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祸水 第二章、不如无知【文字版VIP】

作者 : 夜舞飞花

“原来只能预言五次?”苏祸水低语几句,蓦然抬眼,“那你可知道,我娘的死因?”

“语儿……”提到北浪语,云诺的眸中掠过一丝沉痛,“听苏百川说,她是难产而亡。”

“是啊,他们都这么说。”苏祸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意,“可是,我不信。”

“你说什么?!”闻言,云诺双目暴睁,猛然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着,“语儿不是难产而死?那她究竟是怎么死的?你说啊!”

急促的呼吸,激动的表情,他是真心爱着她娘的吧?那么,老爹又算得了什么?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心底没来由升起一股烦躁,甩开他的手,苏祸水眸中升起一丝冷意,“我才一出生娘亲就死了,你说我该知道什么!”

“语儿……”云诺喃喃念着,直直望着前方,双目渐渐红肿,双手悄然握成拳。

“好了,先不说这个。今天我来,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只是没想到会绕了这么多弯子。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苏祸水并不想妄下论断,北浪淑华还是皇帝,不管是谁,碰到她的底线,伤她所在乎的人,就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你说。”云诺深呼吸,慢慢平复下心情。

“云家少主,曾经中过风蚀吧?”苏祸水看着他,思量着说辞。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的确中了风蚀。”云诺平淡的语气,根本不像死了孩子的爹,或者说他根本对这个儿子没有一点感情。

“那么,你可知道谁有风蚀?”一股寒意流淌进心里,苏祸水双手一颤,半眯起眼睛,忍住要握拳的冲动。

“传闻鬼手神医制服毒王,那毒自然是流传到他手里。”云诺淡淡地看着她,“或许你还不知道,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鬼手神医,只有毒王!”

“啊?怎么会这样!”就连苏祸水,脸色也开始变了。“鬼手神医不是人人敬仰的神医么,怎么会……”后面的话僵在喉咙里,吞不进,卡不出,憋得人难受。

“神医?”云诺嗤笑,“世上哪有几个正人君子,所谓的名门正派正人君子都是一些欺世盗名之辈!毒王阴险残暴,敛财用毒,处处结怨江湖,仇家无以比敌;而神医,却能正大光明地存在,并且得到世人的景仰!但是别忘了,成为神医,那资本那历练,都是要经过无数的波澜才可!有时候,一个身份并不能生存,雅儿,你还小,不明白其中的要害之处。”

苏祸水脸色瞬间苍白无血。不明白?呵,怎么可能不明白!

两面身份,两种性格,作为特工,她曾经幻化过多少重身份,对这其中的功用没人比她更明白。

很多时候,邪门歪道可是比所谓的正人君子要来得可爱。

因为他们声名已经败坏,自是不屑于遮遮掩掩,比起那些声名显赫的正派,就显得正大光明坦坦荡荡多了。

不需要辩解,这毒王和神医之间并没有矛盾,换做她苏祸水,她也会这样选择。之所以不信,是因为这样的答案导致的结果,是她的承受氛围之外。

“雅儿,你为何关心起这件事?”云诺想了想,还是问道。

“云老爷,你儿子被鬼手神医的毒害死,你为何没有付出一点行动?难道你对这个儿子,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么?”其实苏祸水,最关心疑惑的还是这个问题。

以云诺的性格和地位实力,他断是不肯吃这哑巴亏的。就算是为了面子,这件事情他也会查个一清二楚。

虽然认识不久,苏祸水去也感觉得到他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傲气他的权威,此人定不简单。

如若只是很普通的富户,那幕后人又怎会拿她来威胁他?一个普通人,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雅儿,你应该叫我师伯。”无视她的问题,云诺先发表称呼的声明。

“好,师伯。”从善如流一直都是她的优点,苏祸水看着他,“师伯,看在我娘的份上,告诉我可好?”为了得到答案,连亲娘都搬出来了。

她承认她卑鄙,她无耻,能利用的东西都不会放过那么一丁点。

“你为什么如此想知道这件事情?”云诺见她态度怪异,反问道。

“因为,我有重要的人,也中了风蚀。”苏祸水扯扯嘴角,“我可不能吃这亏,让始作俑者逍遥法外。”她不是他,忍不下这口气,何况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绝对不能容忍别人骑到头上肆意妄为!

“谁中了风蚀?”不答反问,相对于她的理由,云诺对这个更感兴趣。

“我爹啊。”娘不在,老爹给她的爱并不曾少,除了老爹,别人的她连管都不想管。她很懒,素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非别的事情很能挑起她的兴趣。

“不可能!”云诺神色大变,后退两步,猛然拔高了声调。

“为什么不可能?我爹又不是铜墙铁壁,既然凶手能害你云家,自然也能害我老爹。”苏祸水眉头一挑,走近,步步紧逼,“虽是局中人,但我相信你也不甘心永远屈曲于别人的操纵之下吧?”

