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那团堵着的东西已在不知不觉间完全消失掉了。夕阳垂落,钟声响起。风儿拂过湿润的草叶和看似平缓的长江。眺望掩映在梧桐树中的教堂,我轻声祈祷:“云稀啊!你要幸福……”
又一天过去了,当云稀再来看我时,我正站在阳台上仰头看天。
我已好久没有仰头看天了,我记不得在此之前我最后一次看天是何时。
天幕开始出现繁星点点,在渐浓的暮色中,传来了《梅花三弄》的古曲,不知是哪一家小楼所传出。
“它好乖得是不是?”我指着青青问云稀。
“你也很乖。”
“你一下班就来陪我,你不用看专业书吗?”
“谁说我不看专业书了?我每天都有看的,有时是从你这回去后看,有时一大早就爬起来看。”云稀从背后抱住了我,一股暖流流遍了我的全身。
“你得努力工作哦!”
云稀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还是我的楠京了解我,我一叹气就知道我不开心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要去北京了。”
我心里一惊,但脸上故作平静:“去多久?去几天?”
“去一百八十多天。”云稀说完又叹了一口长气。
“半年?”
“爸爸要我去那里再学习学习,我的导师也让我去,他们说以我现在的学历还不够。”云稀扬扬下巴,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我说。
“可我舍不得你,你跟我一起到北京去吧。”云稀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我吗?”我反问道。
“不是你还是谁,难道我还会带其他人去么?”
“可我离不开我的蛇。”。
“那你就可以离开我吗?”云稀反问我。
“半年时间很短,我会等你。”
云稀直摇头:“不,半年时间好长,我到了北京,恐怕得扳着指头数日子了,我得在日历上写倒计时。”
过了一会儿,我叹息道:“云稀,你有时真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还不都是因为你,谁让上天让我遇到你了呢?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能变成青青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一天到晚呆在你身边,你到哪……”
我转过身,用手捂住了云稀的嘴巴,“不要说这样的话。你听我说,我们可以来日方长,但学习的机会不是,这机会来之不易,你得要好好珍惜,你不是说要跟我好好计划一下我们的将来吗?等你完成了学业,我想我们未来的生活会更美好。你说要给我幸福,我还等着呢,去吧,云稀,听我的话,到北京去,半年时间很短,我在这里等你,我一定等你回来。”
“好吧,我听你的。我要……”
我不等云稀说完,便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仰起了我的唇,迅即堵住了他的朱唇。
云稀用他那殷厚的唇瓣回吻我,是那种很狂热,很投入的吻。他轻轻地在我耳边呢喃:“你一定要等我,等我。”
我的脸,耳朵,鼻
子,嘴唇都包容在云稀柯的热吻里,他的唇不停地来回于我每寸的肌肤,我只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当不得不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时,当我一想到我要离开云稀,云稀会恨我时,我有多么惊慌啊,有一忽儿我几乎要把一切都说给云稀听了。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他吧,这一生唯一让我爱的男人就只有云稀。
“我们吃苹果吧!苹果的味道你会给我吧!”
云稀突然间移开了他的唇。
我睁开眼睛望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完丢开我的手,背转身去。
“你不愿意吗?”
“我走时你去送我好吗?”他带着请求似地口吻对我说,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
“好!”
云稀生如夏花一般灿烂,又象秋果一般成熟,他的拒绝不但不让我伤心,反而让我更感动,更内疚。或许前世云稀曾欠我很多,而今生我将又欠他很多。
“你知道吗?在我第一次吻你后,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我说:“刚刚你的行为表现很不好。”
云稀怔了怔,张开双臂拥住了我。
“云稀,你会在心里记得我多久?能记得我多久?”
云稀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见似的。
“云稀,我……”
熟悉的,火一般的热吻封住了我的嘴,使得我的话没有说完。云稀不停地吻着我,我五内沸然,情不自禁地抱紧他的身子,一波一波地向他传递我那达到沸点的体温。他的唇似带着火在燃烧,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像潮水一般的情绪席卷了我。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不规则地起伏,我能感觉到他的心在突突地跳。
就在我觉得一切又将进行下去的时候,云稀又把他的唇从我嘴上移开了。
“我会记得你一辈子,忘记你就是忘记我自己。”云稀说的话有些像誓言。“忘记你就意味着背叛。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要娶的只能是你。”
我双手紧紧地搂住云稀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记不清我是多久后睡着了。恍恍地,是云稀把我抱回了房间。
我处在了一个黑暗世界里,似乎走进了一个迷阵,永远也找不到出口,看不到一丝光亮,唯一有的只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心口又痛了起来,我嗓子发不出身,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我拼命地挣扎挣扎再挣扎,我的汗不停地往下淌。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我就在黑暗世界中徘徊,寻找着亮光,在我快要闭眼的那一刻,一个背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云稀,云稀,我在心里对那背影连连呼喊。
然而那背影在一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睁开眼睛,房间里那盏红色的小夜灯发出了微弱的光。我的眼前浮现出云稀的影子,他走了吗?云稀早已深深地植根与我心中,我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我无法忘怀他那和蔼的身影。
神情还是恍惚地,但我起床了。
云稀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蹲在沙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稀,我要把他的样子好好地记在心里。望着他那象牙一般的面容,我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把头枕在了他的胸脯上。我能感觉到他胸脯的不规则起伏,听得到他的心跳。
只要我一离开,大家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我离开的话,大家就安宁了。如果要问我害怕什么事的话,那我肯定是在害怕云稀会恨我,他恨我乃必然,但我想最终他会理解我。
对于我和云稀的爱情结果,我连一点微微的希望也未曾报过,迷迷糊糊中我又睡着了。
翌日清晨,我的闹钟响了。
我强自睁开眼睛,竟然是这样一副场景。
云稀躺在沙发上,睡得很熟,而我头枕在他胸脯上。我止不住轻轻用手指去触模他的脸,并轻轻俯子去吻他那殷厚的唇瓣,我情不自禁地去吻他,但我又怕把他给弄醒了,我看他的眼睑微微动了动,于是我很快收住了我的唇。
当我正欲起身之时,云稀拉住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我拥进了怀中。“小傻瓜,昨晚我不是把你送进房间去睡觉了吗?干嘛半夜又跑出来?”
“你昨晚睡着了吗?”
“把你送回房间后,本来睡着了,可你半夜三更跑出来,把我又给弄醒了。在你的亲吻中醒来真的好幸福,以后我们结婚后,你要天天这样子叫我醒来就好了。”云稀说完呵呵一笑。
“你还想得真美呢。”
“不是想得美,是本来就这样,我一定要娶你。我要每天早上在你的气息中醒来,我要让你每天都躺在我怀里安睡,让你在我的热吻中醒来。”
像是在配合云稀的话,又似在配合我的心情,大清早不知从哪家店铺传来林心如所唱的《擦身而过》:
我一直以为能够这样/看你到一百岁/所谓的完美/都比不上在你怀里安睡/我好累/好累/只要用眼泪撑住了不睡/好怕连梦中和你拥抱再没机会/就这样擦身而过/如果是注定的结果/何苦非要遇到你/遇到又为何爱我/就这样擦身而过/难道我爱你不够多/喉咙都快要喊破/有些话来不及对你说
如果我能躺在云稀的怀里安睡,所存在的感受是除了幸福还会是幸福。与云稀擦身而过,不是我爱他不够多;有些话不是来不及对他说,而是我没法说。我能说的是:“云稀,既然你已醒了,那你就回家收拾一下去上班吧,我得要去店里了。”
我不敢再多看云稀一眼,惟恐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崩溃,因此我抽身而走,逃离了云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