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来啦!”
不知道谁第一个发现了迎雨河上第一艘流进来的画舫,看样子外面的十强已经产生,林文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空空如也的白纸想道。
原来几轮酒令下来,安宁见许多人已有醉态便终止了酒令。今晚的主要节目还是百花艳,所以他按照霍焕起的安排,给每个人准备了笔墨纸砚,给他们作诗填词。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外面竟然已经决出十强。酒令林文还能胡诌过去,这作诗填词,还要求应景写情,这可就难到他了。
这不,第一艘画舫已经进了听雨楼的迎雨河,他还一个字没写出来呢。
“这第一艘,按照惯例,乃是去年的花魁,玄姬所在凤仪画舫!”安宁适时的给在场的人介绍道。
只见这艘画舫,比琉璃画舫要大上许多。画舫上竖着一根长杆,长杆的帆布上写着大大的“凤仪舫”三个字。
画舫船头放着一个临时编织的篮子,里面花开万朵。
而今年凤仪画舫的头牌还是去年的花魁玄姬,只见凤仪画舫灯火通明,玄姬立在船头,曼妙的舞姿加上动人的声音,好似天籁一般。
不过这时的林文却没有心思欣赏佳人美景,眼看边上的季修禅和胡建术早已写好了,自己却还想不出什么头绪,他不由得着急起来。
“不知各位佳作可成?”
画舫将会在迎雨河停留一个时辰,这段时间才子们将会呈上自己的大作,由三位评审点评,能称为佳作的才能送到画舫,再让佳丽们演唱。
至于送给哪个美女,那就要看各自的意愿了。
“拙作不堪入眼,还劳烦安宁叨扰一下霍伯父!”安宁的问话刚落音,司空南率先起身递上自己的作品。
“宓石不才,也胡诌了一首,安宁兄弟劳累!”
“我也好了!”
“还有我的。”
一时间大多数人竟然已经都写完了,季修禅和胡建术也递上了自己的诗文。
“有此佳人,若有幸共处,该是人生幸事!”王启伦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说道。
“启伦兄看样子是有佳作了?”安宁倒是有一个好脑袋,这么多人的名字他只听一遍就记住了。
“我这个不才,乃是七绝!
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身闲一睹中兴盛,羞逐乡人赛碟姑。”1·改-李商隐
咏完之后王启伦哈哈大笑起来,林文那天在酒楼遇见两人谈论陈蝶,看来王启伦此诗倒更像是消遣张毅伟一般。
“好!”张毅伟倒也不恼,笑着抚掌赞道。
“只怕碟姑娘听了要不高兴了!”安宁也笑着接过王启伦手中的诗说道。
“如此,那我便先将诸位大作呈上!”
说完安宁便蹬蹬的跑下楼去,三位评审可都在一楼。今晚看来安宁要上上下下不少趟。
这时只见王启伦并未坐下,而是凑过头去看正在书写的金春夏。
“金兄此作可不应景啊!”王启伦性子耿直,倒也不避讳的直言道。
“哦?不知是何佳作?”司空南对于那晚自己被金春夏和曹汪洋截住的事还耿耿于怀,这时见机会自然不愿错过。
“启伦兄所言甚是,拙作不值一读。”金春夏倒也脾气好。
“又没外人,不如读来听听!”司空南自然不愿放掉羞辱金春夏的机会。
“今年此夕无月光,明月多是在故乡。
欲向春山寻月去,五更飞梦渡天长。”2唐顺之《元夕无月》
金春夏倒真是好脾气,司空南话没落音,他便站起身来读道。
“金兄只怕此诗另有他解吧?”甄宓石这时也站起身来说道,其实南楚向来非常开明,但是这诗要是放在前朝,只怕有影射朝廷暗无天日的意思。
“诗有千解,各在人心。”金春夏淡淡地说了一句之后便坐下不再理会两人的刁难。
两人见金春夏不再理会,一时间面子上不好看,甄宓石这时转头看向林文,阴阳怪气的说:“宓石看林文兄一直思索,只怕佳作比是非同寻常!”
林文坐在角落本就预感不好,果然甄宓石开始刁难自己起来。
“甄兄多虑了,林文还未想好。”既然来了,林文倒也装模作样的承认。
“说笑了!佳作还应分享才是!”