“这件事情,你不该问的。”云诺眸中惊涛骇浪,沉默好一会,吐出来的话平静无比。

却似暴风雨前的平静,一切风澜都掩盖在安逸下。

苏祸水扬眉:“可是我这人就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就是不喜欢被闷在葫芦里的感觉,所以这答案,我是要定了。”

“这答案,你不会想知道的。”云诺惨然一笑,整个人似乎瞬间笼罩上一片乌云,让苏祸水也感到了无比的沉重。

“世事不由人,很多事情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既然发生了,我就是不想知道,也终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如此,还不如给自己多争取一点主动权,将损失降到最低。”苏祸水淡淡一笑,语气却无比坚毅。

今晚,是她废话最多的一天。眼前这个男人,有让她废话的冲动。

“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也无妨。”云诺话语一滞,眸中寒光闪了闪,一字一顿,“苏百川,就是鬼手神医!”

“不可能!”苏祸水失声,闻言直接一口否认,然而话里底气却没有那么充足。

“就知道你不信,如若没有三年前那事,我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三年前,你查到了什么?”苏祸水回眸,紧紧地盯着云诺。

“诚如你所说,对于吉儿被害,我耿耿于怀始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顺着线索来到苏府。正好听见他和云霓裳的谈话。”云诺狠了狠声音,“让天山老怪把你带走,到时机才让你回来,如今三年已过,你又已经下山了,想必那所谓的时机该是到了吧。”

“先前你说,有人用我来牵制你,想必那个人,就是我爹吧?”苏祸水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眉眼间却含笑一片。

心,已经冷彻骨。敌人,原来就在身边,原来就是最亲近的那人。

如果老爹是鬼手神医,还是这事的幕后指使者,那假装中毒一事……

老狐狸的性格她了解,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既是他自己的毒,那么他不可能不留一手,万一她拿不到解药呢?就这么信任她?

忽然想到那天回到苏府,她这个弄毒高手尚未反应过来用什么药材制出解药,那边自称鬼手神医徒弟的云霓裳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得用天山千年雪莲,而雪莲只有南仁文王有……

那晚含夫人的神色也不对,那个直率的女子,并不擅长说谎。

如果是老爹设的局,那么她入局定然很深很深。毕竟她了解他,他也更了解她。

心头如同三月飞雪,寒意沁心,那么冷,那么凉……

“正是他。”云诺眼中射出愤恨的神色,“这个是那个心病狂的魔鬼,为了逼我交出每年三十万石粮饷,竟然杀我妻灭我儿,一步步逼迫……”他说不下去了,声音也气得发抖。

“够了!”苏祸水冷冷喝道,眼角眉梢一片寒意,“他是我父亲,不许你如此诋毁!”

她该信谁,信谁?

“你果然认狼为父,你会自食恶果的。”云诺叹气。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苏祸水扬眉,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你以后可以不必受制于他,我自己尚能保护得了我自己。”

老爹害她,应该没缘由的吧,毕竟虎毒不食子,而且她似乎也没什么利用价值。可是娘亲死了,云诺又不认识她,这些事情更没必要作假来糊弄她……

“雅儿,你可别乱来……”云诺心惊。

“我很好,不会有事的。”苏祸水甩了甩袖子,“我并不想落下人情,记得别再让我感到亏欠你很多!送我出去吧。”揉揉眉心,今天她真的好累,好累,一种由心到身的疲惫。

云诺张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在墙上按了一下,那是墙壁又无声往两边滑开。

一股浓重的糊味焦味烟味顿时扑面而来,当先走出门的苏祸水眉一跳,惊声道:“有人放火!”

这座屋子,来的时候还富丽堂皇,现在已经窗棂案几上都染上了蔓延的火势。苏祸水吸吸鼻子,她闻到了汽油的味道。这是一场恶意纵火。

“你先进密室躲一躲。那里面跟外面是隔开的,一般人找不到,我先出去看看。”云诺面色大变,扔下一句话就冲出这个燃火的屋子。

只是全身上下,衣衫破败,褴褛不堪,直逼街头的乞丐。

“师伯……”苏祸水看着同样狼狈的云诺,张了张嘴。

“你不必说,我都知道。”云诺挥挥手,叹口气,“其实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不想会来得这么快,你无须自责。”

