”
“我突然感觉今天的花好看,平时没这种感觉。”
“玫瑰还是红色的好看。”
“这一家花店的花不错,以后我要买花就到这家去买。”
“很可惜,我忘了问那个花店的名字了。”李好有些遗憾地说道,“送我花的朋友今天早上坐飞机出国了,要不我还可以问问她。”
唉!白问了!贤稀的心顿时沮丧起来。
前面就是楠京的家乡了!进入村内的云稀首先找到了一家杂货店打听楠京的情况。
“打扰了!请问您知不知道张楠京最近情况如何?”
“张楠京?”杂货店老板娘疑惑的眼神转为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蛇丫啊?她离开这里已有好几个月了。”
离开这里?这是什么意思?“您刚刚说她离开这里了?”
“听说是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云稀惊呆了。“那您知道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离家出走的人怎么会知道去了哪里?对了,”老板娘想起一件事情来,“你是谁啊?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一些?”
“谢谢您了!我先走了!”
“真是奇怪的人……开着轿车来问蛇丫……这是要做什么啊?不过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帅啊……”
贤稀正在沮丧的时候,有个护士在病房门口叫道:“江医生,院长找您呢!”
找我?一定是舅舅和舅妈要问云稀有没有跟我联系吧?贤稀轻轻敲了一下院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果然不出所料啊!舅妈真来了!“院长您找我?”
江震赫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不愿读书,办理休学,现在回来了,却不进家门,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贤稀,云稀就没有来找过你吗?”
当然不能说实话了!贤稀故作惊讶地说道:“没有啊!怎么了?”
韩美丽问道:“云稀只把行李让金秘书带回家了,人却没回家,你知道云稀会去哪里吗?”
贤稀以责备地语气说道:“他会跑哪里去呢?真是的,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啊?还说我是他哥,真是……”
韩美丽不甘心地问道:“你就没听他说过什么吗?云稀和你是无话不谈啊!你好好想想啊……”
贤稀轻轻地摇摇头。
一切依旧。村庄与六年前的景象相比,依然是毫无改变。
听见楠京家里开门声的云稀,慌忙地藏到电线杆后。出来的是润子,拎着个篮子正准备去菜园摘菜。
润子刚走一会儿,铁门又“吱嘎”一声响,是运子面无表情地从家里走出。
看见是运子,云稀便站了出来。
是云稀?尽管有好些年不见云稀,但运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女乃女乃,”已经等候了将近半个小时的云稀连忙鼓起勇气开口,“我可以问问楠京的事吗?”
“跟我来吧!我们找一处地方去说话。”话才说完,运子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云稀跟着运子到天鹅池塘边坐下来。
“这里是楠京最喜欢的地方。每次楠京来的时候,都会有野天鹅飞来。楠京走后,我在这里坐了两天,一只天鹅也没有来。”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运子哽咽着说:“我不能再哭了!楠京说我哭很难看。”
“楠京……她会去哪里?”
“不知道呢!谁知她是不是还活着,谁知她有没有受到欺负……”运子又哭了,虽然她强忍着不哭,但最后还是又哭了起来,“这个地方好像是专为她做的一样,感觉好奇怪啊……”
“女乃女乃,你别哭,楠京她不会有事的,她一定没事的。”潮湿的地方连楠京的一点气息也没有,真让云稀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