说完甄宓石竟然快步走向林文,一把扯过林文面前空白的白纸。
“我当是林兄说笑,原来真如林兄所言!”甄宓石哈哈大笑,扬着手中的白纸冲屋内的人笑道。
“你……”林文本已承认,但是自己承认和这种被人“揭穿”的感觉可是完全不同。
“林兄息怒,再加酝酿自然会有佳作!”甄宓石继续装模作样的“道歉”道。
一时间林文站在那里被屋里的人盯着看,脸上被气的通红,却没办法反驳甄宓石的刁难。
被甄宓石这样一搞之后,屋内气愤再次陷入沉闷。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安宁的声音:“好词好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3
安宁站在场中,大声读道。
屋内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的听着,这次上阕尽显大气磅礴的势头,短短几句话写尽了永和城的繁花似锦,热闹吟声。
“下阕呢?”等了许久不见安宁继续读下去,司空南率先出声问道。
“这上阕乃是锦公子所作,但是一时他不愿续完下阕。霍丞相一再催促之下,他只交了这上阕来。”
众人听的莫名奇妙,竟然有人作词只愿写一半的,还真是少见。只是当听到是锦公子的时候,大多数人才觉得,这才是他的性格。
若论这南楚才气绝伦,却行为低调诡异的必是燕王府锦华年。
“所以霍丞相让安宁拿了这上阕,希望各位才子可以不嫌一试!”
这时众人才明白安宁的意思,原来霍焕起邀人去找锦华年要词,锦华年自己不愿参合,就给了上阕。没有下阕,上阕再好也难登大雅之堂。
“现在大厅的才子们也正在试着接这下阕呢,诸位不如试试,且看谁能续起这阙的腾龙之势。”
“好!”这倒是更合王启伦的意思,本来各人写各人的,只怕这屋里所有人今晚都难得分出高下,毕竟与楼下的才子比,他们还太稚女敕。
“在大家续写之前,刚才霍丞相已经看了诸位的诗词,丞相说:‘诸位才堪大用,实乃天下大幸。’”安宁笑着对屋内的人说,不过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敷衍。
“其中尤其以秋晚斐的词最佳:
百枝火树千金屧,宝马香尘不绝。飞琼结伴试灯来,忍把檀郎轻别。一回佯怒,一回微笑,小婢扶行怯。
石桥路滑缃钓蹑,向阿母低低说。妲娥此夜悔还无?怕入广寒宫阙。不如归去,难畴畴昔,总是团圆月。”4·董舜民《元夜踏灯》
“好词好词!”王启伦拍着手掌笑着赞道,“只是太过女孩子气,只怕这画舫的姑娘不愿吟唱!”
“我写词也不愿她们吟唱!”
王启伦被秋晚斐噎了一句,安宁急忙接过话头:“如此,大家便开始吧,可别让别人抢了先。”
“唉。”林文听到胡建术一脸颓唐的坐在椅子上叹气道。
“怎么了?”林文奇怪的问道。
“看样子呈上的诗词,除了秋晚斐的其他都不入丞相的眼。”胡建术本想这次可以崭露头角,却没想到第一阵就败了。
“这次诗文甚多,自然不比在演武场的文选。”季修禅在一旁安慰道。
“锦公子的词,写的真好!”胡建术低声赞赏道。
“嗯。”
林文自然也知道这词上阕极好,景色已是无边,这下阕只怕只能写情取胜了。
季修禅和胡建术说完便各自埋头,开始思索这词的下阕该怎么接,只剩林文一人坐那发呆。
锦华年这阙想必是为那风灵凌写的,风灵凌的惊鸿一瞥在林文脑海中总是挥之不去。这时林文脑中又出现了风灵凌拿着这词开心的模样,他不禁有着恼怒起来。
不过转而林文脑中就蹦出了另一个人,云瑶。那晚的小拇指,温润坚定。已经许下了诺言,这时却念念不忘别的女孩,林文不禁自责起来。
想来想去,林文总是赶不走风灵凌的身影也拉不住云瑶将要离去的背影。
笔蘸满墨:“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金菊花,云瑶,这些画面在林文脑海中支离破碎。云漫天的话又冲进了他的脑海,离别,不正是为了重逢么?
天各一方,自当各自安好。他年相遇,再续前缘。想到这里,林文才释怀那将要离去的云瑶,自己终究要有足够的能力,再去勾住那小拇指,保护她。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火阑珊处。”
提笔落款:演武场,林文,赠予琉璃画舫。
林文放下笔,抬头刚准备往窗外看,却发现金飞正朝自己看过来。一时四目相对,各自地头。
“只怕别人都是徒劳了!”不知何时安宁竟站到了林文身边,惊讶的喃喃地说道。
“什么?”林文抬起头意外的问道。
“我先呈给丞相看吧!”安宁笑着对林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