苏祸水默然,心下乱一团糟。

“你打算去哪里?”云诺整理一下衣摆,庄重威严的气质丝毫不因为这一变故而受到影响。

“查明真相。”苏祸水垂下眉眼,遮住一片氤氲的狠戾。

云诺整理衣摆的手一僵,然后又继续弄起来。“小心至上。”

“承你良言,后会有期。”微风拂过,掀起满头青丝随风乱舞,因为她焦黑的造型,而显得如同夜间张扬舞爪的鬼魅。苏祸水轻念一句,转身欲离开。

“等等。”云诺紧走几步,来到她面前,“既然你想去做那些事情,师伯不会阻拦你,这是千云仓的令牌,你收好,若有急事,可以去千云仓找我。”

苏祸水瞄一眼手中令牌,紫檀木质材,云朵图案……是千云仓的分令牌。

千云仓是天下三大粮仓之一,垄断一方粮草,富可敌国。凭着这个分令牌,至少她也能随意调动千云仓十分之一的粮草。

“师伯……”嘴唇煽了煽,才要说话,云诺已经不见人影了。

残月如钩,徒留一地凄清。树影斑驳,形如魑魅魍魉。

“如今,我该信谁?又如何是好?”看着手中的令牌,感受那实在,忽而悠然一叹,逆风而行,纵身狂奔,空气里的愁怼,令人心酸泪下。

身后十几丈,一抹白衣如练,目光紧紧追随远去的身影,眸中哀凉和愤怒并行。

*

这一跑就是一天一夜,轻功发挥到极致,竟然快过那千里奔行的骏马。

踉跄着钻进苏府,一股熟悉而又陌生感觉,如影随形。

来到自己的小屋,小青小红依然站在屋外把守。苏祸水跳到她们身后,一人一个手刀,打晕了扛进房间里。

她现在太累了,不能保证这两个丫头不会警觉。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她们打晕再说。

“柳闻风,你在哪里?”房前屋后搜索,眉头都要皱起来。难道他也出了意外么?

正在焦虑时,一个疲惫的声音惊喜响起:“水儿,你回来了?”

“闻风。”苏祸水大乐,跳过去抱住他的腰身,“你去哪里了,让我好担心。”

“我在府中勘察形势啊。”柳闻风任由她抱住自己,身子微微颤抖,话里却掩不住的欣喜,“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没事就早来呗。”借着他的怀抱,苏祸水微微眯一会眼睛,忽然感受到他的僵硬,吸吸鼻子,“你受伤了?”好浓重的血腥味。

柳闻风不以为意:“一点小伤而已……”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嘶啦”一声,衣服已经被她撕成两半,不由大囧,按住她的手,眼神乱飘:“水儿,莫乱来。”

“害什么羞,又不是没见过。”苏祸水抿抿嘴,不顾他意愿,几下就将他剥了个七七八八,然后眼睛也直了。

透过窗口的光线,这是一具机具诱惑力的身体,六块月复肌倒三角,宽肩窄臀瘦蛮腰,身材好得劲爆,当真是多一分则嫌肥,少一分则显瘦……不对,现在她要研究的不是他的身材曲线!

按捺住YY无限的念头,苏祸水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这才发现他全身上下新伤密布,抽打的,烙印的,铁链穿过的,拳打脚踢的,刀剑划伤的……皮开肉绽,几乎没有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手指颤抖地抚上他的伤痕,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是谁伤的你?!”

“我,”这一刻,他能清楚感受到她的关怀,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水儿,我没事,都是小伤……”

“自从上次你答应给我当侍卫,那么这三年,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只能我伤害,别人休想动你一分一毫!就是你自己,也不行!”苏祸水直视他的眼睛,霸道宣布。

“好,你的人。”他低低地笑了,如冰雪初释,百花盛开,让人心悸不已。

“说,你这身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苏祸水呆了下,继而翻个白眼,急忙问道。

“水儿,你的衣服……”柳闻风忽然发现她狼狈的造型,担心地抓住她的肩膀,不答反问。

“现在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苏祸水嘴角一凝,拉住他的手,忽然发现他的手心似曾被铁链穿过,眼神一紧,“你……”

“你们往那边,你们走这边,仔仔细细地搜,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冷寒的声音,竟是管家福叔的。

从窗口望外探去,远远地看到相府的家丁侍卫来回跑动,到处找人,苏祸水眼神一顿:“是不是找你?”

“水儿,我没有伤害相府里的人。”柳闻风急忙解释,身子却承受不住这般久的站立,晃了晃,就要往后倒。

苏祸水忙拉住他,轻叹一声:“我没有不信你。”手一伸,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他们一时找不到我这里,但也不会放过,先离开再说。”

身体失去重心,柳闻风下意识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然后神色一僵,可听她的话,又不敢乱动,于是只能将这诡异的姿势进行到底,嘴角抽了抽,“水儿,我自己能走。”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居然能面不改色抱起一个成年男子,实在是叫男子汗颜啊!

