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
张敬民走在前,楠京暗自跟在他的后面,父女俩猫着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第一户人家。
透着昏黄的手电筒光,瞧见其大门仍是猴儿在把门。
父女俩继续往前走,眼见就要下山的时候,有一个蒙面大汉从路边窜了出来:“把钱交出来!交了就放你过。”
突然间听到这话,楠京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该来的还是来了!预感没有出错!
张敬民笑了笑:“凭什么要交钱?”
“凭什么?这路就是老子开的,你这是在交过路费。”
楠京猫在路边一个大石头旁,顺着张敬民手中的手电筒望去,她看到她爸爸的对面有三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瘦子,还有一个矮子,三个人都是用黑布罩着脸,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看着很有些吓人。
张敬民还是笑:“我不交,你能怎么样?”
高个子呵呵一笑:“不交可以,那把命拿来。”高个子说完,举起了他手上的那把菜刀。
瘦子和矮子各自拿着一根木棍。
高个子问:“给不给?”
“不给。”张敬民的回答简洁,清晰而肯定。
“那就对不住了。”高个子说完就挥刀往张敬民这边走来,瘦子和矮子也持棍向张敬民靠拢。
真是以多欺少!楠京又气又急,忙把青青从口袋里拿出,往高个子的脖子上扔去。青青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他脖子上,并立即缠住了他的颈项,他手上的刀掉到地上,“这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该死的,怎么蛇缠我脖子了?”
“要不我们用棍子帮你把蛇打死。”瘦子冲高个子问。
高个子怒道:“糊涂!它在我脖子上,你们打它,也就会打着我。”
“打什么?我们要打的是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矮子说着就举棍向张敬民靠近,瘦子也猫着腰靠近他。
瘦子和矮子两人举棒就朝张敬民挥来,张敬民一一躲过了。他们往左挥,张敬民就往右,他们往右,张敬民就往左。
瘦子和矮子已连挥了十几下,都没有打中张敬民,矮个子恶狠狠再次向张敬民举棍欲挥时,张敬民单手拿住了他的棍子。在矮个子惊愕之时,张敬民轻易而举夺走了他的武器,把他踢倒在地。
瘦子猫着腰上来了,他两手发抖,两股战战,始终不敢近前。
高个子的脖子仍然被青青给缠着,青青的尾巴在高个子下巴下舞动着,蛇头在高个子背后,高个子一动也不动。
楠京转脸往张敬民看去。
这时只听“妈呀”一声惨叫,楠京寻声望去,只见高个子蹲在了地上。
“该死的蛇,竟然这样咬我的腿。”高个子恼羞成怒,他身手就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按住了青青的头,左手按住了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青青往空中抛去。
当青青被抛出去时,楠京赶紧跳起来接,但没有接住。当楠京想再站立,右脚却踏了空,楠京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站在了悬崖边,此时她的身体身体不由往后倾并伴随着往下坠。
楠京听到父亲在大声叫她的名字,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高个子说道:“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矮个子忙附和道:“对,是得好好教训他。”这是矮个子的声音。
瘦子一句话也不说,两眼直盯着张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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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楠京的身体下坠到半空中停住了,刚好卡在一棵小松树的枝丫中。为了不让父亲担心自己,楠京大声喊道:“爸爸,我没事,我在半山腰,没掉下去。”
没时间讲究什么仁义不仁义了!如果丫头掉落悬崖绝壁而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自己将无法承受。
张敬民月兑下外衣向那三个人丢过去。
还没等矮子反应过来,受到惊吓的土蛇一下子窜起来,昂起头,隔着衣服,用长而尖的毒牙咬进矮子右臂肉里。
土蛇疯狂地咬噬这帮拦路抢劫者,被咬伤的抢劫者惨叫声四起,回荡在山谷里。
峭壁高达千尺,犹如猛兽怪鬼,阴森可怕,似要扑人;而在山树上栖息的鹘鹰,听到人声又惊叫起来,在云霄里磔磔;还有一种象是老人在山谷里有咳又笑的声音,楠京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在叫唤。
“楠京,你怎么样?”
“我还好,他们人呢?”
“他们都被蛇给咬了,全跑了。”
“爸爸,这是什么在叫?叫得好怪。”
“是鹳鹤在叫,楠京啊,你不要害怕。”
“嗯。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楠京,你不要怕,我会想法子救你,我这就去找绳子,你等着我。”
“我等着你来救我。”树丫把楠京的腰给卡得很死,她无法动弹,说起话来是那么费力。
“楠京,你先忍着点,我一会儿就来。”张敬民说完就走了。
小松树似乎承受不住楠京的重量,在不停发颤,发出“吱吱”声。
楠京轻轻闭上眼,祈祷着父亲赶快来。
狂风怒吼,旋即,大雨倾盆。小树在风雨中飘摇,愈摇愈烈。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楠京的整个身体开始往下坠,不断往下坠。在身体落地的那一刻,楠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天终于亮了。
天京穿戴整齐,背着书包迈出了家门。
爸爸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去找丫头了?应该去看看丫头有没有回来的。
“爸爸和丫头?”行进到女乃女乃家门前,天京竟然看到了父亲背着丫头站在女乃女乃家门口,正准备进去。
爸爸显得有些疲惫,令天京十分注意的是楠京。她的样子有些惨淡,嘴角还有刚刚结痂的血迹,而且像是睡着了。
“爸爸?”
“丫头掉下山崖,晕过去了。”
掉下山崖?天京瞪大了眼睛。
“你去上学吗?”