“站都站不稳了,还自己能走?闭嘴,别给我添乱!”苏祸水一个眼刀就横过去,不就是被女人抱觉得没面子吗,见鬼的大男人主义,可悲可笑!

“好。”柳闻风眼神一闪,点点头,环住她的脖子,眼光绞在她的身上,不再吭声反抗。

还真识相。苏祸水嘴角微扯,一个纵身,从窗口翻出去。傍晚时期的风满楼,依然客如云来。苏祸水没走正门,从后墙翻进去,钻进一间屋子里。

就是上次带慕云欢来的那间,那时离去过于匆忙没有整理痕迹,如今再来,东西已经被收拾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明朗。

“来,我先给你上药。”将柳闻风放到床上,苏祸水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从中找出一个药瓶,拔开塞子抠出一大口药膏,就抹到他伤口上。

清香扑鼻,伴着凉凉爽爽的感觉,伤口上的疼痛在这瞬间似乎减轻了少许,柳闻风回首,眸中有着惊讶和感动:“水儿,这是天山雪莲为药引制成的药膏吧,太浪费了……”

“知道浪费你就给我好好养伤,早点好过来才对得起我这么宝贵的东西。”幸好她习惯了随身带着各种药,不然这下子还真有些束手无策,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医术再好也只能对这些伤大眼瞪小眼。

感受到她话里的关怀,柳闻风嘴角上扬,直接忽视她恶劣的态度。

“闻风,你为什么被我爹关起来?”苏祸水手下不停,嘴巴也不闲着。

“水儿,你怎么知道……”柳闻风诧然看她,毕竟苏祸水离开京城的时候,只是带着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怀疑率。

“纸到底是包不住火的。”见柳闻风没有否认,苏祸水抹药的动作顿了一顿,身子也似乎随着颤了颤,“你查到什么了?”

只因为那根刺,她才留下柳闻风,只是没想到,这根刺居然是真的刺,还是极大的刺。

“水儿。”柳闻风语气一凝,缓缓道,“你娘没有死。”

“我娘?!”苏祸水手中的药瓶应声滑落,却在准备掉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时候又被捞回来,苏祸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头五味陈杂。“既然没死,那她在哪里?”

还能骗自己吗?还能吗?当初可是他亲口告诉她,娘亲难产血流过多而死。

好虚伪的老狐狸,他到底在盘算什么?难道他一直都是把她当成棋子用!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对于这个老爹,她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那些更深层次的,她更加不懂。

或许吧,老狐狸一直都是这样的神秘莫测,是她一厢情愿把他想得太美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世难得的“温情”。殊不知,他城府何等深,这温情的背后,又藏了多少的心思。

“在吏部尚书的地下室里。”柳闻风语气有些担忧,自从认识她后,他就不再是那个冷冷冰冰的杀人机器了,他能感受得到自己日渐一日的变化,日渐一日的感情丰富起来。

那一晚,那一眼,那一吻……其实无形之中早已植入心田,所以在那生死关头因为她在,他选择了生,为她而生。可是,她知道吗?不知道的吧……

手悄然捂上心口,感受到那里隐隐的疼,还有隐隐的欢喜。至少,现在能伴在她身边,能替她分忧,能得到她的注意……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不贪心,他的身份本来就配不上她,那么,静静守护着就好。

就好。

“吏部尚书的地下室?呵呵,倒真是会藏。”苏祸水清浅一笑,笑得凄凉。本以为她的心脏承受能力已经很好了,没想到事情真的来临时,她还是会伤心难过。

最绝望的是,被最亲的人出卖、背叛。

“还有,水儿,你爹是南仁人,我听归海靖一喊他父王。”柳闻风手微微抖起来,汗已经湿透一片。他怕她会受不了。

“南仁人?父王?归海靖一!”苏祸水彻底呆住,三个本不可能联系在一起的词,串到一块,于是乎,心头蔓延出疯狂的绝望。

世上做痛苦的不是无情,也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注定绝望的东西,一开始就给了他希望。

是她看错了么,是她太奢求了么?要一份亲情,原来竟是这般困难!