天京点点头。
“那还不快走?不要迟到了。”
走了几步,天京回过头来,“爸爸,丫头她没事吧?”
“没事。”
一大早就在寻找丫头的运子和张扬,在卫生所碰了面。
“怎么办?丫头到底去了哪里?该怎么办?”
“再找找看,也许等一下就看到丫头了。”看老伴儿一点精神也没有,张扬把运子搀进了卫生所,找了一处位置坐下了。
杜恩从药房走了出来,出于职业习惯,他朝坐着的运子问道:“是不是不舒服啊?”
运子摇了摇头:“找丫头找累了,在这休息一会儿。”
“你们所说的丫头是蛇丫吧?”
“是啊!就是蛇丫,我们叫她丫头。”
“不要找了,赶紧回去吧!这会儿他们父女俩应该到家了。”
张扬和运子相继瞪大了眼睛。
“蛇丫跌落山崖了,不过她很幸运,只是昏迷而没有受伤。”
“你说什么?”运子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跌落山崖?跌落山崖……昏迷!……丫头啊……”
张扬跟着运子跑了出去。
教室里,云稀望着楠京的课桌出神。
“江云稀!”
是岑惠。
“什么事?”云稀礼貌性地应答。
“为什么不理我?……你讨厌我吗?”
“我哪有讨厌你,我只不过是这段时间没心情,不想多说话。”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云稀轻叹了一口气。
“妈,丫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在楠京床前焦急地走来走去的张敬民,看到父亲扶了母亲进来,赶忙问道。
“让你妈先静一静!”张扬暗暗向儿子摇头示意,刚才在卫生所,运子就几乎是快要昏过去的模样,这让张扬很担心。张扬不想老伴儿再受到一点点刺激了:“老伴儿,你还是继续到床上去躺着吧。”
“去给我倒杯水。”运子此时虚弱得仿佛一阵小风就可以将她吹倒,“丫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她是去找爸爸了,竟然让她掉落悬崖绝壁……谁知这一摔会不会有后遗症,这该怎么办才好……”
运子的话不仅不能让张敬民安心,反而只能徒增张敬民心中的恐惧。母亲的担忧也正是他的担忧。
迈着沉重的脚步踏进自己的家,迎上自己的是“劈哩啪啦”打算盘的声音。不去理会正在算帐的妻子,张敬民径直往房间走去。
“晚上你想吃什么?”
“随便。”丢下这句话,张敬民推开了房门。这个时候自己无论吃什么,也不会觉得香。
“世界上哪有随便这道菜啊?”
“你去看看丫头吧!”
“不去。”
“是丫头救了我,得感谢她才是啊!”
“公公、婆婆还有你,不是已对她说了很多谢谢了嘛!这就行了!”
“你也应该说才对啊!你是她妈,说不定你去看她,她就会醒过来了。”
“我可没哪个本事。”润子站了起来,“再说了,我根本就不想看见她,一看见她,我就想发火。难道你想我过去将她打一顿吗?”
张敬民长叹了一口气。
应该会没事吧?带着这样的思想慢慢地将日子过去的运子和张扬,终于等来了一声呼唤“女乃女乃!”
“你这丫头,你总算醒来了。摔下悬崖,一点伤也没有,就一个劲睡,你都睡了二十多天了。”运子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爸爸回来了吗?”爸爸是让楠京最担心的人。
“回来了。”
楠京松了一口气:“那他平安吗?”
“回来感冒了一场,几天后就好了。”
“一定是淋雨才感冒的。我摔下去时,那会雨下得特大,风也猛吹。”对于那天的情景,楠京可是历历在目,如在昨天。
把丫头醒过来的消息告诉给儿媳妇,儿媳妇无动于衷,运子接着又推开了大孙女的房门。
“天京,你不过去看看丫头吗?”
“我有好多作业要做呢!”坐在书桌前的天京没有任何动作。
“作业等会再写也可以啊?”
“现在不写的话,就会耽误到我的睡觉时间。她醒了不就行了,又没出什么事,干嘛要劳师动众地去看她?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知道了。”运子叹了一口气,拉上了门。
人心怎么就这么冷漠呢?不都是一家人吗?运子觉得很难过,为楠京得不到母爱而难过。
看到运子背着双手回来欲言又止的神情,楠京说道:“女乃女乃,我不指望妈妈能对我说一句感谢话,因为我救爸爸只是一种本能,我想要的是爸爸能安全回家。”楠京虽然想笑,但却无法顺利地挤出一个笑容。
“如果不是丫头跟着你,那后果还真是不敢想。”运子发出了感叹。
张敬民点点头:“真是丫头救了我的命。”
“丫头啊,你知道吗?从亡儿荒有传出消息来,那里有一人断了右臂,有一人断了右腿,还有一人断了右手。他们对他们村里人是这样说的,他们不幸被毒蛇咬了,为了保命,不得已才自断了手腿。”
听了张扬报告性的话,楠京笑了笑。
运子感叹道:“丫头啊,你的命真苦。”
张扬笑道:“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楠京笑了:“爷爷,你说得对呢!”楠京将视线转向运子,“女乃女乃,青青回来了没有?”
“青青早赶在你和你爸爸之前就回来了。”
“我不知道青青被抛出去的时候,它落在哪里,这没有人能告诉我。青青虽知道地方,但它不会说话。”楠京笑了笑,继续说道,“总之,爸爸是平安回来了,爸爸的平安归来让我不会挨妈妈的打,也让我对我自己心里的那份感觉更加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