一边是亲爹,一边是老妈,她该如何抉择?棋子她断是不会当,可是她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毕竟生母还在受苦,她终究不够无情,做不到眼不见为净。既然知道了,就不会无视不理。

“水儿……”柳闻风拉着她的手,摇了摇,眉目间满是担心。

“我没事,只是辛苦你了。”轻抚着他的脸,“老爹,苏王川……哎,你知道这么多秘密,苏丞相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这些日子被关在哪里,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苏丞相的书房里面就有一个地下室,里面关的还有一个年轻人。今天有人闯入地牢救走他,我就跟着出来了。”柳闻风淡淡说道,一字不提其中的艰辛。

“你身上的这些伤,都是苏王川打的么?”除了一张脸,在他身上找不到好点的皮肤,必是经过很残酷的刑罚。她从来不认为老爹是好人,只是没想到这不是好人的方式终究有天用在她……身上。

“不全是。”柳闻风拉着她的手,眸中流过一丝暖意,“我没事的,别担心。”

“谁会担心你,自恋狂。”对上他的眼神,苏祸水心一颤,微微闭上眼睛,心头的酸涩如泉水泛滥。睁开眼,手指划过他的眼睛,鼻子,“他想从你口中得到什么信息?”

没有利用的东西,老爹是连折磨都懒得的。

“只是想知道你去哪里了。”柳闻风淡淡开口,眸中没有起伏,似乎那不是一件很不平常的事情。

“你没有回答,对不对?”苏祸水问道。

柳闻风望着她,嘴角扬起:“我说过,闻风不论何时,都不会出卖你。”

不管将来未来,至少现在他是忠于她的。苏祸水手指下滑,抚上他冰薄的唇,缓缓说道:“其实,我的去向你不说,他也会知道。何苦受罪来哉。”

“我……”柳闻风才想回答,苏祸水忽而凑近,还未反应过来,一双干涸柔软的唇已经贴上他的。

眼睛蓦地放大,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吃他豆腐?!

只是这酥酥麻麻的良好感觉,竟是出奇的美好,瞬间勾起心底一直的渴望,却是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强烈的感情急需一个宣泄口,舌头缓缓勾画着他的唇,忽然在他唇瓣上一咬。柳闻风吃痛下意识张开口,苏祸水趁机香舌闯进,缠住他的舌头一起共舞。

柳闻风身子颤抖着,被动被吻,甜蜜的滋味和着淡淡的血腥味,化成极致的诱惑。一股最原始的本能慢慢被唤起,一翻身将她压下,热情地回吻着,稳稳占据主动权。

年轻男女,正是热情奔放的年纪,于是**,蓄势待发。

“咳咳咳……”门口传来压抑的低咳,似乎憋得很辛苦。

苏祸水身子一僵,将柳闻风推开,望向门口,一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妖妖娆娆倚着大门,手帕掩面,媚眼流波,眉梢含情,端的是风骚无比。

“九娘——”苏祸水低喊,微眯的眼睛冷清的语调,无一不在宣示她的不满。

“苏苏,人家真不是有意闯进来的,只怪你们动作太大了。”九娘闻声脸皮一扯,不怕死地走近,打量着柳闻风,啧啧惊叹,“你的品位还是这般高雅,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啊,咦……”

嬉笑的声音顿在柳闻风满是伤痕的luo体上,视线再转移,落到衣衫褴褛发髻凌乱面颊脏污的苏祸水脸上,嘴角不可微见一抽:“你们……”

“看够了没有?”苏祸水一扯薄被,遮住柳闻风的身子,怒视九娘。

九娘一抖,忙移开视线:“失礼失礼。”

“他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可能还会有人追捕,你先想法子掩护过去。还有,我的行迹莫透露,也莫让人打扰。”苏祸水垂下眸子,双手悄然一握。

“我明白。”九娘玩世不恭的神色一收,点点头,“还需要什么吗?”

“你问他吧。”苏祸水指了指柳闻风那个,揉揉眉梢。

柳闻风摇摇头,看着忽然就冒出来的女人,茫然不知怎么办。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如若有事情,可以拉这个线头。”九娘讪讪然,偷看一眼屋内两人,匆忙出门去,背影有些狼狈。

苏祸水抬起眼,沉沉望着门外。忽而身子一软,头一仰,朝后倒去。

“水儿,怎么样了?”柳闻风接住她的身子,但又很快爬上黄里透红的俊脸。

“我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苏祸水朝他咧嘴一笑,往他怀里挪了挪,闭上眼睛。

一天一夜不停不歇地奔跑,滴水未进,又救柳闻风,伤心伤神,自是很疲惫了。

她只是太累了,好想好想睡上一顿好觉。

醒来什么都好了,如果可以的话。

“水儿,水儿……”因为她的贴近,触碰到上好药的伤口,柳闻风不由深吸口气。低眉看她,却已经没心没肺沉沉睡去,只是眉宇间似乎还聚拢着一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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